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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香落在了他的颈间,好像还有滚烫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青樾白迷糊着蹭了蹭昙花香的怀抱,像小兽依偎长辈,“没关系,师哥,你可以帮我打林白云一顿吗?”
“我以为他会早点来的……”
姗姗来迟的林白云闻言一僵,接受到了一道来自法落昙的死亡目光——
碎裂的果偶身体因主人失去灵力,慢慢裂开……
侜清弦迫于威压七窍流血,他跪在地上,僵硬着脸抬起头,只见青樾白的身体被妖相的主人揽着,手指却落在了法落昙的脸上,还用脑袋蹭了蹭法落昙的下巴。
那是个很亲昵的、对兄长的姿态。
“……那我呢。”
郁怀期突然问。
他抓着青樾白的手,放上自己的脸,那动作竟有些颤抖,“……青樾白,那我呢。”
青樾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生景枝也缠上了青樾白的身体,发出奇怪的呜声。
很多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天上下起了漫漫的雨,既生咒都停了下来,商贩们、小厮们,仙门中许多人都抬起了头——
人亡则咒停。
忽然,一道尖叫声刺破全场寂静,是惊慌失措的萱灵——
“师尊!!!!你怎么了!!!”
每任弟子同师尊都有生死联系,萱灵茫然的扑了上来,看到了这遍地狼藉,她颤抖着跪在了青樾白面前……
空中有多道光芒闪烁而过,是一道道仙盟中掌事人的身影。
“这是怎么了?”被万时慈叫来的仙盟中人——仙门百家排行前五的凌雪派掌门走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法落昙的身影,感受到了那身上的晋升气息,乐呵呵的道:“法掌门,别来无恙,你这是……已渡劫期了吗?恭喜啊!”
法落昙猝然抬头,眉心间白色的昙花印化为黑色——
凌雪派掌门吓了一跳,却见他缓缓站起,声音森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一个命格就让你们这么多年都不放过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强劲的仙力将在场所有人都狠狠掀飞了出去!!!
那是如今新的天下第一人的威压,在强者为尊的修真界,无人敢与之抗衡。
“掌掌掌掌门……”参加鎏金宴的不少人都跪了下来,“我我我们没有动手……真的……”
法落昙浑身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缓缓逼近那些人,法相跟着踩了上去——
甚至于,剑都没出鞘,便遍地哀嚎。
林白云:“哎哟!师兄,师兄冷静!”
薛云清也罕见的抱住了脑袋,蹲了下来:“师兄冷静啊!”
而留在原地的郁怀期面色出现一种骇人至极的疯狂。
“青樾白?”他喃喃着,抬手去抓那些羽毛似的光点,却只抓了个空——
果偶做成的身体易碎,眼看那些光点飞得只剩半具,郁怀期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青樾白……你去哪了?”
“我不该离开的……我……”
“陛下——!”有妖族长老出现了:“陛下!您来这里干什么?!”
跟在长老们身后的松二也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陛、陛下……”
郁怀期却没有理他们,痴狂的抓着那破碎的尸身,松二隐约看出那尸体面相是谁,更加畏惧了。
长老们:“这是怎么回事?松二!陛下来这里做什么!他在仙族到底遇到了什么人?!不是去卧底的吗?”
松二嗓音发抖:“我、我不知道……陛下,陛下说只是玩玩的……”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郁怀期回过神,“……不。”
他缓缓地、声音放的很低,他盯着那些光点,脸上骇人的疯狂化为一种阴戾——
“不是这样的!!!你给我回来!!!”
妖力骤然将所有的光点强势的聚了回来,聚成了一个破破碎碎的身体。
郁怀期的目光扫过这身体,他膝盖上那片鲜红的磕伤映入眼帘——
那些参加鎏金宴的仙族在此刻看到了救星,咆哮道:“掌门!掌门!是妖!快杀了他们!”
“妖仙不两立!!”侜清弦爬了起来,忌恨的看着法落昙,“你不杀妖,凭什么能到渡劫期?”
“呵呵……”法落昙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小樾曾说,无辜之妖不该被杀……仙族也不能轻视百姓……”
郁怀期的目光慢慢的因为这句话终于离开了那片磕伤,他眼眸一动,身后的妖相发出了冲天的咆哮声——
咆哮声震得那些仙族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五脏六腑都被搅碎。
“他膝盖上的伤……是谁逼得他下跪?”
无人敢言,只有天际轰轰轰的雷声作响。
“……好。”郁怀期脸上划过一抹诡异的笑,“很好——”
散发着黑色光芒的妖气突然扫向了鎏金宴的众人,只是瞬间,便有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我的腿!!!”有人尖叫起来,“我的腿断了!!”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妖力?”
“刚才那些妖叫他陛下……这是新妖王?!”
法落昙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后生,缓缓扭头:“你又是谁?”
仿佛有一道竞争的火光在两人间点燃,郁怀期敏锐的察觉到了敌意。
法落昙很快看到了他怀里破碎的尸身,显然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能力聚回散落的光点——
“给我!”他逼近郁怀期,抬手抓住了青樾白的尸体,忽然僵了下,犹豫了一瞬:
“……把他的尸体给我!”
郁怀期充耳未闻,他抱起那尸体,血瞳中光芒大盛,浑身源源不断的冒出黑息,天际一声惊雷炸响,风起云涌——
“……陛下,不——不要!不要开九尾妖相!”
妖族长老尖叫着扑了上来,却已迟了。
血色的光芒从郁怀期眼中飞出,天地间暗了下来,血月缓缓升起,妖相上涌动着的狐尾带着惊天破地之势——
只是瞬间,地底破裂出一道赤色的巨河,密密麻麻的魂魄声音响了起来。
宫幻:“我靠!用全部妖力强开轮回河!你是这小子什么人?!”
“你在干什么?”法落昙脸色一变,“生死不可逆!”
郁怀期喉间满是血腥气,妖族长老惊恐的跪了一地,“陛下,不要啊陛下——”
林白云看着那双血瞳,人都傻了。
他好像知道那个蛋的正爹是谁了。
“为何不要?”郁怀期喃喃着,“为何不要……告诉我,为何不要我?”
怀中的尸身自然回答不了他。
只有轮回河中的魂魄还在叫,大笑着——
忽然。
尸身的眼皮动了一下。
郁怀期一怔。
下一刻,万千嫩绿春叶和密密麻麻的繁色白花袭来,封住了轮回河。
犹如那一夜轻盈的蝶,在耳畔落下一个微风似的吻。
风声席卷大地,绿叶尽数凋零,世间再无春色。
……
四年后,下修界。
天上明月高悬,深夜里风声飒飒,林间树上蝉鸣声声。
“卧槽这也忒难挖了,老大,咱们要不就不挖了吧?”
“不行!郁二爷说了,这里面埋的是小五公子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
“是啊,听说是三年前出逃结果被雷劈死在这边了。”
“为何出逃?”
“好像是不喜欢小五公子。”
“那为啥今天才来挖?!”
“因为命师算出那小子好像没死,这不才叫我们来吗!”
“小子??五公子的未婚妻是男的啊?”
小五公子郁平罄,是妖族郁二爷郁宁的第五个孙子,也是当今妖王陛下的侄子。
挖坟的贼哼哧哼哧的开了棺木,天上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月光被乌云罩住了,森林里瞬间冷飕飕的,一胖一瘦的两只盗墓妖对视一眼,纷纷打了个抖。
忽然,棺木动了。
胖瘦双妖闭着眼睛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死人活了!”
“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未婚妻呢?”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让我也听听。”
这声音听起来很有活人气,仿佛向上勾人的小音符。
胖妖忍不住睁开双眼,顿时愣住了——
那是个穿着银白色流光缎的青年,长发披散,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浑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衫若隐若现的贴着身躯。
风声掠过,拂动腿间铃铛。
“叮铃——”
胖妖:“我好像有点死了。”
瘦妖:“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都说死了上天了,才能看见漂亮的仙子吗。”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天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把长发随意挽起,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们一眼。
砰。
他踢了踢脚下的某个东西。
“那是啥?”胖妖低头看了眼那坨黑色的……木头?
“是一只被劈死的花妖。”天仙说话了:“三年前想盗我墓,不小心被雷劈死了,还把一丝形魄劈到了我身体里。”
胖妖一愣,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抬头一看——
天仙的身后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粉色垂枝梅。
月光下,他淡淡垂眸,身后那片粉色的垂枝梅旺盛的开着。
月下美人如画,胖妖瞬间懂了:“……”
万物皆可化妖且带习性,有人曾为了保持白皙的容颜而将昙花的白色样子给抽出形魄安在身上,从此那人就一直维持着那死白的肤色,还有昙花的圣洁感。
“完了,”他心想:“看来那未婚妻是真的死了,那我怎么和郁二爷交待啊!”
“等等,形魄也是带订婚约的红线的吧?”胖妖意识过来这一点,瞬间啪嗒一下跪在了天仙面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
两个时辰后,妖族宫殿中。
“爷爷!我才不要和一只花妖成亲呢,花妖特别弱,根本就无法帮我修炼!”
头顶白色狐耳的少年脸色不服的站在一老人面前,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一拐杖轰的打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郁宁:“二十岁了都还不成亲,郁平罄,你要学你怀期叔叔那样成天抱着个尸体过日子吗?!”
第30章
提起这个名字, 郁平罄害怕的打了个抖,瞬间噤声了。
他听说,这位怀期叔叔单了一百年, 后来爱上了一个尸体, 吓得郁宁连夜给狐族小辈们早早的就订下了亲事。
“但花妖就是很弱啊,”郁平罄想了想, 委屈道:“我想像怀期叔叔那样, 变成妖族最强者,不想娶灵力低的妻子。”
郁宁两眼一黑,简直看不见妖族的未来,“你怀期叔叔十多岁就死了爹娘,你要和他比吗?!你怀期叔叔能把我从九重机关塔救出来,你能吗?!”
郁平罄一噎, 拗不过他,只能先在嘴上答应娶那花妖, 心里却盘算着逃婚的事。
话正说着,外头有人小跑进来传话, “二爷, 您要的人带回来了。”
郁宁:“郁平罄,还不快去接你的未婚妻进来?!”
郁平罄是跪着的,闻言终于缓缓起身, 他跪得太久了, 起来时踉跄了下——
“接什么接呀,我今日是来退婚的。”
郁平罄一僵,蓦然扭头看过去——那是一顶红色花轿,胖瘦两妖守在花轿的门口,声音的主人还在花轿里。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这声音还蛮好听的。郁平罄脑海里莫名的划过这想法,好不容易才将青樾白的话听进去了。
“退婚?为什么?”郁平罄下意识的看向那轿子里。
旁边的郁宁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退婚不应该如你所愿吗?怎么还问起为什么来了?
——轿子中,青樾白眉心蹙起,忽然掀开轿帘,轻轻抬起下巴,倨傲道:“我想退就退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先前他从棺材里出来后,挖坟的那两人大概解释了下这是怎么回事。
花妖死前将一丝形魄落在了他的棺材里,将他的容貌变了几分。
而这丝形魄和狐族小公子有着婚约的红线,根据狐族的某种法则,如果这红线不解除,他的行为就会受到限制,也不能离开红线的主人太久,若是没在某个范围里,更是会被天谴杀死。
三年前那花妖就是不知此事,才会受了天谴,被雷劈了。
想到此处,青樾白有点不满——狐族都这么不讲理吗?他记得以前郁怀期也不是这样呀。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郁平罄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自己叔叔房里看到过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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