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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赌,他害怕看到云蚀的眼里对他流露出厌恶和恐惧。
沉默片刻,慕玄昭蓦然转身回到主位,继续处理政务。他就给云蚀这个时间。
深夜,慕玄昭独自躺在榻上,没有一点睡意。
明明才一起睡了两晚,怎么会这样。
前世云蚀走后他也是这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而今,他又睡不着了。慕玄昭自嘲的笑了笑。
一个主上离不开手下,从古至今,他怕是第一个吧。
……
云蚀不在的日子,慕玄昭格外勤勉,天没亮就召集手下议事,安排事务。
手下人苦不堪言,虽说主上对公事上心是好事,但他这么不要命的干,手下人也得陪着,谁受得了,又迫于慕玄昭的淫威,谁也不敢说,只能任由苦水在胸腔里暴涨。
终于,短短两月,幽絮宫势力大涨,财力更是水涨船高,一举成为江湖中势头最猛的门派。
幽絮宫上下都为这事高兴了几天,管事们不苦着脸了,腰腿也有劲了。
只有他们的宫主却日日板着个脸,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前几日云蚀传了消息,简言意骇的两行字——情况有变,归期未定。
慕玄昭没什么心思庆祝,独自坐在后山打坐,他前世为了报仇,急功近利,忽略了体内不稳的内力,只求早日突破境界。
后来他确实成功了,却为自己的身死埋下隐患。
他寻摸着前世熟悉的感觉,精进起来得心应手,不同的是,他这一次花了很大的心思稳固内力,将其与本身化为一体。
云蚀是赶在初冬时回来的,慕玄昭听到消息时一阵恍惚,心头大跳,一股暖流无声的冲刷过四肢百骸,乍暖回春似的。
他起身赶去宫门,站在城墙上,翘首以盼。
远方的青草早已干枯失去颜色,群山寂静,只余骏马奔腾的哒哒声回荡。
云蚀坐在马背上,姿态从容,身形挺拔,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马尾高束,随着风的形状肆意张扬。
慕玄昭望着大半载没见的人,身心激荡,不顾众人在场,直接跳下城墙,迎了上去。
云蚀下马,望着他日思夜想的主上,弯腰抱拳道:“属下参见主上。”掷地有声,裹挟着澎湃的思念。
没有跪地,他一直记着慕玄昭的命令。
慕玄昭心情更好了,但看着瘦了大半圈的人,又有些不是滋味,只想把人带回岚清殿。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径直上前握起云蚀通红的手,运起轻功,带着人跃上城楼,往岚清殿去。
云蚀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难以言说的心安,他发现慕玄昭身上的气场比他离开时更强了,想来是功力又精进了。
主上真厉害。
两人一起回到岚清殿,殿内已经燃起地龙,热气迎面扑来,除去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慕玄昭把人带进浴殿,绷着脸,启唇吐出两人相逢后的第一个字:“脱。”
云蚀:“……”
他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的去掉了身上粗糙的暗卫服,露出一具精壮又不失力量的身躯,肌肉恰到好处,饱满好看,脊背线条清晰流畅,腿又长又直。
慕玄昭闭了闭眼,掩去其中暗色,心无旁骛的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定只有几道小伤,才放下心来,转身出去。
“本座在外等着,你沐浴完出来。”
“是。”
云蚀望着慕玄昭的身影,莫名失望,原来主上没打算……
主上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云蚀抿了抿唇,转身进入浴池。
慕玄昭坐在小榻上,手中的茶水久久没有喝上一口,心绪全在浴殿中哗哗的水声上,心脏随着那声音此起彼伏,恨不得冲进去把人捞出来带到榻上,就地正法。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里面很早就没有声音了,但人迟迟没有出来。
慕玄昭陡然起身,大步走向浴殿。他不会又走了吧?这么想着,心里没来由的升起恐慌,步子急促起来。
浴殿白雾飘渺,巨大的热气卷裹着水汽,附着在裸露在外的肌肤,温度正好,毛孔都张开了,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慕玄昭往里走了几步,很快就找到趴在池子边睡着的人。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无奈上前,蹲下摸了摸他尖瘦的下巴,带着淡淡的偏执低声道:“蚀儿,就待在本座身边,哪都别去了。”
慕玄昭动作轻柔的把人捞出池子,擦干水,给他披上衣袍,打横抱着出去了。
云蚀迷迷糊糊的睁开一条水润的缝,触及熟悉的下颌后,又放心的闭上眼睛。
天空擦黑,夜色如水,殿内的烛台再次燃起,蜡泪颗颗滚烫,落下,与下方的凝固的蜡油汇合,淹没烛脚。
云蚀醒时,第一时间就看到一旁处理政务的慕玄昭。
慕玄昭似有所感,冷冷的瞥过来:“醒了?”
第8章 主上知道他对他心存龌龊!!
云蚀躺在慕玄昭的床榻上,熟记于心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莫名心虚,虽说他明面上是去执行任务,但他是藏着躲慕玄昭的心思去的。
他坐起身,不知所措的看着冷漠的慕玄昭:“主上。”
慕玄昭看着他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最终也没绷住,叹了口气:“不答应本座也不会强迫于你,干什么去做那危险的事?”
云蚀愣怔,主上在说什么危险的事?幽絮宫的每个人都是靠无数成功的任务堆积,才能爬到暗卫的位置,若是他不做迟早会被人挤下去,哪有危险就不去的说法。
他跪在榻上,抱拳磕下去,额头贴榻边,朗声道:“属下本职所在,还望主上见谅。”
慕玄昭可不管,他把云蚀拉进怀里,一字一顿道:“我要罚你。”
云蚀愣住,被他禁锢在怀里,没问原由就应下:“属下但凭主上处置。”
“往后不必再去执行任务了,我会去亲自给你们首领说。”慕玄昭笑着道。
云蚀的脸立时白了些,着急道:“求主上不要剥夺属下暗卫的身份,属下愿接受任何处罚。”
慕玄昭懵了一瞬,他什么时候要剥夺云蚀暗卫的身份了?
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要你做我的专属暗卫,我给你的身份,往后就在我的身边,不必再去执行任务。”
云蚀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没想到主上还会这么细致的给他解释,当即接下:“属下听从主上安排。”
“嗯,做主君。”慕玄昭见气氛正好,顺势提道。
云蚀:“……主上,这不妥。”
屡次被拒,饶是慕玄昭,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又舍不得对云蚀做什么,找补道:“本座说笑的。”
顿了顿,起身逃避道:“本座去书房安排点事,你在此练本座给你的那本功法。”
云蚀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抽痛,酸涩不已,他一个小小暗卫,怎么能答应呢。他怎么配。
他的主上应该和这世间最好的人携手共进。他则会尽心尽力为主上效忠,直到死去。
慕玄昭走到门外,对司柠叮嘱:“十二用完膳后让他先睡,不要等本座,。”
司柠:“是。”
书房内。
慕玄昭冷着脸听下面人汇报。
近来,宫里也被他上下筛查了一番,把一些可疑之人送进牢房,然后大肆发展宫实力,现在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他看着那几个邀功的人:“干的不错,想要什么?”
底下几人心中一喜,笑着跪地:“能为主上分忧是属下之幸。”
一个心思活络的长老见气氛正好,便上前道:“主上,属下近日偶得一女子,国色天香,秀外慧中,实在不可多得,属下特来献与主上。”
慕玄昭斜睨了他一眼,这些老家伙,看他太久没杀人,以为他收了人,脾气变好了。
他冷眼看着下方跪着的人,皮笑肉不笑:“乔长老,你很清楚本座的行事啊。
被叫乔长老的人听到慕玄昭危险的语气,冷汗直下。主上分明在说他监视他啊。
他忙伏在地上:“属下不敢。
“本座看你敢得很。”慕玄昭望着下方的人,蓦然轻笑出声,“听闻乔长老家中新添人丁,本座觉得不错,既然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想来家中幼子也分外懂事,那就送到暗卫营去吧。”
每届宫主都会在宫内抽人去暗卫营训练,弱冠之前不能接触外人,残酷非人的过后凶多吉少,更何况还要相互残杀,少有人能活下来。
而直属于宫主的十三位更是幽絮宫顶尖的存在,比起当今第一大派灵观派,也不遑多让。
乔长老有些身形不稳,家中孩子堪堪六个月,主上这般分明就是要让那孩子死啊。
他膝行两步,惊惧道:“主上息怒……”
“都给本座滚出去。”慕玄昭不耐烦的打断道。
人退尽后,慕玄昭抬手。
暗二落下,单膝跪地:“主上。”
“去看着乔承渊,孩子一送来就秘密带到市殿让殿主带着外出历练,乔承渊毕竟为宫中效力多年,总要给点面子。”
暗二早已经习惯他这表里不一的行事,熟练抱拳退下。
暗二到乔承渊府上,直接进去带走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没顾快要哭晕过去的长老夫人,只是故作忧伤的安慰乔承渊道:“长老放心,我一定会归劝主上,保公子一命,日后你还能见到公子。”
乔承渊连连道谢:“那就多谢暗二大人了,老夫一定会记得这份恩情的。”
“长老言重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了,长老留步。”
暗二走后,梨花带雨的女子上前抓住乔承渊的衣袖:“老爷,这暗卫可信吗?”
乔承渊的眼里闪过精光:“他的话当然不可信,但主上的就不同了。”
女子愣了愣,疑惑道:“这与主上有什么关系?”
“直属于主上的十三暗卫,对主上忠心耿耿,若是没有主上授意,你以为他会无故保咱们儿子无事吗?”乔承渊说着,走出庭院,遥遥望着高台之上的岚清殿。
岚清殿内,慕玄昭迟迟没有回来,云蚀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碗里的饭。食之无味,他频频往门口看去,可惜没有那人的身影。
夜深,慕玄昭在书房批公文,有人前来禀报道:“主上,十二大人已经睡下了。”
慕玄昭“嗯”了一声,没有犹豫起身回了岚清殿,进门后,他先去内室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人,想碰他的手却想起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寒气未消。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住,微微蜷缩,最终放下。又看了一会人,他才起身离开。
沐浴完,慕玄昭用内力烘干长发,终于可以上床搂着自己思念多时的人,他把脸埋进云蚀温热的颈窝,有些难过道:“蚀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消弭,余音被磨灭。
没有回应。
慕玄昭把人抱得更紧了,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殊不知身旁的云蚀脑子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主子知道他对他暗藏龌龊!!
云蚀整夜没有睡着,但又不敢惊扰慕玄昭,只能一边调整气息,一边思考他和主上之间的一切。
天快亮时才睡着。
第二天,慕玄昭醒时,云蚀还没有睁眼的迹象。
他撑起身,一眼望到云蚀眼睑下的青黑,他愣住,伸手摸了摸。
没睡好吗?现在好好睡一会吧。
慕玄昭侧过身子亲了亲他的唇角,随后起身梳洗,刚想回到内室,就听到刑堂堂主求见。
第9章 魂兽门
慕玄昭看了看内室,思索片刻后,调转脚步离开。
“何事?”
刑堂堂主:“回主上,前些日子在宫里查出的可疑之人,已经审完了。”
慕玄昭抬眼看去:“结果如何?”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看到刑具就招了。”
“嗯,那就不用留着了,按宫规处置了吧。”慕玄昭又垂下头,漠不关心道。
殿内,慕玄昭走后没多久,云蚀就醒了。
用完膳,双腿交叉,端坐在偏殿的小榻上,周身莹光环绕,双眼紧闭。
突然,小臂一阵刺痛,云蚀皱着眉,缓缓掀开眼皮,发现小案上的文竹,叶片穿透衣料,如锋利的匕首一般,刺入他的皮肉。
云蚀撩开宽大的衣袖,大小不一血珠慢慢冒头。
难不成是他心绪杂乱,没专心练功的缘故,竟毫无防备的被一盆死物所伤。
主上的寝殿怎会有这种东西。
云蚀没把自己受伤放在心上,拿起桌上的文竹往外走。
“司柠。”
司柠应声而入,“怎么了?”
云蚀拿起手里的文竹给她看,“这文竹有些危险,不宜放在主上殿内,你把它送到后山吧。”
司柠接过小小的文竹,伸手摸了下纤细的枝叶,一头雾水:“危险?”
“嗯。”云蚀压下突如其来的困意,一脸认真道。
司柠望着云蚀衣袖上刺眼的红色。“好吧,我现在送去。”
司柠转身走了出去,用修长的手掌拢了下长势不错的文竹,还是没明白危险在哪。
云蚀站在原地,顿觉司柠矮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重,平时灵敏的耳力也像蒙了层纱一般,听不真切。
下一刻,云蚀倒下,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处理完公事,慕玄昭起身气定神闲走向岚清殿,想着云蚀应该醒了。
满心欢喜的推开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映入眼帘。
慕玄昭瞳孔紧缩,凤眸中细碎的笑意和浓烈的雀跃退去,脸色难看的大步上前。
当碰到云蚀温热的身子时,他猛松一口气,宛若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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