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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真的能坐吗?
后面有人催促:“小伙子,你上吗?不上让让。”
“……上。”楚大少心情复杂地掏手机扫码上车。
车上已经没什么空间了,但好在他和江为止前后脚上车,上下握着同一根立杆扶手站立,距离近到一个刹车便会贴了个严实。
在司机又一次急停迫使二人前胸贴后背,体温顺着衣料传递,楚牧心头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挺好的,挤点就挤点吧。
但江为止一点也不好,他晕车。坐着的时候还好,每次站着乘车就跟受刑似的,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而且今天这车上的人格外多,往这一站跟肉饼子似的被挤在中间。车里汽油味裹挟着肉包子油条的味道,还掺了份不知名的香水味摧残着鼻腔。江为止面上霜白一片,塌下肩膀软下腰靠在立杆上。
他本来肤色就浅,现在看上去跟要消散般让人心惊胆战。唇上稀薄的血色被掠夺一空,只留下苍茫的白。今天早上他没有吃早餐,胃里空荡荡的,车子的颠簸让娇气的器官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疼,握住立杆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江为止受不住地躬起腰,脊骨在后颈顶出嶙峋的起伏,像一折就断的冰棱。
楚牧一顿,后知后觉察觉到他应该是不舒服了。
思绪间红灯亮起,司机猛地一个刹车,惯性使然让车里所有人狠狠往前一耸。江为止被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撞得一个闷响,喉咙间泄露破碎的、低沉的呻。吟,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鸣笛声,刹车声,和小孩的叫喊拧成一股绳直穿江为止脑海,他感觉自己灵魂都被抽出来翻天覆地搅动了一番。每次挤这趟车去学校他总是要难受这么一遭,只是这一次好似格外难熬,甚至于眼睛都无法视物,朦胧一片。
楚牧看着他僵硬地抬起头,虚虚睁开浸满水光的眼睛,迷茫凝视头顶的滚动屏。这副样子将他不近人情的漠然削去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层一戳就破的脆弱底色。
“还有七站。”楚牧扫了眼电子屏幕,在他耳边温声开口。
江为止没心力想太多,声音低弱不可闻:“……谢谢。”
一点晶莹从他的额角坠下,楚牧微妙地沉默半晌,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一手撑玻璃一手拉吊环,不动声色将他圈在一方小小的保护圈里。
熬到南恩后江为止下了车,楚牧也跟着下来,目送他进了学校才转身上了等待多时的私家车。
他把挤的皱巴巴的外套随手一扔,扯了扯领带掏出手机发信息。
【楚牧】:公交车原来还会这么挤?
【程叙池】:?你真去坐公交了
程叙池听楚牧说把小服务员的行程摸了个一清二楚,决定以公交车为切入点靠近的时候他还以为在开玩笑。没成想还真跑去尾随了,估计这大少爷连怎么坐公交都是现学的。
【楚牧】:昂,挤的要命,他好像还晕车。
【程叙池】:……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挤公交还晕车。人家都这么惨了,你大发慈悲放过他吧。
楚牧想起江为止的脸,果断道:不要。
【楚牧】:等我腻了我自然会放过他的。
【程叙池】:……做个人成吗?
【程叙池】:你会遭报应的。
【程叙池】:我诅咒你,楚牧。
楚牧不以为意,他能遭什么报应?往座椅上一靠神色散漫继续敲键盘。
【楚牧】:你知道怎么包公交车吗?
【程叙池】:?
这玩意和他一样不知人间疾苦,问程叙池纯属是多余问一嘴,楚牧划出聊天界面翻找通讯录,拨了个电话给带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少爷。”
车子徐徐停在洛斯学院大门口,这是云市唯一和南恩学院齐名的贵族学院,由程楚两家参与投资建设。楚牧推开车门提着包往里走:“帮我包一个东西。”
“好。”电话那头的管家拿出电脑开始记录,楚牧隔三岔五就会招呼一群人出去玩,不是包会所就是包飞机邮轮,他对这类工作已经得心应手了,“少爷您说。”
“公交车。”
管家诡异停顿一瞬:“什么车?”
楚牧平静道:“公交车。”
“从市医院到南恩的那一趟。”
他把包甩到肩上,踩着铃声不紧不慢往教学楼走:“让车从起点站走不载人,在市医院站照常乘客。”
“停站的时候注意看。”他顿了顿,“车门对准我指定的人,照片我等会发给你。”
“听懂了吗?”
管家完全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是,少爷。”
“但是能告知原因么?夫人和老爷问起来好解释。”
楚牧脚步微滞,垂下眼,发丝在脸上投掷细碎的暗影。
半晌,他食指轻敲手机壳,眼神是几近无所谓的淡然:“玩玩。”
*
江为止精神不济,昨天那车坐的他现在还有些萎靡。站着等车总感觉头重脚轻,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背着包上车坐下后才缓了一口气,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他在医院上车,坐到了位置。
这趟公交貌似是一趟空车拖过来的,医院上车的竟然九成都坐上了座椅。江为止想了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这块坐上位置,还真是好运过头了。
他没有多开心,因为他这个人一向倒霉,偶尔幸运一次说明有个大霉在等他。
之前在蛋糕店打零工,有客户过生日定蛋糕多定了一个,便大方的把一个八寸的蛋糕送给了他。
回家之后,发现奶奶病倒了。
蛋糕放在家里被他爸吃了。
那天是他生日。
江为止平静地想,降临在他身上一切的好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收敛心绪,漫无目的瞧着窗外的车辆,在晃荡的玻璃窗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倒影。
那个少年又一次坐在了他身边。
江为止扭过头,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巧合,眼皮微掀,淡声问:“我们认识吗?”
“我叫楚牧。”少年说。
江为止想了想,歪歪脑袋:“不认识。”
楚牧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递给他:
“那现在认识了。”
“我喜欢你,江同学。”
第120章
江为止一愣, 嘴唇轻动:“什么?”
楚牧的手往前伸了伸,浅粉色的信封落在太阳的光晕里,被泼洒上一层金辉:“我喜欢你, 江同学。”
江为止不是没有被告白的经历, 但平时都是女孩, 也远没有这么大胆, 这一遭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心神稍敛, 鸦羽似的长睫低垂, 那点情绪的波动收了个干净,声音很淡:“谢谢。”
两指捻起情书拉开书包装好,又道:“心意我收到了。”
“但我不适合你,抱歉。”
楚牧眉梢轻轻上扬,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内, 他也没想着一步到位,道:“没关系, 但接下来我会追求你。”
泠泠凤眼抬起一抹弯弧,江为止缓缓看向身侧的少年。他冷着一张脸,却在脑子立起一个硕大的问号。
这人到底什么脑回路?
他扫了眼即将到站停靠的车,站起身把包挂在肩头, 淡声道:“这是你的自由。”
“但, ”江为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瞳是无机质的黑, 语气似劝告似拒绝, “我不会同意。”
他们刚好靠着后车门坐, 楚牧双肘撑着身前的横向扶手望向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那也没关系。”
“是我自愿。”
江为止耸了下肩把包往上抬了抬:“……随便。”
他并不是对恋爱敬而远之的那类人,但在他的潜意识里, 爱情是需要两个人用心维持才能延续下去的亲密关系。显然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精力去经营这么一段真挚的感情,所以来向他告白的人他都会用“我不适合你”拒绝。
他不愿意耽误别人,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至于这个人……
江为止看完那封洋洋洒洒的情书,仔细叠好收进信封里。
应当只是一时的兴趣使然。
江为止想。
“为止。”周观棋揽着林诉野的肩走进了教室,教室才坐了零星两个人,“早上好,你今天来得好早。”
江为止把信封塞进桌兜:“早。”
周观棋往他桌上放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药盒,放在桌上压出稀里哗啦的响声:“给你。”
“这是?”
周观棋没好气道:“你都不知道你昨天脸色多差,问你半天你还在那说没事没事。”
江为止微怔。
林诉野眼睛一弯,接话道:“不知道你生什么病了,就什么药都拿了一点。”
“我……”江为止喉咙间有些发酸,飞速低下头,不自在揪弄手指肉,瞬间揉红了一大片,“只是晕车,谢谢。”
他绷紧声:“多少钱?”
“靠!”周观棋不满喊叫一声,随手拖出个凳子大剌剌往他面前一坐,毫不客气伸手捧起江为止的脸搓圆捏扁,“江为止!你给本少当跑腿小哥了??”
这个熟悉的动作直接扼住了江为止命运的咽喉,当初他和周观棋当同桌的时候,他不答应帮忙试吃选品。左劝右说拿他没辙的大少爷来火了,单手圈住他的脖颈,两指往他脸上一捏直接喂。
这个动作害他丢尽了脸,从此拜倒在周大少的淫威之下。递到他嘴边的零食他只有张嘴的份,不然就会被锁喉。
“我……”江为止话音有些含糊,抬手捉住周观棋的腕试图往外拉,“我没。”
周观棋手指自然往下圈住他的侧颈,无比顺手捏了两把,抬起拇指擦过他的眼睑,声音温和了些许:“那就别提钱,听见没?”
“我们不是朋友吗?”
陌生的热气侵占整张脸,一丝一缕钻入身体,连带着缓慢跳动的心脏也熏上了暖人的热流。江为止嘴巴动了动:“可……”
周大少眼睛危险一眯,两指按住他的唇,两瓣柔软的唇被按进一个浅浅的指坑,压低声道:“江为止,你别告诉我,你没把我当朋友。”
江为止没吭声。
周观棋眼眸倏地瞪大,精致漂亮的脸裂开一道缝隙,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抿起唇。脆弱的心脏碎了一百零八瓣,哽声道:“所以,真的没有吗?”
林诉野:……
他抓下周少爷的手,无奈道:“知道你想当演员,但你别随地大小演。”
“你把为止的嘴巴摁着,你想他说什么?”
江为止眼睑和唇瓣都被摩挲的有些发红,他咬了咬舌尖上的钉子,缓声道:“有的。”
如果周观棋愿意把他当朋友,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只不过他话少又无趣,冷巴巴的,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愿意和他玩,可能学不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朋友。
“既然有那为什么要给我钱?”
江为止拿捏不准,试探道:“那……那我不给了?”然后给他们做小甜点报答,也是可以的吧?
周观棋点点头:“很好,再问你。”
“既然有为什么不去我家饭店吃饭,零食店也不去?”
说起这个周大少就来火,他给江为止的卡他竟然一次都没用过!一次都没有!周家零食连锁店的选品还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呢。
“那……我下次去?”
周观棋目的达到打了个响指,满意道:“这才对嘛,别和朋友这么客气啊小为止。”
他起身把座椅给人推回去,轻声说:“太客气了就不是朋友了。”
林诉野看着他故作潇洒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难得看他说正经话,不过观棋确实是真心和你亲近的,为止。”他在学校的时候不长,忙着林氏的事情经常请假,对江为止却还算了解。
这份了解一半来自年纪第一的名头和哥哥口中,另一半来自周观棋口中。都是正面且有意思的评价,让他没在酒吧见着之前就有想结交的心思。
林诉野的声音缀着点点笑意:“如果可以,我也想多了解你一点呢,小为止。”
“我也蛮喜欢你的。”
他探手给江为止理了把有些凌乱的发,指尖划过耳廓,碰到尖锐的异物,稍稍一愣,小声道:“哇,你有耳洞欸?好酷。”
江为止默了默,指尖微微蜷缩,道:“还有别的,你想看吗?”
“什么什么?”林诉野坐在他身前,膝盖抵着膝盖传递热流,活似小动物凑在一块取暖。
江为止环视一圈,扯了扯林诉野的衣角,距离贴近圈出一块隐秘的空间。他微微张开唇探出舌尖,上面嵌着一枚银色钉子,泛着冷色金属光泽。
这下林诉野是真的震惊到了,任他怎么也没想到江为止这样缄默如一弯冷月的人,会在自己身上穿这么多孔。
他小心翼翼抬起江为止的下巴:“疼吗?”
江为止乖乖半张着嘴让他看,眼睫微阖摇摇头。
林诉野又问:“你这都是什么时候打的?”他松开手,看向耳垂上的透明梗钉,“耳洞还没长好?”
“刚打没多久。”
林诉野指尖摩挲他泛红的耳廓:“养好以后戴耳钉肯定会很漂亮吧。”
江为止没躲,抬眸和他对视:“你喜欢?”
林诉野大方道:“我喜欢一切能让自己看上去更漂亮的东西,无论是衣服和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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