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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落昙低笑一声,看向青樾白,“我同你立,小樾。”
魂誓是仙族里威力最强的一种誓言,如若违背,就会神魂俱散。
有父母生下孩子时,也会对孩子立下魂誓,发誓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会永远庇佑孩子。
也会有恋人之间立下魂誓。
魂誓宛若仙族在人间和别人的连接,就像牵住风筝的线,没了线,风筝就跑了。
通天塔的事非同小可,青樾白也没有磨蹭,站起身来,掌心中亮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很快在二人身上亮起,青樾白闭着眼睛,浑身都好像被白色的锁链锁住,但令人惊讶的是,他身上好像不只一道魂誓。
血色的、淡绿色的、银白色的、淡金色的……
但这一切,青樾白没有看到。
林白云看着他身上多出来的血红色誓言,一噎,突然看向了郁怀期。
郁怀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道:“结婚时的誓言,也会成魂誓。”
话音落下,他身上也冒出血色的锁链,只有那一道。
他身上的线只和青樾白有关系。
林白云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满又冒出来了,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青樾白不会经常再出现在天一派了。
他的师弟已经成家了,他再也不能宠溺的亲一下青樾白的脸颊,因为要避嫌。
“喂,”林白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青樾白和他为什么相识、相爱,又为什么搞出了孩子。
“你是怎么和他遇上的?”
郁怀期一顿。
林白云应该已经忘了五十年前他们之间还见过面……毕竟那时候,他自己也是昏迷的‘太子’,林白云和法落昙没注意到他也正常。
更别提,自己后来还被郁宁强行抽出了记忆。
“没怎么,”郁怀期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我会对他很好,如果不好,你们随时可以把他接回去。”
林白云更警惕了:“你这话好渣男啊。以前对他不好?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他说的他喜欢你?”
郁怀期一顿,没说话,闭了闭眼。
对他不好吗?之前自然是不好的。
明明觊觎着他,却会因为外界的弱者谣言而对青樾白有偏见,口是心非,又很懦弱。
但以后不会了。
另一头,青樾白和法落昙已经立完了誓言。
“我会保护你们的孩子,你和郁怀期去魔族毁掉那把钥匙,”法落昙低声说:“万事小心。”
青樾白还没去过魔族,对魔族的印象只有萱灵,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在那里遇到萱灵……
魔族离妖族很远,离开妖族前的一夜,青樾白恋恋不舍那两个蛋,圈在手臂里。
“也不知道我们回来后,他们能不能出来?”
郁怀期将他圈在怀里,眸色一动,心里一软,揉着他的后颈,“你真的很喜欢孩子啊……”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青樾白听到了郁怀期的心跳声,轻缓有力。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郁怀期,有些疑惑:“你不喜欢孩子吗?”
郁怀期眼睫一动。
他当然不喜欢!这两个小崽子还没出生就已经夺走了青樾白这么多的注意力,出生后还得了?
更重要的是……林白云白天说的那句话,“他说的他喜欢你吗?”
“……我吃醋。”郁怀期低声说,“你总是注意他们。”
青樾白一怔,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心说这可是稀奇了!郁怀期从来没这样直白的表达过他的醋意!
他抬头戳了戳郁怀期的脸蛋,“你还会吃醋?”
郁怀期看着他如此模样,突然低头,和他接了个吻,那柔软的嘴唇让他心里溢满了柔软和安定。
“我也是人,不许我吃醋?”
青樾白闻言,脸一红,“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俩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一红一绿,想看两只不一样的眼睛在同一张脸上的样子。”
“?”郁怀期眼眸一眨,顿了会才反应过来,笑了。
这可真是青樾白能做得出来的事。
“好了,休息吧,”郁怀期给他掖好被褥,“明天,我们去魔族。”
……
仙妖两族这几年一直以来都是对立面,魔族在这场斗争里几乎没有露面。
原因无他,只因为魔族的人很少,少到一小块地方就够他们全族蜗居。
古书里,神魔大战中,魔族是坏的一面,也从未有人想过代表‘好’的仙族会和魔族搅在一起。
欲进魔族,要先渡一条青绿色的河,据说路过的人能从河面看到自己最留恋的事。
摆渡人是个面如树皮的老妪,她很久没见过外人来到这里了,因此,青樾白和郁怀期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愣了好一会。
郁怀期一身黑袍,面容俊秀,脸色却很淡薄,而在他身边的青樾白一袭青衣,长发半挽,脑后插着生景枝,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青樾白说话的声音像猫儿勾人的小爪子:“船费多少呀婆婆。”
郁怀期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唇,淡薄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
老妪忍不住笑了,操着一口方言:“不要钱哩!囡囡,快带着你相公上来吧!”
青樾白噗嗤一声笑了,“我是男孩子,婆婆!”
老妪立刻又改口,“囝囝,带着你相公上来吧!”
青樾白:“……”
郁怀期低笑一声,揽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跳上了船,才道:“婆婆,他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有相公。”
青樾白耳朵红红的,小声问:“我们看起来真的这么像夫妻吗?她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人坐在船尾,青绿色的河流中,有许多透明的荧光小鱼追着他们的船。
“我这双眼阅人无数,”老妪乐呵呵的划着船桨,“男男女女都见过不少,这条河里也埋了不少人哟。”
这话说得怪渗人的,青樾白心想。
忽然,一条荧光的小鱼跳了起来,眼看就要碰到青樾白,郁怀期本能的觉得这些东西脏,抬手用妖力打碎了那条小鱼。
小鱼碎了,流出的血竟然腐蚀了船面。
青樾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把自己的衣袍也揪了起来,整个人都畏进他怀里。
郁怀期求之不得,他喜欢被依赖的感觉,恨不得和他一直黏在一起。
“这是骨灵鱼,”老妪说:“被腐蚀后的肉,是长不回来的,你相公反应倒是快。”
青樾白:“……”
果然越漂亮的越危险。
“你们去对面做什么?”老妪突然问:“你们看起来不像魔族,魔族没你们这么水灵。”
郁怀期皱眉,“你是魔族人吗?还是单纯渡船的?”
老妪:“不是,老婆子我都死了多少年了,早就不参与这些斗争咯,就是看这囝囝漂亮,我要多提醒你们一句,那边很危险哟!”
青樾白抬头看了眼郁怀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妪也不说话了,专心划船。
船只很快到了对面,魔族地界怪石嶙峋,好在他们有法落昙给的魔族地图。
两人原定的计划里是兵分两路,郁怀期拿假钥匙换真钥匙,而青樾白则混进魔族里,拖住魔王——万一郁怀期被发现,他就拖延时间。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郁怀期本想将两人的位置换一换,可青樾白却坚持说自己可以做到,对着郁怀期吧嗒吧嗒的亲了好几下,又哄了郁怀期好一会。
郁怀期这才同意。毕竟有同心链在,两人的力量共享,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青樾白此行其实也有私心,他一直记得萱灵,想看看萱灵。
萱灵,身为四公主,会在魔王父亲身边的吧?
……
魔族大殿中,歌舞升平。
萱灵坐在次位,对面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们。
魔族崇尚多子多福,所以她至少有十几个弟弟妹妹。
而主位上,却坐了一大团胖乎乎的东西,他身上的肉夸张得几乎要从华贵的黑袍里爆出来,脑袋上顶着个矮冠,短短的手指捋着八字胡。
那是魔王,也是萱灵的父亲,魔思玖。他丝毫没有一个父亲的样子,反而丑陋,好色。
有魔奴在他身边为他捶背捏肩,他都要捏着人家的手摸一把。
对面的兄弟姐妹们也各自搂着自家妻儿,唯独萱灵身边什么也没有。
食案上,除了魔族食用的生肉以外,还有一沓话本子。
《揽镜自照[第六册]》
如果青樾白在,就能认出这是那套《晨起揽镜自照,早上好,师娘》的精简版。
里面的内容并不是郁怀期以为的萱灵和青樾白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是一册普通的白玉宫日常。
画册上,小女孩有一个师尊,师尊有一个妻子。
她的师尊像父亲一样慈爱,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好像那更符合萱灵心里的父亲模样。
“灵儿,”魔族二公主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怎么还在看这个?就这么喜欢这一套民间话本?”
萱灵回过神,“……昂,对。”
二公主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提醒说:“今天是父王三百岁的寿辰,你还是认真些,别让他抓到你的错处。”
萱灵:“哦。”
虽然嘴上是答应了,但手指又翻了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画册上,画册上的小女孩傲娇的抱着手臂,被许多弟子送花,这熟悉的场面让萱灵毫无预兆的出了神。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青樾白的时候,那人也像花朵一样漂亮——
那时下着雨,青樾白也是穿着这样一身白衣,他撑着把红色的油纸伞,从雨幕中走来。
雨淅淅沥沥打在她的身上,她浑身都是和魔族殴打的痕迹,还有泥泞。
“哪来的小女孩呀。”青樾白低身,抬手量了量她的额头,轻轻蹙眉,仿佛美人嗔怒,“……是不是生病了?”
萱灵脑袋上长着魔的角,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
“舌头怎么了?”青樾白蹙眉,抬指分开她的嘴唇,顿时一愣,而后朝着背后叫了句,“师兄……我捡了个人,舌头没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治好她?”
他叫的那个人没有过来,反而说:“别磨蹭了,小樾?青樾白?过来!”
那个人让青樾白快走。
走?他要走?萱灵瞬间紧张起来,她攥紧手指,看着青樾白,很想求救,于是,她动了动唇,用唇形说了两个字——
“……救我。”
她看起来太可怜了,青樾白心间一软,那把红色的伞落到了泥泞里。
“好。”
他抬手,绿色的双眸一动,手中的金光一闪,紧接着萱灵便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伤口在快速愈合。
他还给自己留了一瓶药。
萱灵颤抖着嘴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青樾白眼尾那抹漂亮的妖纹从此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倒在冰冷的泥泞里,身上的伤缓缓愈合,嘴里咀嚼着他的名字——
青樾白。
回到魔族后,她才有空整理了那些造反的、想杀她的魔族,开始查询青樾白的过往。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原来青樾白是仙灵转世,拥有这个命格的人以后必定成神,和他沾上关系的人,都会有好运。
这本该是个秘密,可万时慈为了成神不择手段,找了许多人算命,算到哪个就夺去那个人的命格。
他很快算出了青樾白的命格,于是走上了天一派,求娶青樾白。
天一派哪能让他如愿,当即说没有这个人。
可人就在那里,又怎么会没有呢?萱灵心想,直到不久后——她才知道,天一派为了避祸,将青樾白送去了妖族,还和妖族之主签了魂契。
违背魂契者,非死即废。
萱灵未曾见过他在妖族的样子,只是听说——他撑着红色的油纸伞,从轿上低头,就有无数的妖甘愿为了他的垂眼而化为原型,任由他逗趣。
听起来过得十分开心,而后,她就没有关注了。
魔族的事让她焦头烂额,等她再次听到青樾白的消息,已经是法落昙不知发了什么疯,一路杀到了妖族,将青樾白带了回去。
而后,白玉宫主的名字在世间沉寂了五十年。
毕竟曾是救命恩人,萱灵听闻此事,便前往了仙族天一派,准备一探究竟,却只看到落昙殿里——
法落昙闭着眼睛、守着冰棺里沉睡的人,仿佛十分怨怒,“……你的魂魄到底落到哪里去了?”
什么魂魄?萱灵警惕的想。
可她不敢上前去了,她怕法落昙发现自己的身形,于是只能先回到魔族。
却没想到她爹给她憋了个大的。
“萱灵,我听说,仙族有一宝物,可让死者复生,叫青樾白。”魔王缓缓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去,找到他,然后将他们的护山阵法打个洞,我好派人攻山。”
萱灵:“……”她是老鼠吗她去打洞?!
萱灵咬牙切齿,下意识拒绝,“父王说笑了,真是无稽之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她父王有上百个女儿,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抬手抽了她的魔骨,而后把她丢在了仙族。
魔王眯着眼睛,笑得很贱,并不像一个父亲:“完成任务,我就将魔骨还给你。”
萱灵满怀怨恨,却无可奈何,被迫化为魔族卧底,落在了天一派的山下。
那依然是一个雨天,她又化为了那个小女孩,可是这一次她没有魔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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