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区·皆是人祸》作者:霁雨齐林
简介︰
当这对绝世天骄从从怒海狂涛的浪尖上凯旋而归,他们才意识到一直以来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来自外面。
但当历史周期律的车轮滚滚向前时,它却碾不碎一朵生于战壕、长于陆地、壮于怒海的玫瑰,而这朵坚贞的玫瑰,也亲手在这末世开启了人类文明的新篇章,伟大的光复事业也在他们手上得以实现。
天敬贞:老婆
柳开江:老公
内容标签: 强强 科幻 末世 成长 HE
主角视角天敬贞互动视角柳开江配角沙锦
一句话简介:花成于“斗争”与“光复”的战场
立意:讲故事
第1章 见家长
二月的风,刀子似的,刮过A区第一安全区中心的高档大院。
合金隔离墙外是病毒风暴肆虐后灰蒙蒙的天,墙内却难得地维持着一种紧绷的秩序与虚假的平静。天敬贞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稀薄的午后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身侧,柳开江的脚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扫净的玻璃碴上。那身崭新的、同样制式的常服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总显得有些空荡,仿佛随时会被这末世的风吹透。
“紧张?”
天敬贞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平稳,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擦过柳开江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柳开江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平整得近乎死寂的石板路上。这条路通往天敬贞父母独居的独栋别墅。
那是安全区心脏地带里一个近乎奢侈的绿洲,被高大的合金墙和严密的电子哨卫守护着。安全感本该油然而生,可对他而言,却更像一道需要鼓起全部勇气才能迈过的门坎。
那扇门后,是他破碎世界里仅存的、属于天敬贞的完整。
别墅近在眼前,白墙灰瓦,掩映在几株被精心培育、呈现出病态般浓绿的人工常青藤下。门口没有哨兵,只有一架静默的自动防御炮台,猩红的扫描光点无声地滑过他们全身,旋即熄灭,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温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料峭春寒。玄关处,一方深紫色紫砂香炉静静吐纳,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带着沉静的檀香和一丝极淡的、辨识不清的药草气息,冲淡了外面世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这香气,如同一个无声的结界。
目光上移,左侧墙壁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狂草书法,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地写着“浩然”二字;右侧则是一幅巨大的泼彩油画,浓烈饱满的色彩肆意流淌冲撞,泼洒出某种混沌初开般的意象,又隐隐透出压抑的生命力。文气与狂放,在此处奇异地交融共生。
“爸,妈”。
天敬贞的声音在玄关响起,比平时略低,卸下了一丝战场上淬炼出的冷硬,多了一点属于归家游子的温度。
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天志洪先出现。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衫,身形清癯挺拔,面容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儒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像深潭的水。他脸上浮起真切的笑意,视线在天敬贞身上停留一瞬,便温和地落在他身侧的柳开江身上,那目光带着洞察的暖意,并无审视的锐利。
繁天真几乎是紧随其后。她挽着松散的发髻,几缕银丝在鬓边闪着柔和的光,穿着宽松舒适的靛蓝色亚麻长袍,袖口和衣襟处沾染着星星点点洗不掉的、斑斓的油彩痕迹。艺术家特有的敏锐气息在她周身流动。
她的目光亮得惊人,先是饱含着思念与心疼,紧紧锁住儿子天敬贞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几年分离的份量都看回来,随即,那亮晶晶的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般的好奇,转向了柳开江,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
“回来了就好。”天志洪的声音醇厚平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繁天真则已快步上前,伸手似乎想碰碰天敬贞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下,指尖微微蜷起,只化作一声带着无限感慨的轻叹。
“敬贞啊…你瘦了。”她的目光随即再次落在柳开江身上,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位就是小柳吧?总听小贞提起你,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客厅是另一个被艺术浸透的空间。红木书架上塞满了古籍和卷轴,一张宽大的画案占据一角,上面摊着未完成的墨竹,笔洗里清水微漾。靠墙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瓷器和奇石。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颜料松节油的味道,还有暖气的融融暖意。
这方寸之地,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灰暗、被病毒和军事条例统治的世界,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柳开江被那无处不在的艺术气息包裹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被一种更深的自惭形秽攫住。他像个误闯圣殿的异教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佣人无声地奉上茶盏,温润的紫砂,入手微烫。他下意识地接过,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天敬贞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此刻,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在茶几下方,轻轻覆上柳开江的膝盖,沉稳的热力透过布料传来。
短暂的寒暄围绕着天气、安全区近况、天敬贞的身体。繁天真絮絮地问着,天志洪则更多是倾听,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温和地在两个年轻人之间逡巡。柳开江努力让自己融入这温馨的对话,手心却渐渐沁出汗来。
天敬贞放下茶杯,瓷器在玻璃几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磕碰声。客厅里轻松的氛围似乎被这声响凝滞了一瞬。他坐得笔直,军人的姿态刻在骨子里,目光沉静地迎向父母。柳开江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爸,妈…”
天敬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今天带开江回来,是想正式告诉你们……”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那个词。
“……他是我爱人”。
“喀啦!”
一声脆响骤然撕裂了室内的宁静。柳开江手中的紫砂茶杯承受不住他瞬间爆发的、混合了极度紧张与期待的力量,杯壁上裂开一道狰狞的细纹,温热的茶汤溢出,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一片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他不敢看天敬贞父母的表情,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父母在眼前被撕裂的血色黄昏,世界又一次在他脚下崩裂。
空气凝固了。檀香的烟柱笔直上升。
繁天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天志洪镜片后的目光也闪动了一下。
天敬贞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看一眼碎裂的茶杯,那只覆在柳开江膝上的手瞬间上移,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柳开江那只沾着茶水、冰冷而颤抖的手。
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如同锚,将几乎要溺毙的柳开江死死定在原地。他的视线依旧看着父母,没有丝毫闪避,那眼神里有不容动摇的坚定,也有一丝深藏的、等待审判般的紧绷。
沉默只持续了心跳的几拍。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了然和释然的笑声打破了死寂。天志洪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被一种温厚的、近乎欣慰的笑意取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儿子紧握着柳开江的手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柳开江惨白却难掩清俊的脸庞,最后落回天敬贞写满坚毅的眉眼。
“我们早就猜到了几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醇厚,像陈年的酒,“只是没想到你小子今天这么干脆”。
繁天真也回过神,眼中的惊讶化作了明亮的光彩,那光彩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她没看地上的狼藉,反而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在天敬贞和柳开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就是就是!”她的声音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活泼,“敬贞每次往家里传消息,那可是一句都不离‘开江’!从他在训练场第一次不要命地往前冲,到你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回来那次高烧不退,再到后来你们俩在太平洋底下……”她忽然住了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脸上的笑意却更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感。
她看向柳开江,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在战场上能背靠背把命交给对方的信任,比什么誓言都珍贵。孩子,别怕,叔叔阿姨不反对同性恋”。
最后六个字,像带着魔力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柳开江心中摇摇欲坠的堤防。他猛地抬起头,撞进繁天真那双清澈含笑、充满理解与包容的眼睛里。巨大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滚烫,视野模糊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汹涌的情绪决堤而出。天敬贞握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柳开江感到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某种巨大的情感冲击下的反应。
“对不起……杯子……”
柳开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窘迫地想挣脱天敬贞的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哎哟,一个杯子算什么!”繁天真已经利索地起身,动作轻快地绕过茶几,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柳开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巧妙地避开了地上的茶水渍。
“来来来,小柳,别管那个,让他们爷俩收拾去!我那些画儿啊,堆在画室里都快发霉了,就缺个懂行的眼睛给看看!听小贞说你艺术底子好得很?”
她不由分说地挽住柳开江的胳膊,热情洋溢地将他往客厅另一侧通往画室的走廊带,声音里充满了发现同好的雀跃。
柳开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身不由己地被拉着走,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天敬贞。天敬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去。柳开江又看向天志洪,天父也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音。这里是一个更加浓烈的色彩世界。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柔和的午后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颜料特有的浓烈气味。
画架上支着几幅未完成的作品,墙角堆满了画框、成卷的亚麻布和颜料管。墙壁上则挂满了风格各异的画作,有写实的静物花卉,也有抽象的情绪宣泄。
繁天真松开柳开江,走到一幅用色极为大胆、蓝紫色漩涡中挣扎着几道扭曲金线的抽象画前,手指轻轻拂过画面厚重的肌理。
“敬贞那傻孩子,在新年之际跟你求婚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属于母亲才有的狡黠笑意,压低了声音,“有没有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摔在地上?”
柳开江完全愣住了。
那烟花盛宴之下,被沙锦和战友们簇拥在中间的热闹氛围中,兄弟们的起哄和烟花的绽放是背景音,嘴中吐出的哈气模糊了视线,天敬贞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双总是令他感到安心的手紧握着那枚在烟花下闪闪发光的钻戒……
那一幕,是他生命中最惊心动魄也最璀璨夺目的瞬间。
他从未想过,这个细节,会以这种方式,从天敬贞的母亲口中带着笑意问出来。
巨大的羞赧和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他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眼神慌乱地躲闪,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说了句“没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繁天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乐趣,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堆满画材的空间里清脆地回荡。
“哎呀,那小子真是出息了!”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还记得他小时候碰到他喜欢的东西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不敢让我给他买呢”她笑着摇摇头,眼中却盛满了温柔的追忆和了然。
笑过之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语气变得悠远,“感情啊,就像画画。有时候你精心构图,反复描摹,出来的东西却死气沉沉。有时候呢,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泼上去,让颜色自己去冲撞、流淌、寻找平衡,”她的指尖划过画布上几道看似混乱实则充满张力的笔触,“反而能诞生意想不到的生命力,鲜活,动人。”
她转向柳开江,眼神明亮而真诚。
“你和敬贞,就是这样的。很好,真的很好。”
“阿姨祝你们,长长久久”。
柳开江的心被这朴素而真心的祝福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艺术家母亲,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和理解,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积年的阴霾和坚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繁天真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走到另一面墙前,指着上面一幅幅作品,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从她年轻时在学院里画的写生,到病毒风暴初期用暗沉色调描绘的绝望与挣扎,再到安全区建立后,渐渐在画布上重新燃起的、用色越来越明亮的希望……她的讲述充满激情,手舞足蹈。
柳开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艺术是他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印记,是废墟之下未曾熄灭的火种。很快,他就被那些画作和繁天真充满感染力的讲述吸引,沉浸其中。
他开始专注地凝视那些笔触和色彩,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或疑问,从构图聊到色彩张力,从古典技法谈到当代艺术在末世语境下的表达困境。
他眼中属于艺术家的那簇光,在长久的压抑之后,终于被重新点燃,熠熠生辉。
客厅里,气氛在柳开江被繁天真拉走后,似乎沉静下来,却又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佣人无声而迅速地清理了地毯上的茶渍和碎瓷。天志洪重新坐回单人沙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天敬贞脸上,带着父亲特有的、沉静的审视。
“坐吧。”天志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天敬贞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直,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开江这孩子,”天志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容易。心里压着太多东西。”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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