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宫主,这样可以了吧。”玉砚临虚弱道。
慕玄昭脸色稍缓,慢条斯理的转身进入马车。
“王爷自便。”
车帘放下,慕玄昭的身影消失后,玉砚临再也撑不住,往后倒在暗三怀里,有气无力。
“澜澜,我好疼。”
说罢就晕了过去。
暗三听着熟悉的称呼,原本平静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澜,眼里划过异样。
他抬手把人揽在怀里,抿着唇带人往前走,到无人在意的角落,摸出暗卫用来保命的丹药,没有犹豫,直接喂给玉砚临,护住他的心脉。
这是慕玄昭给十三名暗卫的恩赐,如今他喂给慕玄昭忌惮的人,也算是判主。
暗三在暗卫营多年打造出的忠心,一朝被打碎。
把玉砚临送走,回到幽絮宫后他会自行请罪,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殊不知他的动作全落在了慕玄昭的眼里。
慕玄昭摩挲着云蚀凸起的腕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暗三是岳苍凛早年间执行任务,在勒北国边境遇到的,当时暗三年仅七岁,被人丢在荒漠,晕倒在沙丘上,身体被黄沙埋了大半。
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凡,至少是个贵族人家备受宠爱的公子。
若是他没有遇到岳苍凛,必死无疑,变成一具瘦小的枯骨,留在荒漠,埋于黄沙之下。
岳苍凛不可能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浪费时间,他把暗三带去一个农家,给了些银子就走了。
一路沉默寡言的暗三没有任何异议,站在院门看岳苍凛远去的身影,像个没有人气的人偶。
不知为何,岳苍凛鬼使神差的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暗三的空洞麻木的眸子,心里一动。
又回去,把人带走了。
没有任何理由,不求回报,岳苍凛就把人带回了幽絮宫。
那时的老宫主正值壮年,宅心仁厚,听了岳苍凛的话,动了恻隐之心,留下了暗三。
暗三和当时的慕玄昭一般大,根骨不错,还是个混血,有勒北国人特有的骁勇狠辣,岳苍凛直接把人收为关门弟子,同时教导两人。
慕玄昭还是少主时,没有犹豫把暗三选为自己的暗卫,让他有了资格挑战剩下四人。
最后综合下来,他排第三,暗三,慕玄昭赐云姓。
云澜。
几人行了三月,终于到达渤海之东。
天边的暮色像泼翻的墨汁,漫过海湾,疯狂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吹向陆地,慕玄昭墨色的发丝被风拖起,飘散,雪白的衣角犹如有了灵魂一般,连浮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慕玄昭稳稳的抱着云蚀,眼睑低垂,纤长的羽睫如同覆着薄雾的蝶翼,嘴角挑起极淡的暖意,是对云蚀独有的温柔。
暗七已经找好船只,几人马不停蹄的登船,他们之中只有暗三和慕玄昭会掌舵,不可能是慕玄昭去做,所以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暗三头上,慕玄昭还安排了暗七陪着。
暗三怔怔的望着慕玄昭,他知道,慕玄昭对他的信任已经削弱了。
慕玄昭面色如常的抱着云蚀回到船舱。
整只船都散发着刺鼻的鱼腥味,有些地方因年代久远,走起路嘎吱嘎吱的,甲板缝隙里嵌着深褐色的油垢,是鱼油与海盐的结晶,顽固的附在木板的肌理之中,无论怎样都冲刷不掉。
船舱简陋,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包浆破旧的桌椅。
慕玄昭把自己的衣服铺在上面,才把云蚀放上去,拉过桌边的小凳子,毫不在意的坐上去,熟练的给云蚀揉捏手脚。
第18章 到达归墟
几人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孜翰画的地图已经泛黄起了毛边。
海上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一座不同寻常的岛屿。
众人皆屏住呼吸,连玉砚临的停下话头,被映入眼帘的景色惊得失了声音。
只见一座海岸线极长的岛屿藏在浓雾之后,虽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邪乎,但也是世间难得的颜色。
靠近岛屿咸腥的海风都变得清甜起来,像是最原始的花蜜应有的甘醇,拨开氤氲的水汽,岛屿屹立在宽阔的海洋之中——岸边生长的珊瑚树,纯粹而梦幻,枝桠垂落的藤萝,缀满洁白无瑕的花苞,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历经半载,从冬日到初秋,几人终于到了归墟。
船体靠岸,慕玄昭抱着云蚀先行下船
他没有犹豫抬脚进入,玉砚临紧随其后,暗卫则习惯躲在暗处跟随。
四周死寂,连一只麻雀都没有,越深入,阳光越少,高大的树木枝丫交叠成片,藤蔓粗壮,缠绕树身,如同一张大网。
走了一刻钟,慕玄昭一脚踏破地面的枯木,脆响传出去很远,脚步陡然停住,不再往前。玉砚临也跟着停下,四处张望。
慕玄昭看出这里有阵法,索性不走了,也不破坏阵法,直接开口:
“在下幽絮宫宫主,慕玄昭,带有孜翰亲笔书信,特来求见归墟谷主,还望谷主现身相见。”
轻浅的声音传出,在树木特殊的布局之下越来越远,久久不息。
说罢,慕玄昭就不再言语,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一道身影,身法诡异,瞬间来到慕玄昭身前,几个暗卫立刻反应过来,跳下树梢,挡在慕玄昭身前,警惕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长相普通,是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一身简单的绿色装扮,像绿孔雀一般,墨发高束,发带末端坠着一小块墨绿色珊瑚。
他无视暗七等人的蓄势待发,直视慕玄昭。
“孜师兄,已传信说明,我家师傅已等候多时,你们随我来。”
慕玄昭眼睛一瞥,四个暗卫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再次闪身消失。
玉砚临被暗三离开的风吹得眯起眼睛,再望去时,人已经不见了,他有点失落的转身,继续跟在慕玄昭身后。
走了一会,绿孔雀突然跳上树枝,转头嘱咐道:“几位跟紧了。”说罢也不等几人,直接跃上更高的枝丫。
慕玄昭抱紧怀里的人,脚下蓄力,跟了上去,暗卫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散布在慕玄昭四周,跟随而去。
只剩玉砚临一个人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以往他也是如此凭借内力来去的,如今他经脉尽断,内力被自己封住,毫无办法。
喉间涌上腥甜,他又咽下去,执着的抬着头,见他们一点管他的意思都没有,玉砚临被激得闷咳一声,堂堂勒北国亲王,第一次被这样怠慢。
落差太大,玉砚临跪倒在地,咳得惊天动地,半晌才站起身来,边仰头看他们去的方向,迈起两条腿追上去。
绿孔雀速度极快的带着众人穿越整座岛屿,调动阵法,原本空荡的海面突然出现另一座岛。
幻术。
几道身影陆续登上岛屿,玉砚临被远远甩在身后,身上的布衣已经被划破,裸露在外的皮肤更不必说,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个叠一个。
踩到实地后,慕玄昭转头看去,突然出声。
“且慢。”
绿孔雀闻言,停了下来,随着慕玄昭的视线望去。
只有平静的海面和高大的树木,玉砚临的身影已经没了。
慕玄昭扭头看向神情微动的暗三,淡淡道:“暗三,去把玉砚临带来。”
暗三猛地转头看向慕玄昭,跪下磕了个头:“多谢主上。”
说罢,暗三就离开了,只余一道残影消散在空气之中。
玉砚临晕倒在地,强烈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暗三找到他时,他身上的血沾上枯叶,伤口糊满碎片和泥土,苍白的嘴唇开裂起皮,呼吸若有似无的
暗三平静的眸子动了动,平时握着重剑都纹丝不动的手掌微微颤抖。
指尖碰上玉砚临细瘦的腕子,屏息探去,胸口那里有内伤,还好给他服了丹药,保住了玉砚临的命。
慕玄昭没有站在原地等待,先行进岛了。
相比于刚才那座空寂的岛屿,现在这个就有生机多了,鸟兽的声响轻缓悠长,树木矮小茂盛,世外桃源一般。
绿孔雀脚步不停,目不斜视的带着几人穿过大半个岛身,最后停在一个府邸前。
上前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府邸很大,布局讲究,一汪清澈的池水养的不是睡莲,而是五彩斑斓的鱼,漂亮的鳞片让人移不开眼,丝绸般的鱼尾在水中飘逸反转,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漂亮的光晕,就连檐角精美雅致的风铎都透露着与外界不同的气息。
一路上,各种宝贝见了不少,但人却只见了一个——绿孔雀。
偌大的府邸竟只有寥寥几人。
慕玄昭不动声色的留意着,时不时低头看怀里熟睡的云蚀。
几人绕过九转游廊,到达厅堂,里面候着两名侍女,规矩且艳丽。
绿孔雀转身面向众人,“师傅吩咐,宫主来可先带着主君到静室,别院准备好了,其他人可在此休息喝茶,或回别院修整。”
说罢转身对着慕玄昭,简言意骇:“跟我来。”
“有劳了。”慕玄昭点头回道。
慕玄昭跟在绿孔雀身后,很快到了所谓的静室。
里面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正低头摆弄桌上的九针。
“师傅,我把幽絮宫宫主带来了。”说完,绿孔雀就走了。
老头转身望着慕玄昭,立刻起身抱拳,“慕宫主可让老夫好等啊,久仰久仰。”
慕玄昭带着敬意道:“晚辈不敢,叫我玄昭就好,这次前来叨扰前辈实属无奈,还望前辈见谅。”
归墟谷主和蔼的笑着,示意慕玄昭把云蚀放到榻上。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还是救人要紧,玄昭请,老夫这就为主君医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玄昭把云蚀放在榻上后,从怀里摸出孜翰写的信,双手递过去。
“孜兄亲笔书信,特意嘱咐要前辈亲启。”
归墟谷主接过放进袖子,“好说好说,老夫这个徒弟桀骜不驯,一心只想影流宗,还望玄昭可以多多帮扶,老夫感激不尽。”
慕玄昭摆了摆手,“这是自然,本座定会关照孜兄,前辈放心。”
“好,那玄昭就先到外室喝茶,我让夜千允那小子陪你,他带着你们进岛,想必你们已经熟悉一些了。”
慕玄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礼仪周全。
“不必麻烦夜公子,晚辈在外面运转内力,精进功力就好。”
说罢,慕玄昭就出去了,还带上了房门。
慕玄昭绕到静室后面,透过窗户看熟睡的云蚀,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归墟谷主先看了孜翰的信才开始施针。
第19章 云蚀痊愈
夜幕降临,慕玄昭用内力建起一个防护罩,可蚊虫不侵。
他的姿势始终没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面。
虽然知道归墟谷主没必要害云蚀,但他就是放心不下,要自己看着才能安心。
归墟谷主也在里面一刻不停的忙着,下午还精神矍铄,这会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见他用匕首在云蚀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又咬破自己手指。
慕玄昭蓦地起身,下一刻他就看到归墟谷主把还在流血的手指放在云蚀的手腕下,另一只手同时施针。
云蚀脸色微变,身体抬起,想要逃离,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归墟谷主没给他这个机会,手里的针在皮肉之下动了动,云蚀重新躺回榻上。
一盏茶后,归墟谷主眼疾手快的一针扎在云蚀的手腕上,逼出一团污浊的东西,那东西砸在地上,黑血四溅,还在挣扎,从其身上分出去的黑血也在蠕动,一股恶臭瞬间充满整个静室。
归墟谷主面色不改,飞快的用绷带包扎自己手指和云蚀的手腕。
做完后,他拿起手边的白粉,猛地泼向那堆东西。
那东西被激的用力翻滚,不一会就失去生机,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归墟谷主松了口气,开始给云蚀拔针。
慕玄昭在外面,神色紧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很快,云蚀身上的针被清理干净,归墟谷主疲惫的站起身打开房门。
几乎是推开门的一瞬间,慕玄昭就出现在门外,急忙迎上去问道:“前辈,怎么样?”
归墟谷主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慕玄昭颤着手给他倒了杯茶,“前辈请喝。”
归墟谷主接过,“嗯。”他润了润唇,抬眼看到慕玄昭急切的样子,暗笑,果然还是年轻。
他也不卖关子了。
“那东西已经除了,没大碍了,只是那东西在主君体内沉积已久,难免还有残留,需配上老夫特制的药汤,慢慢调养,方可痊愈。”
慕玄昭激动的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愿奉上幽絮宫百年至宝噬月问心盏相报,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噬月问心盏,如其名一般,可以将人吞噬进去,让其在盏里被心魔折磨而死,进去的人几乎都会死于盏内,化为枯骨,就算活着逃出,也不再正常,如傻子一般。
多少人争破头想看一眼,都无功而返,当年灵观派掌门想摸一摸都被老宫主强硬的拒绝了。
归墟谷主哈哈大笑,这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啊,他正愁他做的幻境不够精巧,破绽百出,现在有了这噬月问心盏,就万无一失了,更好的阻止外人进岛。
他拍了拍慕玄昭的肩,欣赏道:“江湖人都称玄昭残暴不仁,今日所见,却有不同,可见传言不实啊,依老夫所看,玄昭能忍下贴身暗卫的忤逆,肯拿出幽絮宫世代守护的镇宫之宝前来求医,是心胸豁达,重情重义之辈啊。”
慕玄昭没刻意掩饰对玉砚临的不满,和对暗三的恨铁不成钢,绿孔……哦,不,是夜千允能看出他忍暗三也正常。
慕玄昭:“承蒙前辈谬赞。”
归墟谷主站起身,吐出口气,“行了,你去看看你的主君吧,老夫乏了,先行一步。”
慕玄昭侧过身,“前辈慢走。”
归墟谷主走后,慕玄昭迫不及待的转身快步走向内室,踏过拱圆屏风时,又突然停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变换了一副模样——步伐沉稳,神情淡漠,端是一副游刃有余。
9/39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