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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樾白从飞船上跳了下来,飞了好久,才终于飞到了目的地。
——巫峪城。
下修界正是中元节,午夜里,整个城十分安静,城中只有几盏亮起的灯,巷子里偶尔传来流浪狗的叫声。
青樾白找了间客栈住下,才打开了林白云给他的东西。
那是两瓶丹药,还有十颗红绿相间的果子,一张写了字的信纸,上面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小心郁怀期和宫幻。
第二句:你可以尝试修炼了。胎稳了,今年能生,应该是在圆月时分出生,注意月相。
第三句:果子两天一枚,在胎动第五次时开始吃,不许多吃;丹药一天一粒,作温养之用,不许多吃;最后,我要当孩子干爹。
……这是多怕他一口气吃完啊,居然重复了两遍。
青樾白收起东西,有些意外,为什么小心郁怀期排在第一位呢?
还有宫幻……关宫幻什么事?
青樾白蹙紧眉头,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掉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了上面。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青樾白皱眉,用法力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客栈的小二。
……哦对,他点了灵果。
“客官,您要的灵果。”
下修界没有多少仙族居住,很少有人点灵果这种东西吃,因此,小二多看了青樾白一眼。
烛火幽微间,他看到了这人莹白的脸颊,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可能是哪家的仙子?毕竟明天城里有符修大会……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小二瞬间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那是个穿着黑袍的小少年,披着头发,面色冷淡如雪。
他半靠在门边,眯着眼睛,像某种兽类捕捉猎物。
他出现的太突然,简直无声无息,小二身体一颤,吓得无意识的叫了一声:“啊!!!”
这声音一出,青樾白的注意力终于从丹药上收了回来,看向门口,对小二说:“放在桌上吧,你可以走了。”
小二恍然回神,却听青樾白又说:“刚才是你敲的门吗?下一次不要那么敲了,听起来怪渗人的,像骨头打门。”
小二一愣,“啊?我……”没敲门啊……
砰的一声,门被青樾白用法力关上了。
放在桌上的果子散发着强烈的香气,青樾白却没有立刻吃,他将丹药倒了出来,数了数自己大概需要吃多少天。
“仙尊不吃果子吗。”
——一道小孩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青樾白后背瞬间漫出冷汗,本能的扭头一看,却发现屋里什么也没有。
……闹鬼了?!
还是他精神紧张,听错了?
算了,先吃药吧!
青樾白将丹药倒了出来,放进口中,却没注意到自己耳朵上的狐狸耳钉亮了一下。
那光芒十分微弱,转瞬即逝。
吃完了药,青樾白才拿出灵果吃了两枚,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从棺材里爬出来后,青樾白连日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他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床边的帷幔被风扬起,不小心拂过了青樾白的脸,弄得他躲了躲。
他难得的梦到了四年前在白玉宫的那一晚。
叮铃。
腿上的铃铛被拂动,青樾白睁开双眼,发现眼睛好像被绸缎给捂住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是四年前郁怀期刚入门没多久,他的白玉宫就遭了贼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次,他更清晰的察觉到了当年捂自己眼睛的那个人。
这人的手上好像有着薄茧,磨得他眼皮疼。
“……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宛若情景重现般,青樾白又听到那个人这样对他说话,只是声音不知为何好像变得低沉了许多。
“你是谁?”青樾白蹙眉,“放开我!”
——当年他问这人来白玉宫做什么,如今,他说的却不是当年的词了。
青樾白被蒙住了眼睛,却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个白玉宫的空中,漂浮着许许多多的白绫。
像是一个个上吊的人。
“——若我不放呢?”
伴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宛若毒蛇般冰冷的气息落在了他颈间,青樾白冷得一抖,挣扎着推他,却不知为何没有力气。
越来越森冷的气息让他冷得想哭,青樾白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你别碰我……你好冷……”
突然,唇瓣被温软的气息缠住。
青樾白一僵。
第34章
白玉宫中冰冷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浸透骨髓, 只有唇上传来的温度还有些暖意。
可青樾白还未反应过来,那点暖意便一触即分,仿佛只是听了他的含糊求饶才控制不住的吻了他。
动物的本能让他渴求着暖的东西, 青樾白无意识的抓他, 漂亮的小粉花朵颤颤巍巍的、试探着卷向这人,也无暇顾及为何在梦境里自己还会开花了……
“我冷。”青樾白嗓音有些委屈, “放我走。”
说着冷, 可耳朵上的耳钉烫得要命。
青樾白眼尾潮红着,他看不清楚这人的样子,却能嗅到那点木香,也不知是孩子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会梦到这种事……
郁怀期……
四年前那个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定是郁怀期无疑了。
只是不知他去白玉宫是拿什么东西。
也许是拿宝物,又也许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 青樾白的耳垂被含住,那道幽怨的声音仿佛穿进了灵魂——
“……为什么只要生景枝?”
青樾白眼神懵懂起来。
只有生景枝是他的呀, 他还要什么?还能拿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那声音偏执起来, 几乎是明说了他的身份,“再有一次,我就让你后悔当年竟敢离开我……”
这是在朝他放狠话吗?青樾白睁大双眼, 开始疯狂挣扎——
却不料郁怀期的指尖折上了他背后的花枝, 狐狸带着倒刺的、有些粗糙的舌头咬开了花朵,舌尖研磨着花蕊……
迸出的汁液被舌卷入口中。
“……放开我,”
明明郁怀期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但他的脸却滚烫起来,青樾白双腿发软, 某种奇异的、从未体会过的知觉涌上脊梁,眼睛里迅速聚起水雾,洇湿了蒙眼的妖绫。
青樾白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却无法控制梦里的人……
他实在被咬得受不了了,恨得用花枝狠狠地抽了郁怀期的手臂一巴掌!
这一下终于将这个荒唐又狎昵的梦境给抽回了现实,青樾白蓦然睁开双眼,竟是碧绿色的眼。
浑身涌动着的妖力让他愣了下。
做梦也能分到郁怀期的妖力吗?
外面已天光大亮,将近午时了,他竟睡了这么久?青樾白皱眉,从床上爬了起来,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耳朵上瞬间有一道红意漫至脸颊。
他竟然……
青樾白懊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沐浴了。
……
巫峪城中,白天和夜晚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路边的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青樾白坐在客栈边靠窗的位置,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客栈中堂有几个说书人在一唱一和的讲话本。
看起来十分热闹。
青樾白吃着灵果,脑海里却在想原著里关于符修大会的事。
符修大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们才会参加的东西,仙门百家自有家族和宗门教导,教导完了直接到相应的家族或者秘境里历练,慢慢的就有了声名。
而散修不一样,他们千姿百态,不受拘束,却能通过仙盟钦定的符修大会来比出名声。
“你一个人吗?”
忽然,桌上多了杯蜜桃果饮,青樾白抬头一看,是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穿着白色交领上衣,下身却是件蓝色彩纹罗裙,像是捡来的,东一件西一件。
“能拼个桌不?我没钱了。”少年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我叫兰冥。”
青樾白眉头一挑,觉得好笑,“没钱叫什么拼桌?”
兰冥迅速捡起灵果开始啃,边啃边道:“嘿!你这人还怪较真的!不是都说行走江湖遍地是兄弟吗?你把我当你兄弟不就好了?!”
青樾白抱起双臂,怒道:“兄弟又不是冤大头的代名词!”
眼前人今日穿了件看起来皱巴巴却又好几层的长袍,长发别着花枝,抬眸一怒,简直漂亮得不像人。兰冥看呆了一瞬,情不自禁道:“那我给你当狗,你给我开灵石!我很便宜的!也就二十灵石一个月,你指哪儿我咬哪儿!”
青樾白一噎,“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他以前确实有……可是,到底哪个天杀的趁着他睡觉把他的棺材给挖了,偷走了他的钱袋啊!
“那我倒贴给你当狗!”兰冥大叫一声,“你只要把剩饭给我吃就行!”
青樾白被他给绕进去了,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雪上加霜,“我,我不给你开灵石……也指哪儿咬哪儿吗?”
兰冥:“是的!主人!”
说完一口咬上了碗里的灵果,像是觉得手拿起来麻烦,不如直接啃。
砰的一声!身后忽然有人捏碎了杯子,中堂上的说书人也一拍桌子,开始讲新的故事了——
“话说那一日,白玉宫主殒命,参加过鎏金宴的仙族人人自危,他们为何害怕呢,只因那妖王的妖力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化为齑粉,漫天碎末中,他情真意切的抱着白玉宫主,怜道:‘上穷碧落也好,黄泉也罢,我都会将你带回来……’说罢,妖王身形一转,骑着妖相离去!”
“当夜,妖王与宫主便进了洞房,他抬手拾起那冷冰冰的玉手,放在自己脸上,‘公主殿下,我终于娶到你了。’”
“接着芙蓉帐暖,只见妖王解开宫主鲜艳的红裙——”
兰冥:“白玉宫主不是个男的吗?怎么穿上鲜艳的红裙了?喂,大叔,你这念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书人‘呔’了一声,收起折扇,“你懂什么!这可是白小姐新作[妖王回忆录]!公主穿裙子怎么了?!”
“我呸!”另外的一个说书人将毛笔砸了过去,“你莫辱我家白玉宫主,要我看,这本[袍下臣]才是王道!创造出既生咒,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定然是个威武雄壮的汉子,那妖王是只软绵绵的狐狸才对!”
两人当即在台上就打了起来,一片鸡飞狗跳中,青樾白一脸呆滞的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好像和他4年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4年前他听到的版本是他和万时慈如何恩爱,然后万时慈如何厉害,以及他这个‘夫人’有多么贤惠……
如今怎么成这样了?
“你竟然没听过这几个话本?”兰冥惊讶道,“那你知道白玉宫主吗?就是天下第一人放在心上宠,夜夜与之共眠的青樾白!”
青樾白漂亮的脸好像抽搐了一下,摇摇头。
和法落昙夜夜共眠?这都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兰冥闻言奇怪了,“你是上修界来的吗?”
青樾白点点头。
“那你知道绿色长什么样吗?”兰冥来劲了,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
青樾白一怔,抬手拿起桌上吃剩的一颗绿果,“不是这样吗!”
兰冥:“……”
兰冥:“你居然认识绿色?”
青樾白真想把眼睛变回绿色让他看看,认识绿色很稀奇吗?无奈道:“认识又如何……”
“因为上修界从四年前开始就是一片灰白。”一道温柔的男声插入他们的话,那是个背着书箱的青年,抬手朝着他们抱拳,“在下江芸,打断两位的话,真是失礼了。”
江芸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摇着扇子,陶醉道:“绿色,多么美丽的颜色,可那些仙族竟然失去了看见绿色的机会……”
青樾白一顿,捏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你是说,从白玉宫主死后,上修界就没有绿色了?”
“绿色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两位也是修士吧?”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是个穿着白衣莲袍的青年,青年的衣服上还有几根灰色鸟毛,神色看起来十分傲慢,“修士哪会在意眼里有没有绿色?先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出有用的符咒才是正经事。”
说罢,他像只趾高气扬的公鸡,看了眼桌上的灵果,“呵呵……就吃这种东西?这东西,拿来喂我的坐骑,它都不屑吃。”
江芸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抹窘迫。
兰冥嗷的一声拍桌而起,就要咬人,却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微风拂动,好像送来了一点花香。兰冥动了动鼻子,抬头一看,是青樾白。
青樾白站了起来,轻声一笑,目光滑过这人身上穿的莲花袍,“你的坐骑?你的坐骑是什么东西?亮出来看看?”
他一站起来,青年这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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