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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刀光剑影,被剑气砍断的枯草四散开来,场面一度混乱。
歧黄子跟蛇一样,身法不符常理,又滑又毒。变故来得突然,慕玄昭被玉砚临扎的那根手指再次冒出血,越积越大,最后一颗浑圆鲜红的血珠被甩出。
歧黄子疯了一般过去,将那滴血收入囊中,随即果断退开,嚣张道:“东西收到了,多谢我的好哥哥,我们来日方长。”
慕玄昭拦下要去追的云蚀。
“不必追了,让他走。”
云蚀停下,困惑道:“主上方才为何要留手。”
慕玄昭牵着他的手转身离开,边走边解释:
“还记得之前在岚清殿烛台中找到那枚毒丸吗?”
云蚀点头。
“后来我拿给玉砚临,本想让他弄清楚吃后的症状,再做一场戏,将计就计抓住幕后之人。”
“没想到歧黄子按耐不住,先出手了,这样一来也不必麻烦了,打斗时我将他放出的内力计入短剑之中。”
云蚀明白了,每个人修的内力都是独一无二的,慕玄昭的短剑可以追踪,如此一来,无论歧黄子走到哪,慕玄昭都能知道,并且找到。
这样以后就不会这么被动,能通过歧黄子的位置来推断他所做之事。
两人刚走出就遇到到匆匆赶来的影卫。
带头的那个看到慕玄昭立刻单膝跪地道:“属下来迟,望主上恕罪。”
“无事,都回去吧。”慕玄昭看了看还在发信号的禁令,随手破了。
随后两人回到练武场,慕玄昭闭眼出剑,发现了好几处歧黄子的痕迹,最多的一处是山巅之上。
旋即睁眼,难怪怎么查都会有人出事,原来是宫里本就有一个毒瘤,看来今早引开众人也是为了出来安插东西。
歧黄子竟可以毫无障碍的走出洞穴。
他来去自如,至少是两年前甚至更早,白天待在洞穴任人采血,心思颇深,若不是这一次发现了,还不知往后会出什么乱子。
慕玄昭越想脸色越难看。
云蚀注意到他的情绪,碰了碰他的手,开口:“主上。”
谁也想不到那歧黄子自出生就被关在那一隅之地,还能练就那般本事。
真是防不胜防,云蚀暗自心想。
慕玄昭回握住他,“蚀儿,陪我上去看看。”
“好,我与你一起。”
后山,由一片陡峭的峰林组成,极为险要,尤其是有歧黄子气息的那座,是最高的,抬头望不到顶。
两人运起轻功,向上攀升了一段时间才到达高峰。
慕玄昭站在歧黄子的位置,往外看去,浩瀚云烟之下便是如画一般的山水,如梦似幻,意外壮观,实在是当今不可多得的美景。
两人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
慕玄昭不信邪的用神识上下搜了一番,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归结于歧黄子为了躲开老宫主的禁令,往外传信,才站这么高。
……
歧黄子轻车熟路的出了幽絮宫,走到一处荒地,等了片刻,身后出现两个蒙面之人跪下道:
“恭迎主子。”
歧黄子冷淡的看着两人,“传信于魂兽门总坛,我要回去了。”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歧黄子望着魂兽门的方向,眼中闪着炽热癫狂。
他无数次只能在幽絮宫后山的高峰之上观望,如今他终于要回去了,当初那个让他快乐的地方。
他出生便是一个错误,自小被关在那个狭小冰冷的山洞,唯一的价值就是采血。
幽絮宫人人对他唾骂,用长剑伸进洞中捅他,放毒虫蛇蚁咬他,然后又给一个甜枣——给他疗伤。
伤好后,那些人又恶劣的重复之前的一切,然后又疗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等他长大些他才知道,他要靠自己离开,他不应该在那里度日。
于是歧黄子开始自创功法,初时经常被打断,那些人常来折磨他,他根本不能安心练功。
直到慕玄昭上位,明文规定除了医堂专人,任何人不得踏入他那里。
清静了很多,他终于可以好好钻研功法了,一年又一年,在他十六那年,功法大成,他在那个狭小的牢房练就一身本领。
那天晚上他成功离开了那个困了自己十六年的地方,下山到炽城,见识外面的世界。
或许是他打扮样貌太过惹眼,很多的人暗地里对他评头论足。
歧黄子没忍住,抬手打伤了人,很多人开始追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出来后也被人追着喊打喊杀。
他逃到暗巷中躲过了那群人。
他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的望着高远的天空,心里没了对外面的期待,觉得外界也不过如此,和幽絮宫没什么两样。
直到一个相貌俊朗,身穿异服的男子出现。
他在他身后叫他,“哎,刚才那嚣张的劲呢?”
歧黄子猛地回头,警惕的望着突然冒出的人,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
那男子却像看不见他的抗拒,朝着他越走越近,“看你这样应该是乞儿吧,还长这么好看,跟我回去当我弟弟怎么样?我就缺一个好看的弟弟。”
望着这么神经大条的人,歧黄子眼底闪过厌恶,如猫一般,冲上去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拳。
那人被打退好几步,边咳边笑。
“这么厉害,更好了,以后让你做门主,我就可以四处逍遥了。”
歧黄子没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转身就走。
第52章 燕惊丞
歧黄子没有钱,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也不敢碰别人的东西,只看到热气腾腾的肉,闻着那鲜嫩的味道咽口水。
他前十六年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都是每天一顿饭,剩下什么他吃什么,有时医堂的人嫌麻烦不给他送饭,他也只能饿着。
有一次好几天没人来,他早已没饭没水了,饿得眼冒绿光,就咬自己,用力撕扯,鲜血汩汩流下。
很快,血腥味被人发现,他获救了,在那些人的骂声中,拖着还在冒血的手,疯了一般吃碗里的饭菜。
如今,他出来了,想必以后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
他垂着头,匆匆走过卖肉的摊子,生怕再多闻一会控制不住自己。
走出十几丈后,歧黄子忽地停住,心里升腾起疑虑。
为什么那肉香如此阴魂不散,他走了这么远,那股浓郁喷香的炖肉味还缠着他,在他鼻尖环绕。
歧黄子警惕的动了动手腕,猛地转身,还未出招就看到方才的男子,他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碗肉吃得津津有味,见他转身还挑眉贱兮的说话。
“不愧是炽城,一碗肉都做得让人爱不释手。”说着还把手里的碗往前伸了伸。
“吃不吃?”
歧黄子冷脸不买账,一言不发的转身继续走着。
谁料后面那男子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他身前,不由分说的夹了块漂亮肥美的肉抵在他的唇上。
“吃吧,我好不容易动一次恻隐之心,没想到还有人不买账,我这人脾气倔,今日还非得带你走了不可。”
歧黄子听不清他叽里咕噜说什么,眼里只有唇上的肉,肉汁顺着唇缝进入口腔,香醇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禁不住诱惑,小心翼翼的抬起舌尖舔舐。
他的脑子炸开,晕乎乎的,一时忘了躲开,再也忍不住把那块肉吃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男子见他香成这样,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叫燕惊丞,你吃了我的肉,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歧黄子咽下嘴里的肉,对他脸色好了点,“我叫歧黄子。”
燕惊丞皱眉,“怎么叫这个?”
歧黄子摇头,“他们都这么叫我。”
歧,在这片地界意思是,不配为人,如猪狗一般,黄子,在此处的方言中暗含戏弄贬义,意思是如空中的飞尘,没有价值,只会为害众人,卑贱不堪。
燕惊丞有些生气的又夹了块肉喂给他,“以后你不叫这个名字了,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怎么样?”
歧黄子干脆的吃下,把肉抵在自己的腮帮子里,用尽全力咂摸。
只有一层薄皮的脸上顶起很大一块,看着让人心疼。
燕惊丞看着他这样子,失笑着催促道:“到底要不要我重新给你取一个。”歧黄子对这东西无所谓,就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
“好,你就给跟我姓燕,名等我回去好好给你挑一个,一定挑个响亮的。”
燕惊丞格外重视这事,仿佛在决定一个关乎天下的大事一样。
他把最后一块肉喂给歧黄子,看着他那舍不得的样子,大手一挥笑着道:
“走,我们回去,我让你吃个够。”
说罢,没有给歧黄子时间,握住他的手腕,拉着往回走。
他回去买了很大一份,又带着歧黄子进客栈要了个雅间,把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习武之人脾胃强健,歧黄子怎么吃都不会出问题,于是在满桌美食的诱惑,和燕惊丞暗搓搓的怂恿下,他一个人把所有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燕惊丞又面带不满的望着他没有穿鞋的脚和身上堪堪蔽体的衣服,那白生生的腿就露在外面,这样走在路上不得被人抓回去生吞活剥了,还好是遇到他。
歧黄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顿起,往后缩了缩,脸上带着敌意,幽絮宫里就有人会这么看着他,虽然燕惊丞和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但还是让他警铃大作。
燕惊丞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之前劫难颇多,想上前拉他去买衣服,可还没碰到人,就被一拳打在还隐隐作痛的位置,和上一拳重叠在一起。
看得出歧黄子留手了,但他还是疼得弯着腰干呕两声。
他怎么忘了,刚看到这人时,他正被人群围攻,还突围了,打飞好几个人。
燕惊丞缓了缓,离他远了点,望着摆出攻击姿势的人,无奈道:“带你去买衣服,要不要?”
闻言,歧黄子愣了愣,迟疑的望着他,半晌,才应了一声,随后又问:“你为什么要主动和我说话。”
“你长的好看,还强,招式都是我没见过的。”燕惊丞干脆道,还一脸坦荡。
他就这么说出来,歧黄子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摸了摸脸不说话。
燕惊丞回归正题,又问道:“要不要衣服?”
歧黄子攥着身上的衣服,若有似无的开口:“你要什么?”
燕惊丞再次一把握住他,雷厉风行的付了钱,带着人往成衣铺去,同时回答:“要给你买衣裳。”
两人跑了大半个城,发现很多铺子都关了,无奈只能用银子找一户人家随便买了套。
衣服虽然算是不错,但与燕惊丞的心里预期差距太大,他有些不满,随后他转头看歧黄子,触及他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布条后,眼前一黑,也不挑了,抬手丢给他。
“先凑合穿吧,去换上。”
歧黄子从未见过这样完整的衣服,布料也不扎身体。
“谢谢你。”
说完就去换衣服了。
燕惊丞听到他那一声谢,笑了笑,别人还没答应他就眼巴巴的把人当弟弟养上了。
歧黄子人长得不错,身形也好,一件灰扑扑的衣服都被他穿出别样的感觉。
燕惊丞还算满意的“嗯”了声,手搭上矮歧黄子单薄硌人的肩膀,“走吧,带我去看看这炽城的风光。”
“我一进城就围着你转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能就浪费了。”
歧黄子听他也是逃出来的,心里有些动容,放下要甩开他胳膊的手,诚实道:“我不熟悉这里,我也刚逃出来。”
燕惊丞愣住,他还以为歧黄子只是炽城的乞儿,但仔细想想也不对,他长得不错,又瘦弱,要只是乞儿,早就被人抓去当小倌了,况且他还会武功。
他蓦地瞪大眼睛,忍不住猜想。
难不成歧黄子是某支势力养的特殊人群,专门用来折磨取乐的。
燕惊丞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拍了拍歧黄子。
“那好,我带你去玩,以后你就是新的人生了。”
第53章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新名字
两人在城中走走停停,乐不思蜀,燕惊丞带着他玩了个够。
后半夜,城中逐渐安静下来,小贩们纷纷收摊回家,店铺都关上了门,没了声响。
之前的热闹像假象一般,总有消散之时,两人站在街上,望着散去的人群。
燕惊丞伸了下懒腰,没再招呼他,困倦的独自往前走。
歧黄子落在后面,无措的跟着走了两步,还没追上就看到有一个人突然出现。
那人毕恭毕敬的对燕惊丞行礼:“门主,该回去了,我们不能在外太久。”
燕惊丞应了声,继续往前,没有回头,仿佛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歧黄子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燕惊丞给他买的面人,心里落差极大,酸胀的气息充斥胸腔。
他又要一个人了,他还以为燕惊丞和他一样,是逃出来的,没想到他只是跑出来玩。
他天真的以为找到了同伴,以后有人和他相依为命。
燕惊丞走到拱桥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下面难过的人,伸出手道:“我突然想起来,你的名字还没有取好,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做我弟弟,我给你取名字。”
歧黄子僵住,怔怔的抬头,漂亮的眸子的带着淡淡的水光。
“来不来?”燕惊丞再次开口问道。
歧黄子看着桥上俊朗的人,缓缓走上去,搭上他抬起的手。
“来。”
燕惊丞勾起爽朗的笑容,拉着他往前走“那走吧,哥回去给你取个好名字。”
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歧黄子跟着他行了很久,最后落在荒野,燕惊丞抬手念诀,空中猝然破开一道口子。
歧黄子愣愣的看着没有动作,燕惊丞拍了下他的肩,笑着:“走吧,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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