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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温渡观察着他的微表情——提到时间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裴轩来我面前恶心我。”裴景枭说得很快,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这事。”
“裴轩所恶心你的事或者话,是不是对你有刺激?”温渡没有聚焦在事件本身,而是转向他的内在感受,“比如……他提到了你很在意的人或事?”
这句话像轻轻戳破了一层薄纸。裴景枭的肩膀忽然垮下来,交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回答,却在几秒后低声补充:“没什么,就是看到那些人时会头疼,发冷。”
温渡在“躯体化症状”旁画了个圈,继续温和地追问:“这种身体不舒服,会不会在某些特定时候更明显?比如跟你的父亲或弟弟单独相处时?”
裴景枭抬眼时,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是。”
温渡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而平和,“我知道让你去回忆,那很难受,但请不要排斥医生。就像你说的头疼,发冷,其实是身体在替你表达一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顿了顿,翻开记录表的新一页:“接下来我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帮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问题——你母亲去世时你多大?之后和父亲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
裴景枭握着水杯的手开始轻微颤抖,沉默在空气里漫延了近一分钟。温渡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哑着嗓子开口:“五岁,准确来说是十五岁。他带着徐栀和裴轩住进来,可在那之前,我就被送走了,所以我没怎么与他相处。”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裴景枭低垂的侧脸上。温渡没有打断,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下:“童年丧母,长期情感忽视,重要客体(父亲)偏爱他人——可能与当前症状存在强关联”,字迹清晰。
了解结束,他让裴景枭先在房间里整理情绪,突然裴景枭抓住温渡的手,“别告诉他。”
“初步诊断,你具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以及‘躯体化障碍’。”温渡将诊断结果摆在他面前
“你确定你可以自我疗愈吗?”温渡询问道
“我不想要让他担心,他已经为我考虑太多,也为我做了太多了,这件事就让我自己来承担吧。”裴景枭带了哭腔
“好,我可以帮你隐瞒病情,但你要保证,要按时吃药,如果身体有任何不受控的时候要来复查。”温渡退步,毕竟作为医生他有保护病人隐私的义务
但……
第33章 那就好
温渡说道:“你先出去,我嘱咐我哥几句。”说完裴景枭就出去了
温砚初进来,担忧道:“怎么样?他没事吧。”
“没什么,以后尽量多陪陪他,不要让他再见到裴家的人,还有,尤其是裴轩。”温渡边在纸上写着什么,边说
“嗯,不会了。”温砚初不带任何感情道
“嗯,好,等会药就送上来了,按时按量。如果再有什么情况就跟我说。”
温砚初把情况了解清楚后,就带着裴景枭回家了
出了诊室,裴景枭拉着温砚初的手,说道:“哥哥,我要去一趟裴家。”
温砚初的眉头一皱,“你回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有些东西没拿。”裴景枭的话听不出情绪
“什么东西?你不说,我不带你去。”温砚初紧抓着裴景枭的手
裴景枭笑着说:“我妈妈的遗物,当时走得太干脆了,没带走,总得留个念想。”
温砚初一时语塞,“我陪你去。”说着,就拉着裴景枭上车
——
“走吧,哥哥。”裴景枭闭了闭眼,有些烦躁。保安认识裴景枭和温砚初自然就放他进去
温砚初把车停在了裴家别墅门口,跟着裴景枭一起进去,一进去就有个大的喷泉,旁边也种上了月季,原来是玫瑰花
裴景枭从进来开始就没说一句话,只要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已经有些止不住轻颤
温砚初抓住他的手,温砚初的手很软很暖,“别怕,我陪你。”
他直接去了大门,输了密码,门开了,他冷笑一声,虚情假意
他进去,裴文和徐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听到底开门声,转过头来
徐栀的情绪有些激动:“裴景枭,你还有脸回来,我儿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裴景枭有些懵,“徐阿姨,嘴巴放干净点,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没准儿,是他自己作的,毕竟自作孽不可活。”
徐栀或许是有些气疯了,有些口不择言道:“裴景枭,就算是我儿子自作孽,那我也可以为他兜着,你呢?谁在乎你的死活?”
“裴夫人,给自己积点口德,”温砚初从大门走了进来,搂着裴景枭道:“裴夫人,实话告诉你吧,裴轩是我打的,夫人要来报仇吗?”
徐栀不敢说话了,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拉了拉裴文的手,但一个眼神让她闭嘴了。毕竟裴家还没有可以与温家叫板的实力
裴景枭不想再呆了这儿,“我今天是来拿我母亲的东西,不是来吵架的,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这话是对着裴文说的
可裴文从头到尾都是默不作声,好像在裴景枭的记忆里裴文都在扮演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明明所有的矛盾都是裴文造成的,可……为此付出代价的却不是他
裴景枭看着这虚伪的一家人,心累道:“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我马上离开,绝不会再踏进裴家半步。”
裴文终于开口了,“小景啊,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阂啊,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马上叫你徐阿姨给你拿下来啊。”
可徐栀有些不甘,表情都是不情愿,但也只能去取了
没过多久,徐栀拿着首饰盒下来了,不情不愿地交给了裴景枭,就去了裴文身边
“小景啊,过来,一定饿坏了吧,要不我让厨房准备些吃的。”裴文谄媚道
裴景枭压根没空理他,他在清首饰的数量,少了一个翡翠镯子,他把首饰盒关上
“还有个翡翠镯子呢?”裴景枭不带感情道
徐栀在裴景枭清首饰时,就有些紧张,“我怎么知道啊?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裴景枭已经尽量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他真的忍不住了,他的母亲嫁到裴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走上前,就是一个耳光给了徐栀,“我已经很尊重你了,别瞪鼻子上脸,我警告你,我母亲的遗物谁都不能动。”
徐栀直接被扇在了地上,脸上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你……你怎么敢打我的?!”
“打你就打了,还挑日子啊?”温砚初慢慢地说着,其实温砚初平时对人挺温柔的,但有些人,不是人
温砚初这话说了,徐栀不说话了,裴文说道:“小景,不就是个镯子嘛,我再让人做一个一样的。”
楼下还在激烈的争吵时,裴轩不知什么时候被佣人扶到了楼梯处
“那镯子是我摔了,不关我妈妈的事。”裴轩略带病态的声音传来
裴景枭转头看向这个弟弟
“你摔的。”裴景枭平静道
“是,那又怎么了,不就是个镯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裴轩满不在乎道
是啊,有必要吗
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着额头,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声音,带着气音的颤抖
那镯子……是妈妈走前攥着不肯放的东西啊。
她在唯一清醒的情况下说着,“这个镯子给你,如果你以后有一个爱人,就把这个镯子给他,就当是我给的见面礼了。”
可怎么会没事呢?
那是妈妈啊……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摸得着的念想了。
裴景枭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好累啊,他笑着……笑着……
喉咙哽住,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后却也只能攥紧手,捏得指尖发白
碎了……什么都碎了……
温砚初抱住了快要破碎的他,“好了,好了,不想了……”
“没事,有些事总得要处理。”裴景枭离开温砚初的怀抱,“哥哥,你先出去,我想自己处理。”
“好,小心,别伤了自己就行。”温砚初出去了
裴景枭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裴轩有些害怕,“你……你要干嘛?”“啊!!”
裴景枭一脚把他的拐杖踢掉,然后将他一掌推了下去,裴轩滚下了楼
徐栀被吓懵了,“裴景枭,你要干嘛,离他远点。”
裴景枭没有说话,而是不疾不徐的来到裴轩的后面,他抓起裴轩的头发,砸向地面,一下,两下……直到裴轩血流了满脸
裴景枭站起身,有些嫌弃地看着手上的血,他不顾徐栀的悲痛,以及裴文的震惊,檫着手上的血
“你们是觉得,我不敢动你们,是吗?”裴景枭轻笑着
“不是说我,喜欢仗着温砚初的势吗?那今天就看看,什么是仗势欺人。”
裴文突然说道:“他可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
“弟弟?他有将我当过哥哥吗?既然没有,那他就不是。”裴景枭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全然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人了
“……”
“你们也不要用什么镯子以及碎了来糊弄我,我知道不可能碎,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交出来了,什么都好说。要是交不出来,我们就来试试看。”裴景枭看着徐栀和裴轩说着
说完,离开了
温砚初在车上等他,“阿景,没事吧?”
“没事,哥哥,就是吓唬了一下他们。”裴景枭笑着说着,全然不似刚才的狠戾
当然,裴景枭说到做到,从当天晚上开始,就有陆续几个公司取消了与裴家的合作,舆论上也出了幺蛾子
当年裴家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不惜以次充好的事被翻了出来,一时间裴氏的股价波动很大
裴文慌了,因为他觉得裴景枭没有实力来与他叫板,就算有,也就只有一个温砚初
可裴文猜错了,他裴景枭不仅有,还很强大
裴文,我们来试试
第34章 归还
两天时间不长却也直接让裴家损失了三千万,裴文坐不住了,冲着徐栀喊道:“你到底将镯子弄哪去了?你想要因为一个镯子就要毁了裴氏吗?”
徐栀也有些无措,因为当初她是在景曦去世之后才嫁进来的,而景曦的东西没有被带走,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占有了
她自己就是一个风月场所出来的,自然知道怎么才能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但她也明白有些事男人靠不住,自己手里得有钱和他的把柄,所以当年景曦的死因她是唯二知道的人了
而那个镯子她找人鉴定过,是玻璃种,能值两百万,她就拿它换了钱,她现在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徐栀将实话告诉了裴文,裴文差点昏了过去,徐栀反驳道:“不就是个镯子嘛,他还把我们的儿子打成那样,他有什么资格。”
裴文给了她一个耳光,她被扇在了沙发上。裴文有些懊恼,他为什么要娶一个目光短浅之人
裴文用手揉着太阳穴,当他下午他拿了一份合同,去了缦和居
此时,温砚初正抱着裴景枭在看电影呢。管家来到观影室说,门卫打电话来,一位中年人来找裴少爷
裴景枭心下了然,温砚初说道:“阿景要去见见吗?”
“先把电影看完吧。”裴景枭就是要晾他一会儿
很快电影结束,裴文也等了半小时,温砚初陪着裴景枭一起上去,但有些事需要裴景枭自己去面对,“阿景,你先去吧,我去处理工作了。”
“好,哥哥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裴景枭“吧唧”一口亲在温砚初的脸上
温砚初先上楼去书房了,裴景枭转过身去了客厅,他穿着月白色睡衣,屋里的灯光撒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情绪,直接坐在中间的沙发处
“东西呢?”裴景枭开门见山道
裴文明显有些紧张,一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理亏,二是裴景枭前天把裴轩直接打进医院了
一直在喝水,缓解尴尬。裴文终于开口,笑着说道:“小景啊,不就是个几百万的镯子嘛,你……又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裴景枭冷着脸道:“这不是几百万的事,这是我母亲的东西,你没资格更没理由去霸占它。”
裴文一时语塞
“镯子不在了,对吗?”裴景枭明知故问道
裴文点了点头,“是,它被你徐阿姨拿去卖了。”
“卖了?她有什么资格来动我母亲的东西。”裴景枭将一个玻璃杯摔碎了,玻璃渣四溅
裴文被吓到了,忙回道:“虽然镯子没了,但我把你母亲生前留给你的东西还给你。”说着他拿出来了一份房产转让协议,是景曦在生前为裴景枭购置的一套在京市的房产
裴文又拿出来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是景曦在裴氏的百分之十的股份
裴景枭看着这两份合同,无奈地苦笑一声,他母亲嫁进裴家16年,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两份冰冷的合同
他检查了一下合同没什么问题,在这两份合同上签了字,裴文也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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