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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了，今天育乔和我分享了小学时的照片，我在里面看见你了。”祁扬看着他，问，“我们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
宋景予眼中先是愣怔，然后慢慢点了头。
他徐徐道来：“我六年级时提前保送初中，跟着集训营来到育市，在剧院里遇见了你。那时你幼升小，我们一起渡过了将近半年。”
“所以，你过年时说有喜欢了很多年的人，真的是我？”
宋景予不假思索：“是。”
祁扬眼眶一酸。
故友重逢，本该是值得欢庆的喜事，可祁扬此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宋景予和他的缘分早在十五年前便由他亲手写下，是他许下永远在一起的约定，是他让对方空等十五年。他一句无心的话，竟然被对方牢牢记住，凭白期待了大半生……
他既对不起哥哥，也对不起宋景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
望着被对方珍重牵起的手，祁扬心情复杂地抽回。
宋景予察觉他的怪异，急问：“你在生气吗？因为我一直瞒着你？”
“你那时防备心很重，我一靠近，你就要逃，我担心你知道后会有压力。”
宋景予敛下目光，轻叹：“毕竟被别人惦记十多年，多少有点恶心。”
“没有，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祁扬着急否认，“我只是，我……”
祁扬思绪好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很想质问宋景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践踏别人的感情。
可是看着眼前的爱人，祁扬又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
他认识的宋景予正直又善良，背地里怎么会做出这些事。
祁扬倔强地保留了最后一丝希望，或许，他们之间还发生了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宋景予怪异地看着他。
“宝宝，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没有。”祁扬心不在焉否认。
说出口后，祁扬又骂了句自己没出息。
直到现在，他仍无法对对方说一句重话，连质问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先进去吧，大家都到了。”宋景予自然而然搂住祁扬肩膀，失魂落魄的祁扬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退开。
再一抬头，对上宋景予错愕又受伤的目光。
祁扬被他眼神烫到，快速别开视线。
宋景予无奈：“宝宝，我们不是说好了，任何事都要一起面对吗？”
“我看得出来，你有事瞒着我。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宋景予转头回去，祁扬一个人在原地待了很久，等别人打电话来催，祁扬才回了会场。
今天来了将近一百五十号人，场内热闹非凡。
起初祁扬还担心会遇见孟裴琦，结果今天出席的是他爸。
孙贞贞说，孟裴琦似乎因为挪用公款被他爸丢去国外种地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居然这么巧？祁扬瞄了眼会场中心和其他人谈天阔地的宋景予，莫名感觉这件事和他有关。
之后主创们按流程上台发言、合影、敬酒。
因为心里憋着事儿，祁扬没控制喝酒的量，走完一圈，祁扬只感觉自己飘飘欲仙，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回位置刚坐几分钟，喝进肚子里的酒就开始发作，酒精催使下，祁扬一会儿想到戚泷，一会儿又想到宋景予。
脑子不自觉闪过各种回忆，戚泷小时候帮他出头；宋景予十多年的坚守和寻觅；戚泷把他从不正经的酒会里捞出来；宋景予得知他“遇难”后，天地寂灭的绝望……
祁扬越想越难过，情绪和理智反复拉扯，终于绷不住趴在桌上小声啜泣。
孙贞贞见情况不对，担心他失态的模样被拍到网上胡乱解读，赶紧叫来屈文浩将人送回房间休息。
宴会厅离住宿区有将近五分钟的车程。
屈文浩本想坐摆渡车把人拉回去，没想到祁扬刚坐一会儿就说晕，还闹着要吐。
屈文浩彻底没法，中途下了车，认命带着他走路回去。
“我没醉，我真的能走，浩子，不用扶我。”祁扬挣扎着不要屈文浩扶。
“哎哟我的哥，你可消停点吧。”屈文浩被他七倒八歪的步伐折磨得够呛，几分钟下来，把他累出一身汗。
走到一半，他看见前方路中央站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周围光线昏暗，屈文浩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对方也注意到他们，向他们走来，离得近了屈文浩才看清他模样，是宋景予。
宋景予向半醉半醒的人伸出手：“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回去。”
屈文浩暗暗抓紧祁扬，带着人稍微往后退了半步，防备之意十分明显。
“宋导，这不太好吧……”
大半夜偷偷出现在这里，上来就是要带人走，怎么想都不对劲。
虽然他知道，祁扬和宋景予本身就黏黏糊糊的，但不确定他们俩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假如祁扬不愿意，屈文浩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人交出去，哪怕对方是他老板。
宋景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祁扬的肩，低声说：“宝宝，醒醒，是我。”
祁扬迷迷糊糊睁开眼：“哥？”
“嗯，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喝醉的祁扬脸蛋红扑扑，呆呆注视着眼前的人，最后点了头。
屈文浩不太放心，想跟上去，却被宋景予劝住。
宋景予一手揽住软趴趴的人：“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
屈文浩犹豫不肯走：“他醉成这样，要不还是明天问吧？”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宋景予神情认真。
“我保证。”
第101章
屈文浩迟疑一阵， 最后咬牙答应：“好吧，但我得跟昊哥说一声。”
宋景予：“可以。”
宋景予带着人走了，走的方向却不是住宿区。
祁扬脑袋晕得厉害， 被人架着走了一路， 胃里翻江倒海。最后感觉自己身体半躺在什么地方， 虚虚睁开眼。
他环顾四周， 这里貌似是酒店内部的户外泳池。
宋景予将他放在了沙滩床上， 正在旁边打电话， 很快有工作人员送来热水和杯子。
祁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索性装醉，低着头不说话。
那边的宋景予斯条慢理在杯中冲了药，小心吹了吹，端到他面前。
“解酒的， 小心烫。”
“谢谢。”
祁扬接过，水温正好， 他顿顿几大口喝完，又立马躺了回去。
天色已晚，偌大的游泳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微风吹过，水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昏黄灯光落在水面， 被水波揉皱，成了金色的碎片。
宋景予坐在祁扬边上， 用湿巾小心擦拭他的脸。
特效解酒药加上略带凉意的风， 渐渐的， 祁扬酒醒了大半。
宋景予静静注视他很久，祁扬心里发虚，始终不敢看他。
“心情不好吗？”宋景予慢慢摸到他的手， 握住，“我看你晚上喝了很多。”
祁扬没正面回答，转了个话题：“那个，今天来了很多人，你不用去陪陪他们？”
“我向来不喜欢应酬，张昊知道，所以没关系。”
宋景予低头理了下衣服，“我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的西服，好看吗？”
祁扬微微点头，努力扯出个笑：“嗯，好看。”
“撒谎。”宋景予看着他，“你今晚，明明没看我过一眼。”
祁扬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戚泷的话犹在耳边，祁扬心乱如麻，自从知道他们分手的内幕，祁扬实在做不到毫无芥蒂地跟宋景予亲近。
良久，祁扬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宋景予抬手轻轻抚摸祁扬的脸颊。
祁扬没躲开，但也没回应。
忽然宋景予抬起他下巴，祁扬一惊，偏头躲开了他的吻。
“这是在外面，可能会……有人。”祁扬磕磕绊绊解释。
“也是。”宋景予意味不明笑了声，起身，在隔壁躺椅上躺下。
宋景予失神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扬心里烦得厉害，他看得出宋景予因为他接连的拒绝而情绪低落。
“宝宝。”宋景予轻轻唤他，“你还喜欢我吧？”
祁扬：“嗯。”
宋景予松口气地笑了声，终于肯把头转过来：“我以为上次我们把话说开后，应该没有顾虑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希望你给我答复，今天你终于要回来了，我好开心，处理完工作就急匆匆赶过来，想早点见到你。”
宋景予顿了顿，“但是，看来我又误会了。”
祁扬心像是被铁丝绞住，随着宋景予的话一点点收紧。
“你好像遇见了一些新的问题，但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敢问。”
“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给你点时间，但是我真的，冷静不下来。”
“宝宝。”宋景予看着他，幽深的眼底翻涌着惶惶与急切，“我们说好的，任何困难都要一起面对，所以我想问——”
“哥。”祁扬突然打断他，“你说你找了我很多年，十多年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就没想过放弃，去迎接新生活吗？”
祁扬：“以你的条件，周围肯定不缺示好的人。”
宋景予听完，诧异地看着他：“你说这些，是又要劝我放弃，把我推开？”
“不是的，我只是，感觉很震撼。”祁扬说，“十多年了无音讯，换了别人，肯定早就不抱希望了。”
“没人会懂的。”
宋景予苦笑一声，“在深渊中待久了，哪怕眼前只有一根蜘蛛丝，也想牢牢抓住。”
“那个夏天遇见你，对我而言是新生，是希望。
但是后来你突然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可笑的是我连你大名都不知道，茫茫人海，我彻底失去了你的消息。
而我仅存的，就是和你许下的约定。”
祁扬心头一酸，荡开密密麻麻的疼。
宋景予倚靠在躺椅上，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
“其实我也尝试过回归正常的生活，可是，那些人好坏好可怕，我不喜欢他们。宋家因我的存在闹出不少风波，养父母视为我眼中钉，亲戚忌惮我会分走家产，同龄人也排挤我，连表面看着维护我的爷爷，也是另有所图。”
宋景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每次他们对我不好时，我就会想一想你，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想我们的约定，想你现在在哪里，想你现在会长什么样子。我一直坚信，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再见到你。”
“还好。”宋景予看向他，眉角微扬，声音温柔，“这一天来得不算太晚。”
祁扬没忍住湿了眼眶。
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动容。
宋景予的成长环境他知道个大概，从外界的碎片信息里，祁扬明白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但祁扬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自己被他视作希望，随口许下的约定陪伴他挨过无尽漫长的痛苦。
十五年过去，宋景予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期盼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对方却总想抛下他。祁扬不敢想，如果最后自己真的离开他了，宋景予会变成什么样。
祁扬忽然有些明白，宋景予说的为他退圈，说他不在的日子像行尸走肉，或许这话并不全是骗人。
祁扬心一阵阵发疼，宋景予等了这么久，才盼到与自己重逢，而他真的要狠心将对方再次推开吗？
“宝宝，我说过，不管我们最后结局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快乐。”
“反正以前也等了这么久，不差一年两年。”宋景予起身，故作轻松道，“我先回去了，待会儿让浩子来接你，再见。”
宋景予转身离开，经过祁扬时，手腕猝不及防被抓住。
“景予哥哥！”
宋景予微怔，停下脚步。
祁扬：“最近，我老是梦见小时候的事，你说的约定，我也记得。”
“宝宝……”
祁扬抓紧了他：“所以，拜托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面对。”
宋景予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好。”
次日中午，祁扬酒醒，他迫不及待联系戚泷发小，悄悄打听戚泷现在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似乎有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喂，祁扬？”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急。
祁扬：“望哥，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哎呀，戚泷让人给打了，流了好多血，我们打了120，你赶紧来医院吧。”
“什么？！”
望哥说，今早他们几个陪戚泷去公司，戚泷想坐下来跟几个叔叔伯伯好好聊聊，没想到那群人油盐不进，明里暗里把戚泷贬得一无是处，还拿他性向大作文章。
戚泷气不过，和这群人发生争执，推搡间戚泷崴了脚，撞上会议室一只等人高的大号花瓶，花瓶倒下来直直砸中戚泷，当场把人晕了。
电话被对面挂断，望哥给他发了个地址，祁扬立即从床上弹起，匆匆洗漱后打车赶往医院。
酒店和医院，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又遇上堵车，祁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
祁扬急急忙忙赶到对应楼层，就见戚泷那群朋友堵在病房前，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门框玻璃上，一边看一边发出阵阵揶揄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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