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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卢勇是不是真的与青龙帮有染,单是诬陷三当家这一条,就足以让他立不住身。
卢勇在周家根基深厚,二十年的出生入死换来的信任,岂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能轻易撼动的?
齐小川的后背渗出冷汗,指尖冰凉。
只觉得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砚那如刀锋般的目光刺得他无处遁形。
“少爷,这小子信口雌黄,分明是想搅乱周家!”卢勇趁机添油加醋,胸膛一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卢勇行事光明磊落,码头上的弟兄们都能作证。”
“今日前院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去假山后鬼混?”
周砚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那轻轻的敲击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笼罩住齐小川。
“齐小川,”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既无证据,又无证人,就敢贸然指控,按周家家规,该领五鞭。”
卢勇在一旁冷笑连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齐小川的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但念你这段时间核账有功,功过相抵,五鞭刑罚便免了。”
“但即刻起,你暂且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院子。”周砚语气平淡。
这是变相软禁!
周砚刚刚是在保他?
卢勇究竟有没有问题?
齐小川彻底迷茫了。
“来人。”周砚唤来两名护卫,“送齐先生回房,好生照顾。”
齐小川被“请”出书房时,最后看到的是卢勇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回到狭小的厢房,齐小川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棋差一着,一步错,步步错。
窗外,一名护卫像雕塑般立在门口,明显是在监视他。
“这破地方,还碰上宅斗了!”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上,又怕动静太大引起注意,只能憋屈地坐在床沿生闷气。
天色渐暗,丫鬟送来晚饭,却比平日简陋许多。
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连往日必有的小炒都没了。
唉~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天。
齐小川关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纸,在房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一个黑影从窗前闪过。
齐小川警觉地坐起身,盯着窗户。
是护卫在巡逻吗?
“吱呀”一声轻响,窗户被轻轻撬开一条缝。
齐小川的寒毛瞬间竖起,这不是护卫!
护卫有门不走,何必撬窗?
他悄无声息地滚到床下,屏住呼吸。
窗户被完全推开,一个黑影敏捷地翻入房中,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黑影摸到床前,举刀狠狠刺向鼓起的被褥,却发现触感不对。
他猛地掀开被子,里面空空如也。
“找谁呢?”齐小川从床下窜出,抓起凳子砸向黑影。
黑影敏捷地闪开,凳子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来人啊!有刺客!”齐小川边喊边往门口跑。
黑影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匕首直取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踹开,护卫冲了进来。
黑影见势不妙,转身跳窗而逃。
“追!”护卫队长大喝一声,几名护卫立刻追了出去。
齐小川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刚才差点就死了!是谁要杀他?
答案呼之欲出,今日他得罪了卢勇!
护卫队长扶起他:“齐先生没事吧?”
齐小川摇摇头,突然抓住护卫队长的手臂:“快去告诉你们家少爷,有人要杀我灭口!”
护卫队长面露难色:“这个......少爷已经歇下了,况且.......”他欲言又止。
齐小川明白了。
在周砚眼中,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其实根本不重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至少......加强守卫吧。”他苦涩地说。
护卫队长点点头,安排了双倍人手守在房外。
夜深人静,齐小川蜷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他知道,卢勇不会就此罢休。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里,他孤立无援!
刚才,是他又一次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吧。
差点就被捅个对穿......
齐小川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这个世道,活着真难!
第10章
陆青轻叩房门时,周砚正立在窗前。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指尖一枚铜钱来回翻转,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少爷。”陆青低声道,“他们果然动手了。”
“人怎样了?”周砚没回头,铜钱在指节间转得更快了些。
“无事,就是,”陆青顿了顿,“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还瞪着眼睛没敢睡。”
铜钱突然停在掌心。
周砚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陆青明显看见少爷的肩线绷紧了。
“他摔东西?”周砚问得随意,铜钱却在他掌心翻了个面。
“听着像是......椅子?”
周砚“嗯”了一声。
“加派两个人守着。”他转身将铜钱掷在案上,“要机灵的。”
陆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发问道:“少爷不去看看?”
周砚抬眸,黑沉沉的眸子看得陆青后背发凉,他立刻低头:“属下多嘴。”
“卢勇那边有什么动静?”周砚迅速转换了话题。
最近,他好像对齐小川的关注过于频繁了些,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周砚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便是以杀伐果断著称的他,此刻也感到有些无措。
“三当家亥时去了趟马厩,说是查夜,”陆青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看他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铜钱被猛地按在案上。
周砚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给他加把火。”
陆青应了一声‘是’。
“备车。”周砚突然道,“我去趟福瑞祥。”
陆青愕然。
“现在?齐先生遇刺的事?”
“让他骂吧,反正暗地里骂的怕也不少。”
那人虽整日“少爷”长“少爷”短,心底却毫无敬意可言。
尤其事不关己时,连谄媚都懒得装。
周砚见惯了谄媚逢迎、战战兢兢的面孔,
唯独这个怂包——敢勇闯周府,偏生又怕死怕得要命。
敢消极怠工,被戳穿就缩着脖子装鹌鹑。
齐小川这人看似简单至极,偏又身份不明不白。
倘若他真如表面那般纯粹,周砚心想,自己或许真能与他成为朋友。
周砚烦躁地捻了捻指腹,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之前的几番试探,都被这个看似简单的人完美避过。
周砚理了理袖口,又想起那人气急败坏直呼他名字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横竖明日还要甩脸子给我看。”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陆青瞳孔一震。
他跟了周砚十年,何时见过自家少爷被人甩脸子还这般......愉悦?
而此时,厢房里的齐小川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些,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咬牙切齿地嘟囔:“周砚你个王八蛋......”
“忘恩负义的小人。”
亏这些时日他还那么尽心尽力地帮他看账本,看个嘚~
越想越气,啊——
仿佛回应般,夜风突然卷起一片落叶,“啪”地打在窗棂上。
齐小川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第二日傍晚,东苑里。
卢勇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盒鸟食,心不在焉地投喂着笼中的画眉鸟。
金丝笼中的鸟儿欢快地啄食,发出清脆的鸣叫,却丝毫不能缓解他眉间的阴郁。
“三爷。”阿枫的身影出现在回廊拐角,快步走来。
卢勇转身,手中的鸟食撒了一地,“怎样?”
阿枫摇了摇头,凑近低语:“人还关着,暗处还增加了守卫。”
卢勇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手中的食盒“啪”地一声被掷在石桌上,惊得笼中的画眉鸟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发出惊恐的啼叫。
“娘的!”卢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阿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三爷的脸色,犹豫片刻后说道:“三爷,我怎么觉得......少爷这不像是软禁,倒像是在保护他?”
卢勇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您想啊,”阿枫刮着下巴分析道,“那小子现在是一日三餐照送不误?”
“再说这守卫......明里暗里的,防贼都没这么严实。”
卢勇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在于,他动不了齐小川了。
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账房先生,如今被周砚像护眼珠子似的护着,这让他如鲠在喉。
“不行,这人必须除掉。”卢勇的声音低沉在回廊里回响,“他见到了不该见的。”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画眉鸟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鸣叫。
卢勇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突然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买通送饭的丫鬟。”他冷声道,“事成之后,处理了。”
阿枫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今晚就办。”卢勇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断肠散’,无色无味。”
“服下后三个时辰才会发作,到时候我们的人早就不在现场了。”
阿枫接过瓷瓶,“我这就去安排。”
卢勇望着阿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笼中的画眉鸟,突然伸手进去一把抓住那可怜的小东西。
鸟儿在他掌中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哀鸣。
“叫啊,怎么不叫了?”卢勇狞笑着,手指慢慢收紧。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鸟儿的脖子被生生扭断,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他将死鸟随手扔进一旁的灌木丛,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周府的书房里,陆青正汇报着最新情况。
“少爷,卢三爷那边有动作了。”陆青说道,“不过不是阿枫,是周扬。”
“他刚刚秘密接触了负责给齐先生送饭的丫鬟青竹。”
周砚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头,眼中寒光乍现:“继续。”
“周扬给了那丫头一包银子,还有一个小瓷瓶,应该是毒药之类的。”陆青说道。
周砚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夜,他放下毛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果然沉不住气了。”
“属下已派人盯住了青竹,只要她敢动手,立刻就能拿下。”陆青请示道,“要不要现在就......”
“不。”周砚抬手制止,“让她去。”
陆青愕然抬头:“少爷?这太危险了!万一齐先生真的......”
周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以为,我会让齐小川吃下有毒的饭菜?”
陆青不懂。
“放长线,钓大鱼。”
周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现在暂时还不能动卢勇,就先从他的左膀右臂开始瓦解。”
“抓个现行。”
“那齐先生那边?”
“照常送饭。”周砚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不过,饭菜要换一份。”
陆青会意地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色渐浓,周府的灯亮了起来。
齐小川的厢房外,两名护卫如雕塑般伫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厢房内,齐小川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账册。
这是周砚今早派人送来的,美其名曰让他打发时间,谁家打发时间是看账本的。
这就是变相催促他继续工作。
没人性的资本家!
“周扒皮......”齐小川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耳朵微微竖起。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护卫们沉稳有力的步伐。
“齐先生,晚饭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齐小川坐起了身:“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食盘。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食盘放在桌上时甚至碰倒了一杯茶水。
“对、对不起!”小丫鬟慌忙用袖子去擦,脸色苍白如纸。
齐小川皱起眉头,伸手扶住茶杯:“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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