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复盘前世时，发现云蚀不止两次劫难。
一个中毒差点被毒虫啃成空壳，一个是任务归来，被幽絮宫重伤差点死于宫门外，最后一个是……救慕玄昭彻底身死。
他没有将云蚀被幽絮宫重伤算进去，而这件事这一世并没有发生，也就是说，归墟谷主并不是重生的，他的棋盘摆的是如今的天下。
能提前知道这些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不单纯是归墟谷谷主，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可洞悉一切，但不能出手扰乱。
那盘棋不能全信。
云蚀见已经达到目标了，也不追着孜翰问了，困惑的神色消失，面无表情的把玩腰间的骨哨。
慕玄昭笑意盈盈的把孜翰茶杯倒满，“本座也不逼问了，孜兄海涵。”
茶杯倒满——送客。
孜翰看着过河拆桥的人，脸上的笑容难得动了动，抬手把茶饮尽，起身拱手：“告辞。”
看来和慕玄昭相处还得谨慎一些，一不注意就被套话了。
慕玄昭笑着：“孜兄慢走。”
次日一早，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冗长乏味的宣讲过后，比赛开始。
慕玄昭兴致缺缺的望着台上打的正酣的两人，低声与云蚀说话。
这时台上走上一名以鸟为箭的少年，他控制的鸟以极难的姿势展露鸟喙，再以刁钻的角度扎向对手。
他的对手也不是善茬，手上的双刃又狠又快，一边防御一边攻击。
慕玄昭和云蚀交谈的话音一滞，默契的转头看向台上控鸟的少年。
四周的人群也被这一场精彩的比试煽动，纷纷喝彩加油。
慕玄昭聚精会神的望着，总感觉那少年身上有一丝歧黄子的身影。
孜翰见他这般专注，便开口道：“慕兄可是对那少年手上的鸟感兴趣。”
慕玄昭扭头看他，但笑不语。
孜翰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老神在在道：
“那位可是御兽一系难得的天才。”
“百年前魂兽门独有的功法泄露后，江湖中冒出无数御兽门派，都想复刻当年的魂兽门。”
“但都不入流，只有皮毛，学不到御兽的精妙，如今过了多少年了，这才出了一个天才，不知能不能让御兽再次大放异彩。”
慕玄昭笑了笑，眼底晦暗不明，让人摸不透。
御兽一系能不能大放异彩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少年必定会再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
歧黄子派那少年来的目的也好猜，不过是想为魂兽门重出江湖铺路，再顺便给他使绊子罢了。
如今御兽再度显露，江湖之中暗流涌动，时局莫测，他得早做打算才是。
想着慕玄昭抬手叫出一个暗七，低声道：“传本座命令，比试结束后，让暗九去看着那控鸟的少年。”
“遵命。”
第一天上半场结束得很快，散场稍作歇息，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慕玄昭抬手擦了擦云蚀额角的细汗，柔声道：“可是累了。”
云蚀摇头，他一直坐着怎么会累，只是他今天看到场上控鸟的少年突然想起归墟谷附近海域的那些东西。
“主上，归墟谷海域中的那些异兽如何了。”
慕玄昭抬头望着前方，“我们离开前让归墟谷主帮我们看着，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看来得派人去归墟一趟了。”
“等我晚些时候修书传进归墟，询问一番，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再让那东西活下去了，得派人去早些铲除。”
“嗯。”云蚀也很赞同。
很快到了下午，下半场正式开始。
慕玄昭和云蚀前去坐下，看了片刻慕玄昭收回视线转而移到云蚀身上。
云蚀全神贯注看着台上的比试，仿佛要把台上人的招式都记下来一般。
慕玄昭：“台上两人的功力如何。”
云蚀中肯道：“都太过青涩，不过能达到现在这般也算是难得，他们应该都是其门派中的佼佼者。”
闻言，慕玄昭笑了，唇角愉悦的上扬着。
“你如今这般，倒像师傅一样。”
云蚀不好意思的看了慕玄昭一眼，他已经二十，也练了十年以上，早已积累起来了。
身法招式更强悍狠戾，超过了江湖中很多人。
他知道慕玄昭是故意逗他，也没反驳只是对着他笑了笑。
第56章 出头鸟
慕玄昭看得心痒，又碍于这么多人在，不能做什么，只捏了捏云蚀的指尖，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他们招式如何？”
云蚀扭头看向慕玄昭，没注意他眼底的暗流后，只认真点头，赞赏道：
“各门派的武功招式都有精妙之处，虽难以参透，但也能看出其长处，两者各有千秋。”
“那依你所见，台上两人哪个胜算大一些？”
云蚀抬眼看向台上打得如火如荼的两道身影，现在来看虽然不相上下，但凭云蚀的实战经验来看，台上那个身穿金衣的男子已经招架不住另一位红衣男子的攻势了。
如此便断言道：“在属下看来那位身穿红衣的公子更胜一筹。”
话落，慕玄昭还没说话两人身后就传来一道刺耳的嗤笑。
“哪个不入流的门派来的弟子，坐在我们前面也就罢了，还如此口无遮拦，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后方是各派长老所坐，功力高深，慕玄昭二人的谈话一分不差的传入几人耳朵里。
虽然慕玄昭和云蚀这两年波在外，甚少露面，但幽絮宫的标志明晃晃的竖在两人前方，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慕玄昭的身份。
看比武，他们如此谈话也没什么问题，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闻言慕玄昭，脸上的柔色褪去，露出冷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不怕死的出这个头，楚镇庭速度够快的。
“阁下就算没听说过本座的名号，也该知道幽絮宫标志，能坐在本座身旁的人，身份必然与本座平起平坐，位置自然是比你高的。”慕玄昭扭头盯着后方出声的胖子，讥讽道。
后方的几人脸色一变，纷纷和稀泥。
“两位可不要伤了和气啊。”
“是啊，怎么说两位都有过错，这位身穿白衣的小友不该在陆长老前方说他们派的弟子会输，太不吉利了。”
“不如都退一步，也算是结缘了，日后见面也好相处。”
孜翰着看这些人假意劝解实则拱火的行为，脸上的笑容冷了些，但他代表影流宗，此时出声实在不妥，还是静观其变吧。
……
那陆长老见慕玄昭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还有些心虚，但当众被一个小辈这么下面子，加上身边这些人的掺和，他也不想退步。
反正慕玄昭也不能在武林大会上杀他。
想着，陆长老便挺直腰板，大言不惭道：“一个低微的东西也能爬到我前面，看来宫主的眼力也不怎么样，被这脏东西蒙蔽了吧。”
这人显然提前查了云蚀，知道他之前只是一个暗卫。
云蚀脸色难看的握紧腰间的骨哨，身份差距本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被慕玄昭抚平了许多，如今却被人这么摊开，仿若已经拔出的长刺再度扎入，更深更痛，也糟蹋了慕玄昭一直以来的努力。
云蚀顿起杀意。
慕玄昭在他手上拍了拍，随后慢条斯理的起身把他挡在身后，紧盯着那位陆长老，狞笑一声，“是吗？”
熟悉慕玄昭的都知道，他这是动怒了，可偏偏有人没有眼色，继续不知死活的蹦哒。
陆长老见慕玄昭没有护着云蚀，顿时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得意忘形的命令慕玄昭：
“现在你让你身后那东西出来跪下给我磕头赔礼。”他顿了顿，嘴角露出抹恶心的笑，“再让他……”
四周的人津津有味的望着慕玄昭和云蚀，都不再关注上方的比试，都在期待慕玄昭勃然大怒。
而慕玄昭没理他，转身弯腰凑到云蚀耳边，轻轻吐息：“蚀儿，去挑了他舌头再砍断他的腿。”
语调温柔轻盈，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就算很轻也落入众人耳中。
陆长老气愤的站起身拍了下桌子，指着慕玄昭，还未出声，口里骤然炸开血花，下一刻，一坨软肉落在地上。
云蚀冷着脸召回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闪身于陆长老身后，干脆利落的斩下他的双腿。
陆长老倒在地上，滚烫的鲜血迸发而出，染红青灰色的地面，甚至波及到身旁的人。
周遭的人四散开来，哗然一片，惊叫和怒斥猛地炸开。
只有慕玄昭一脸宠溺的看着云蚀，等云蚀回到身边后，还从怀里摸出锦帕给他擦手。
“蚀儿，解气吗？”
云蚀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种人可不值得我们蚀儿难受。”说罢，他把已经脏污的帕子丢在地上，把云蚀挡在身后，无视众人刺耳的指责。
盯地倒在地上呜呜痛吟的陆长老，抬手运气，一个杀招抹断了他的脖子。
人群静了一瞬，似乎是惊于慕玄昭的嚣张和不计后果。
台上的比试早已结束，结果和云蚀预想的一样，但也没人关心了。
消息传得很快，无数人闻声而至。
楚镇庭在主擂台那边，来得很快，与他一起的还有陆长老门派的掌门陆擎。
两人看到地上的惨状，眼里没有诧异，反而多了种目的达成的神色。
慕玄昭眯了眯眸子望向一旁冒出头的云蚀，转身揉了下他挂满不安与自责的脸。
“没事，蚀儿今天很厉害，等处理完，带你回去歇息啊。”
丝毫没把在场的几人放在眼里。
目睹全程的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把陆长老的挑衅粉饰为争辩两句，都是无伤大雅的话。
陆擎听完，立刻责问慕玄昭，“慕宫主不打算给老夫一个交代吗？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任性妄为，可是不把我云归山庄放在眼里？”
“陆掌门，稍安勿躁，说不准慕宫主有苦衷，且慕宫主凶名在外，如此行事怕也是习惯使然，我们先听听慕宫主怎么说。”楚镇庭在陆擎说完后立刻开口，两句话咬准慕玄昭残暴杀了人。
慕玄昭转身扫了下两人，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少顷，蓦然哂笑道：“两位仅凭一面之词就定了慕某的罪，还要慕某说什么？”
“难道这天下第一大派就这般办事，不讲证据，不讲来龙去脉？如此急迫的让慕某自证，那就拿出他不该杀的理由。”
楚镇庭脸色僵住，强硬道：“慕宫主不要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是在询问你口中的来龙去脉。”
第57章 胡芜雪
慕玄昭看向他。
“那位叫陆长老的东西，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我幽絮宫主君，本座只杀了他而没有去屠了云归山庄，已是本座网开一面。”
“今日自诩名门正派的云归山庄也让本座大开眼界，门中长老这般做派，粗鄙不堪，门内风气可想而知。”
陆擎眼球充血，瞪着慕玄昭：“你！你有何证据，竟这般污蔑我云归山庄。”
慕玄昭瞥了他一眼，“方才的诸位都是人证。”
楚镇庭恨铁不成钢的望着陆擎，竟这样沉不住气，被慕玄昭绕进去，忙打圆场道：
“两位莫急，既然慕宫主说陆长老出言不逊，那我们就当陆长老趁口舌之快了。”
“但只是这般，慕宫主就杀了人，岂不是说不过去。”
陆擎反应过来忙帮腔道：“对，对。”
云蚀开口把矛头对准楚镇庭，冷冷道：
“楚盟主从出现到现在就一直偏袒云归山庄，对我们二人步步紧逼，不知是否收了云归山庄的好处，要给幽絮宫一个下马威？”
“况且，那陆姓长老挑衅在先，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骑到幽絮宫头上撒野了。”
楚镇庭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就被慕玄昭打断。
“还有，本座说过在场诸位都见证过事情原委，而楚盟主却连问都不问，急急咬死本座杀人不对，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人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随即小声议论。
“是啊，楚盟主为何这般咬住幽絮宫？”
“想来是近来幽絮宫树大招风，被盯上了。”
“啧啧，武林盟主都这般，真是有损我们正派脸面。”
……
听着周围的议论，楚镇庭脸色一阵铁青，他扭头扫了一圈场上的人，高声道：
“好，哪位愿意站出说明原委，我倒要看看，陆长老到底说了什么，让慕宫主出此狠手。”
陆擎被慕玄昭逼问得无法，只能躲在一旁附和。
两人一起把四周扫了一圈，鸦雀无声，人人都事不关己的挂着。
也是，这边的大多是门派中的弟子，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幽絮宫与灵观派作对。
楚镇庭看着没人出来，嘴角扬起，得意的转头望着慕玄昭。
慕玄昭没有关心这些，现在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人他也没什么反应，只神情自若的和云蚀对视一眼。
这样子落在楚镇庭眼里却是无计可施的样子，于是他高昂起头，像斗胜的公鸡一般。
陆擎更是小人得志的望着慕玄昭，仿佛已经看到慕玄昭对他道歉，然后灰溜溜回幽絮宫的样子，不枉他冒着得罪幽絮宫的风险，答应楚镇庭做这出戏。
无人站出。
楚镇庭便笑着打破沉默。
“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慢着。”
楚镇庭被人打断，有些不爽的往声音来源看去，众人的注意力也被齐刷刷吸去。
只见孜翰笑眯眯的举起手，走出人群站在慕玄昭身旁。
“既然盟主无能，执意要从别人口中知道一切，那便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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