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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云蚀最喜欢他这样了。
进入时，云蚀正醒着，望着窗外慕玄昭坐过的石头发呆。
地上那东西散发出的恶臭已经消散，现在一看只是一滩黑色的不明物体。
慕玄昭见他没有看自己，有些不满，三步并两步过去，抬手摸了摸云蚀的脸。
这是他在云蚀熟睡时惯有的动作，每次摸到温热弹软的皮肤他都会松一口气。
“在想什么？”慕玄昭坐在小凳子上问道。
云蚀回过头，打起精神叫他：“主上。”
云蚀醒着有一会了，他们说的话，他全部听见了，自然也知道慕玄昭把噬月问心盏送出去了。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还才值得主上这样做。
他孑然一身，就这身武功还有些用，但慕玄昭最不缺的就是为他卖命的人，思来想去，便只有让慕玄昭得偿所愿。
可也不妥，主上谪仙一样的人，怎容他玷污。
慕玄昭望着他渐渐发虚的眸子，有些不放心，“可是身子不适？”
云蚀摇头。
半晌，他抬起头，第一次大胆的与慕玄昭对视，眼里充满无助和迷茫。
“主上，你何至于此啊？”
可能是慕玄昭近来对他好得过分，让他胆子大了一些，竟真的问出来了。
他骨子里的那些暗卫守则在这一刻好像已经失效，让他离慕玄昭更近了，没有后顾之忧的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慕玄昭愣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夜色之下，无端让人看出些许欣慰之意。
“因为我就这么一个蚀儿，我不会放任不管，区区一个噬月问心盏而已，我觉得值。”
“我从来不是看重身份之人，再者，做我的暗卫也不差，蚀儿是我心爱之人，我自然要全力抓住。”
云蚀听完这一番近似表白的话，望着慕玄昭在烛光中俊朗的面庞，有一种想扑进慕玄昭怀里，抱着他哭的冲动。
“能遇主上是属下三生有幸，下辈子属下还要做主上的暗卫。”
慕玄昭扶额苦笑，“蚀儿。”
云蚀抬起头，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主上？”
“你要说，下辈子还要做我的主君。”慕玄昭引导道。
云蚀愣住，嘴唇嗫嚅，片刻后，小声的重复了慕玄昭的话。
“属下下辈子要做主上的主君。”
慕玄昭满意点点头，随后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升腾起恶劣的心思。
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道：“好了，现在我要好好和你算账。”
第20章 卿卿
云蚀立刻收起情绪，正襟危坐的看着慕玄昭，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以为我对你是一时兴起，想收你做男宠？”
云蚀看着慕玄昭，薄唇开开合合，久久没有出声。
慕玄昭轻啧一声，严肃道：“说话。”
云蚀垂首摇头：“经此一遭，属下并不怀疑主上的情谊，只是……”
慕玄昭意外的挑了挑眉，追问：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与主上本就是云泥之别，还都是男子，若是执意在一起，恐遭世人诟病。”
慕玄昭表情垮下来，睨着他，淡淡道：“我连残暴不仁的名声都能置之不顾，还管他什么断袖之名，还有，你觉得我会在意你我身份之别？蚀儿，你究竟在担忧什么？”
云蚀瞅到慕玄昭的脸上，手足无措，起身便要跪下，被慕玄昭抓着手臂拦住了。
“属下愧对主上青睐，早已对主上心存龌蹉，只是一朝得偿所愿，不敢回应罢了。”
慕玄昭缓下表情，把人拉入怀里，有些心疼，原来是不相信他真的会心悦于他。
宛若一个心存光明的人独自在黑暗瑀瑀独行数百年，突然有一天，光明骤然降临，他会被刺痛，孤独依然附着内外，没有被驱散，他不会第一时间接受光明，会逃避，直到回归黑暗，犹如万虫噬心，复杂又矛盾。
慕玄昭轻拍着云蚀的脊背，柔声叫他，“蚀儿，我心悦你，你可愿做我的主君？”
这一次，云蚀顺应内心，说出心头萦绕多时的答案，“十二亦然心悦主上，愿做主上主君。”
慕玄昭闻言，心中炸起烟火，哄着人又说了两遍。
两人紧贴在一起，两颗心离得很近，频率相互影响，最终归于一致。
……
慕玄昭抱着人回了自己别院，把人放在榻上，自己到屏风后面随便冲洗一番就急急出来，抱着云蚀。
“蚀儿。”
“嗯？”或许是之前睡得太多，云蚀现在没有一丝睡意，分外精神，听到慕玄昭叫他，就立刻回应。
慕玄昭低下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缠绕，暧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你叫我一声卿卿。”
云蚀身体猛地僵直，睫毛快速的颤动两下，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卿卿，夫妻之间亲昵又私密的称呼，带着撒娇的意味，打破礼仪的束缚，大胆把心底的偏爱喊出来。
云蚀从来都是叫主上，就算如今两人确认了关系，云蚀也有些说不出口，但他又不想慕玄昭失望。
他努力半晌，还是叫不出口，只能抬头看慕玄昭，“主……主上……能不能……回……回幽絮宫再叫。”
能拖一时是一时。
慕玄昭就是想看他这样，也不想把人逼太狠，假装善解人意道：“好，蚀儿说什么我都答应。”
云蚀错开视线，埋着头，说话瓮声瓮气的：“多谢主上。”
慕玄昭高兴了，收紧环着他腰身的手，闭上眼睛道：“嗯，睡吧。”
“好。”
次日。
慕玄昭和云蚀刚起身，归墟谷侍女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来别院。
侍女恭敬道：“主子命我送来药汤，嘱咐主君每日晨起第一时间服用。”
慕玄昭接过：“多谢前辈。”
“既已送到，奴婢就告退了。”
“嗯。”慕玄昭端着药回去，作势要喂云蚀。
云蚀不自在的及时接过，“属下自己来就好。”
慕玄昭看着他，点了点头，感叹，还是睡着的云蚀听话，他想喂饭就喂饭，想捏腿就捏腿。
他视线放到云蚀色泽漂亮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不过现在也挺好。
用过早膳，慕玄昭带着云蚀去谢归墟谷主，顺便把噬月问心盏送去。
夜千允驾车熟路的在前方引路，三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就这么安静的到了归墟谷高台之上。
慕玄昭望着转身要走的夜千允，出声：“多谢夜公子照料。”
夜千允停住脚步，冷哼：“要不是师兄，我才不会帮你们，我管你是什么宫主，我师兄对你有大恩，你出去之后最好对他感恩戴德，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傲娇的走了，没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云蚀皱眉：“主上，他对你出言不逊……”
慕玄昭玩味的看着夜千允的背影，牵着云蚀走了。
“不必放在心上，日后在孜翰的身上讨回来就是了，再说归墟谷主对我们有恩，不便在此闹事，让谷主难做。”
云蚀勉强接受。
“好吧。”
慕玄昭低头吻了下他的发丝，“嗯，蚀儿乖。”
高台上有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高台。
归墟谷主坐在树下独弈，慕玄昭走近一看。
棋盘上的白子看似占了上风，实则不堪一击，只要黑子再下一颗，就可击溃白子庞大的布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胜利。
慕玄昭和云蚀弯腰对归墟谷主作揖。
归墟谷主摸了摸自己雪白的长胡须，“主君身子可好些了？”
云蚀听到他这么叫自己，顿时一窘，忙开口道：“前辈唤晚辈云蚀便好，多谢前辈相救，我已经好些了。”
归墟谷主点头，“那就好，都坐吧。”
慕玄昭坐下，拉着还站在身后的云蚀坐在自己身旁。
归墟谷主笑眯眯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玄昭云蚀果然感情甚笃啊。”
慕玄昭笑着回道：“前辈见笑了。”说完他又把视线移到棋盘上，“前辈这盘棋下得精妙啊。”
“玄昭可有信心执起白子，赢下这盘棋？”归墟谷主又下了一枚黑子，彻底堵死了白子的退路。
慕玄昭把玩着温润的白子，笑道：“晚辈愿意一试。”
说罢，就把注意力全放在棋盘上，思索着破局之法。
如今白子若是想赢，便只能破釜沉舟，直面黑子，但如此的话，胜算不大，很有可能掉入陷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少顷，慕玄昭终于有了动作，他把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旋涡之外，远离战场。
第21章 棋盘
归墟谷主愣住，抬眼看着慕玄昭，“此为何意？”
慕玄昭但笑不语。
云蚀看得云里雾里，他只懂一些皮毛，看不出黑子的陷阱，也看不出白子的缺陷。
但他望着慕玄昭的样子，就知道慕玄昭有破解的法子了。
归墟谷主很快反应过来，他执黑子，慕玄昭怎么可能说他的意图。
“老夫糊涂了，不用管。”
随后，他笑着落下一子，对白子穷追不舍。
慕玄昭放下的位置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下了一刻钟，白子险胜。
“前辈，承让了。”
归墟谷主放下手中的黑子，摆了摆手：“哈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云蚀此时才看懂局面。
慕玄昭下的第一颗棋子没什么大用，是用来迷惑对手，争取后面的机会的，他另辟蹊径，在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地方放下棋子，静待时机，在黑子马上胜利的前一刻，截断黑子的进攻，快速出手，联合前面的白子，一击必胜，每颗白子都放得恰到好处。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胆识，可见慕玄昭内心强大。
慕玄昭谦虚道：“能取胜也是巧合，还是谷主棋艺更加精湛啊。”
这棋盘就像上一世发生的一切，幽絮宫为白子，联合围剿的门派是黑子，慕玄昭也是借用了上一世的胜利来下的。
但现实远比棋盘上残酷，上一世是两败俱伤，慕玄昭身死，幽絮宫也不复存在。
想不到这归墟谷主如此厉害，竟能预测几年后的事，或者……他也是重生的。
他用来代表云蚀的棋子被黑子围攻了两次，难道这预兆着云蚀还有两次劫难吗？
慕玄昭面色凝重，开口还没说话却被打断了。
“看到玄昭能赢这盘棋，老夫甚是高兴，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归墟谷主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们。
慕玄昭只能把话咽下，端起茶喝了一口，顺着归墟谷主提起的话头慢慢聊着，随后他又不动声色的转变话题方向，反复试探归墟谷主。
都被滴水不漏的挡回来了，慕玄昭垂首又喝了口茶，眸色晦暗不明。
云蚀感受到慕玄昭的情绪变化，望着慕玄昭。
“主上。”
慕玄昭低头就看到云蚀杀意纵横的眼睛，瞬间就明白过来，他刚才和归墟谷主聊江湖时局变化，云蚀以为他对哪个门派起杀意了，想去为他铲除。
他对云蚀笑了笑，低声：“放心。”
归墟谷主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到了，老夫先帮云蚀施针，拔出余毒吧。”
云蚀起身拱手道：“那就劳烦前辈了。”
三人一起下了高台，直奔静室。
静室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一点也看不出那东西的痕迹，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薰香味。
云蚀动作极快的褪去衣物，趴在昨天的小榻上。
慕玄昭他背上斑驳狰狞的伤疤，喉咙哽着，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坐在他身旁，把他紧抓软枕的手掰开，自己强硬的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云蚀脑袋动了动，下巴磕在软枕上，看到慕玄昭衣服上繁琐的暗纹和精细的刺绣，心底充实，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慕玄昭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拨，露出他亮晶晶的眸子，“我陪着你，闷了就和我说说话。”
“好。”云蚀笑着答应。
一旁在施针的归墟谷主：“……”
这施针结束得很快，归墟谷主收起针，“时候不早了，事务繁忙，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慕玄昭起身：“前辈慢走。”
归墟谷主走后，慕玄昭和云蚀在静室里说了会话，等云蚀身上密密实实的刺痛消退后才回到别院。
晚间，慕玄昭和云蚀从海边回来，身上带着淡淡凉意。
云蚀脸上带着笑，低头望着慕玄昭给他抓的鱼，那鱼小小一只窝在鱼篓中，长的不好看，颜色也丑。
不知为何，云蚀觉得这鱼很可爱，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动物可爱。
两人一路走回别院。
慕玄昭把他手里的鱼篓放一边，拿了套衣服给他，笑着把他的视线拉回来。
“今晚前辈在归墟水榭设宴，不能迟到，蚀儿先去梳洗，我帮你把鱼养起来。”
云蚀接过衣服，点头“好。”
两人去时其他人已经入座了，慕玄昭和云蚀并肩而立，对主位的归墟谷主行礼。
“晚辈来迟了，还望前辈恕罪。”
归墟谷主笑着让二人起身，“无妨无妨，我们还没开宴，快坐，我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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