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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翰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缓缓的摇着,跟在慕玄昭的身后。
暗四挂在屋顶望着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开始针锋相对,小声问对面的暗二:“主上是不是太久没杀人了?”
暗二蓦然转头看去:“你怎么知道?”
“就这么一会已经警告两次了,以往可都是直接动手的,看起来已经压制心中戾气很久了。”
暗二暗中跟着慕玄昭两人不远处,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大冷天摇扇子的孜翰。
“你不是不知道,主上残暴是刚登上宫主时,为了尽快让下面人安分做出来的。”暗二顿了下,想起慕玄昭年少时,迫不得已提前登上宫主之位,一堆烂摊子,时常处理到深夜。
这件事只有最初跟在慕玄昭身边的五名暗卫知晓,也成了几人闭口不谈的禁忌。
暗四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我当然知道,只是主上这一副马上爆发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十二的病又严重了,主上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暗二跳上岚清殿的屋顶,故作深沉的感叹道。
岚清殿内,司柠行了一礼:“主上,十二大人刚醒了会,现又睡下了。”
慕玄昭点头,带着孜翰进了内室。
内室燃着淡淡的薰香,地龙烧的火热,云蚀盖着轻薄的蚕丝被睡得正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午休。
孜翰坐在司柠搬来的椅子,手指搭上云蚀的手腕,凝神把脉。
慕玄昭静静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从他紧握的手还是能看出他的紧张。
少顷,孜翰移开手沉思。
慕玄昭:“怎么样?”
“比在下想的复杂一些,这位公子体内里的东西我倒是没见过,只是觉得气息有些熟悉,我猜测有一个东西正在侵蚀他的身体,若是让那东西成功了,这位公子就会变成一个无心无情,任人摆布的躯壳。”
“宫主之前喂的药汤起到一些效果,让公子的身体强健了些,能坚持一些时间,但再不动手,公子变成傀儡只是时间问题。”
慕玄昭眸子赤红,故作镇定道:“可有法子把那东西取出?”
孜翰摇了摇头,遗憾道:“在下来得太晚,若是在那东西进入身体之初倒有把握取出,现在那东西会灵活闪躲,逼急了恐会伤及公子性命。”
慕玄昭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指甲刺入手心,粘稠的血流出,他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云蚀,一阵恍惚。
若是云蚀就此死去,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上一世云蚀究竟用了什么压下那个东西。
孜翰脸上的笑容没变,跟面具似的,他看着慕玄昭眉宇间化不尽的悲痛,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他话锋一转:“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暗二在上方看得咋舌,“你哪里找的人,敢这么对主上说话。”
暗四摊手:“回宫路上得罪我了,随手抓到,差点被我杀了,后来他发现我是幽絮宫暗卫,说能治十二,可能是为了保命,但也总该带来试试,若是骗我的,也会进刑堂吃苦头。”
“然后你就带他来了?”
“嗯。”
暗二:“……”
慕玄昭高高悬起的心再次落下。
“什么法子?你说,不必有顾虑,本座什么都能弄来。”
孜翰:“如今只有在下的师傅能救了,只是他老人家隐居在归墟谷,不便出山,所以宫主要想求医,只能出宫前去求见。”
第12章 歧黄子
归墟谷传说中的万物归处,一个无底之谷,天下所有的水最终的归处,位于渤海之东的亿万里处。
慕玄昭沉默片刻,勾起唇角,阴森森的笑道:“阁下知道骗本座的下场吗?”
孜翰摇扇子的动作一顿,听出慕玄昭不信:“归墟确实是古籍中的圣地,但慕宫主又怎么知道它不存于世呢?想要你的主君恢复,慕宫主只能信我。”
慕玄昭与他对视着,半晌,点了点头:“那本座就姑且相信阁下了,还望阁下能指个方向。”
孜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他:“这药能拖上一年半载,但那东西在汲取公子身上的养分,变得越来越强,这药的效果也会逐渐减弱,到明年这个时候,毒入骨髓就谁也救不了了。”
“还望宫主早日动身,在下会修书一封,到时宫主给我师傅看了,他便会救治公子。”
“那便多谢孜公子了,请移步大厅,本座奉上好茶与你细细谈论。”慕玄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孜翰没说什么,顺从的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大厅,慕玄昭坐在首位,对着孜翰举了下手里的茶杯。孜翰笑了下,也回了一个,把茶喝入口中,细细品尝。
细腻光滑的青瓷盛着清澈透亮的茶水,喝入口中,如丝绸般,不像寻常的茶水苦涩刺喉,倒是意外的清冽甘爽,余韵悠长。
孜翰笑着:“不愧是幽絮宫的茶水,让孜某大开眼界。”
慕玄昭笑着,直接道:“孜公子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慕玄昭直接跳过虚与委蛇那一套,孜翰欣赏的看着他,坦然道:“实不相瞒,在下手里确有一桩事,非慕宫主不能解决。”
“但说无妨,本座必定竭力相助。”
孜翰笑意更深,“慕宫主爽快,在下听闻幽絮宫近来势头正好。”
慕玄昭一点就通,原来是为了影流宗来的,要不是他重生了也抓不到这么多机缘,看来已经有人盯上幽絮宫了。
他但笑不语,没有表态,倒不是不值得,只是想看看这人盯上了哪些。
孜翰见慕玄昭不说话,只好继续试探道:“想必宫主也有耳闻,我影流宗曾凭轻功身法闻名天下,近年虽说外表依旧,实则弟子不济,实力衰退,已走下坡路,还望宫主指点一二,让影流宗起死回生,日后影流宗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一阵肺腑之言后,慕玄昭才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那便依阁下所言,待本座主君安好之时,便是贵派焕发生机之日。”
孜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慕玄昭的神色,知道不能逼他立刻帮影流宗,就识相起身抱拳。
“那孜某便静候佳音了。”
……
傍晚,慕玄昭一口一口的喂云蚀喝了药,放下空碗,又拿手绢给他擦嘴角流出的药汁。
云蚀四肢无力,眼皮半遮,懒懒的靠在慕玄昭身上。
今日他醒时慕玄昭不在身边,只有司柠守着,听司柠说慕玄昭为他的病悬赏多日,终于有一个真才实学的人上门,慕玄昭亲自去接待了。
云蚀掀开眼皮,动了动被慕玄昭包裹住的手,等慕玄昭低头看他时,他近乎用气音说道:“属下无能,无颜面对主上,还请主上不要浪费时间了,属下卑贱之躯怎么值得……”
慕玄昭脸色沉下去,扭头挥退众人,又把窗户关上,回头眯眼看着靠在自己腿上昏昏欲睡的人。
低下头用力咬上他颜色淡粉的唇,辗转厮磨。云蚀唔了一声,费力偏头,慕玄昭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
他尝到了浓郁苦涩的药汤,口齿间弥漫着与云蚀一样的味道,最后他又吮了下才放开。
望着气喘吁吁的人,用手按了按去他水亮微肿的红唇。
云蚀痛得眼睛都大了点,睁着双雾蒙蒙的眼睛,喊道:“主上。”
慕玄昭“嗯”了一声,冷声道:“知道我是谁吗?”
云蚀困惑的看着他,迟钝中裹挟着不确定:“主上?”
“你叫我主上啊,我还以为你是主上呢。”慕玄昭故意道。
云蚀被慕玄昭一番话激得清醒了些,眸子蓦然睁大,有气无力的动了动酸软的身体,跪伏在柔软的榻上。
“属下不敢。”
“不敢还教我做事,三番五次拒绝我,蚀儿,本座不是每次都能忍住你的抗拒的。”
语气里隐隐带着不甘,连本座都说出来了。
慕玄昭骄傲了几十年,在父母面前都是一副淡漠高傲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说出不甘的时候。
慕玄昭偏头看还跪着的人,那人一动不动的,不拿正脸对他,还不说话,他心里一阵堵塞,顿时有些气愤道:
“蚀儿,你以为我对你好是一时兴起?怀疑我对你的情谊?”
还是没回应,慕玄昭蹙眉忍不住了,伸手握上云蚀的肩头,轻轻晃了晃。
“蚀儿,你抬起头来说话,我……”
云蚀被他推得身体偏了些,无力的侧躺下,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慕玄昭望着双眼紧闭,呼吸匀长的人,气得手抖,一字一顿道:“云蚀!”
慕玄昭伸手往下捏住云蚀的胳膊,用了点力,全当泄愤了,随后一把人抱起往内室走。
床上的云蚀睡得安稳,对他主上的怒气一无所知。
慕玄昭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恶狠狠道:“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次日一早。
云蚀醒着,正在和慕玄昭说话。
有人进来禀报:“主上,长老们一早到岚清殿求见,已正站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慕玄昭顿时不耐烦道:“本座不见。”
随后回头看到又闭上眼睛的云蚀,一阵失落,又转头道:“让他们滚去书房等着。”
说罢回过头来看着云蚀,有些遗憾,一不注意,又让他睡着了。
慕玄昭给他掖了掖被子,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书房内,慕玄昭坐在上首,睨着下面几人,“找本座何事?”
几个长老纷纷跪地,前面的大长老义正言辞道:“属下听闻主上唤那小小暗卫主君,实在有悖常理,望主上不要被迷惑,娶女子才是正道啊。”
慕玄昭听完,眸子里酝酿着疯狂,嘴上却平静无波。
“那依各位长老所见,本座应该娶谁?”
众人一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交头接耳,一时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充斥书房。
“后山的歧黄子如何?”话音未落,一阵强悍的威压传来。
四周蓦地静下来,几个长老被压得弯下脊背,小心的抬头望去。
慕玄昭正阴森森的看着他们。
第13章 启程归墟谷
几个长老噎住,没人再说话。
谁不知道那歧黄子是老宫主当年被人设计服下生子药,逼不得已诞下的,本应出生就杀掉,但当时的医堂堂主无意间发现,那歧黄子的血不同寻常,用来炼药极好,老宫主这才留下他,关在后山取血。
真要论起来,主上和那人身上流的都是一样的血,怎能苟且在一起。
长老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
慕玄昭来回扫视,见几人没再说话,便继续道:
“各位消息都很灵通啊,往本座眼皮底下安了不少眼线吧,本座没动手,真以为本座不知道?”
“本座娶谁也是尔等能置喙的?”
“主上息怒,属下不敢。”察觉到慕玄昭动怒了,几人赶忙伏地齐声道。
反正主上都要娶男子,还不如就那暗卫,总归比歧黄子要好。
“都给本座下去领罚,回自己所辖区域。”慕玄昭收了威压,冷声道。
“是。”几人身上一轻,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的起身往外。
几个长老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慕玄昭的嗓音。
“明日本座与主君出宫,各位府上送来一位亲生骨肉,为本座践行。”
几个长老愣住,转身跪地,还未出口,就发现慕玄昭已经离开了,只剩空荡荡的座位。
慕玄昭走到后山,熟练抬手。
暗一从高耸的树梢上落下,“主上。”
“你亲自去看着,确保送来的都是家中受宠的嫡子,本座走后,将人送到下面驻地,往后以此来牵制几个长老。”
“是。”
慕玄昭见人还没走,挑眉问道:“还有何事?”
“暗六传来消息,赵明成在勒北国边境跟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一世赵明成也是突然消失的,这一世时间提前了,看来被发现了。
慕玄昭沉吟片刻,“让暗六回来,不必再管,本座自有打算。”
“是。”暗一抱拳离开。
看时间还早,慕玄昭去了趟暗卫营。
暗卫首领是老宫主部下,年纪大了不便再四处奔波,慕玄昭就把他留在后山,帮他训练暗卫,轻易不会出去,慕玄昭武功启蒙便是他引导的,算是慕玄昭的师傅。
慕玄昭走在室内,望着外面枯败的花草,心中感叹,他都回来大半年了,幽絮宫是越来越好了,他最在意的蚀儿却连连中招,等这次回来,他一定要看紧那人,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正想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带严肃的男人推门进入。
“参见主上。”
慕玄昭的思绪被拉回,起身把人扶起:“师傅不必多礼。”
两人一同坐下,慕玄昭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来意。
“本座这次前来是为了这次出行。”
岳苍凛皱眉,带着杀气:“那暗卫究竟做了什么,主上竟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说着还叹了口气:“都是属下管教不力,竟训出这样一个爬床,惑主的东西。”
咔——
慕玄昭手中的茶杯裂成了碎片,从高处落下,砸在木质地板上,生出道道闷响。
慕玄昭没了来时的平静,语调生硬疏远:“蚀儿是本座的人,还望师傅往后将他当做主君看待,不要失了礼数。”顿了顿又补充道:“蚀儿向来有分寸,从未有过师傅口中的爬床惑主,师傅慎言。”
气氛陷入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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