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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姚大人说得有理。”顾流青以衣袖擦了擦老泪点头赞成到。
“郎台一战将军可是打的十分漂亮。”
顾流青刚坐下,话风突然一转,打的他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眨着圆圆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姚长元笑了笑,给他添了杯茶:“听顾少将军说,郎台一战,是一位老先生出的计谋,并且此次战事的胜利,那位先生也功不可没。”
顾流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个,只是模糊道:“是,只是一个不出的俗人罢了。”
“那位先生可是苏平荀?”
顾流青惊讶,她怎么会知道?但面上还是不显:“这个老夫还真是不知道,他确有些才识,但难免只是个山野俗人,老夫也是恰巧得识罢了,是不是大人口中的人,老夫怕是不得而知了。”
姚长元可是注意到了他方才的微表情,她本就知道启东有一位隐士,她所行也有所目的,自是不会听信他的三言两语。
姚长元懒得与人周旋:“如此,倒也是山野出奇人,将军要好好珍惜才是。”
“是。”顾流青笑着应到,又看了看外面沉下来的天对公主告退道:“夜色不早了,臣也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萧夕和也不看他,只轻轻点头,待人走远了,才握着手上不甚热乎的茶,心情不好的说了声:“换茶。”
“姚大人确定吗?”萧夕和缓了一下,转头看向姚长元,声音温和的问着。
“陛下少傅,自是马虎不得。”姚长元作揖恭敬道
萧夕和想了想也是,又问道:“姚大人觉得顾流青是害怕,还是已经投靠了晋王?”毕竟晋王的人也在启东。
姚长元摇了摇头,她也不太清楚,顾流青到底是敌是友,但总不能逼的太紧,她自领命来了启东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她抬眸望向公主,公主低着眉在思考些什么。
她初见她时,萧夕和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喜笑颜开且恩宠无限的宁安公主,那样一个容貌冠绝的公主在两年的时间里似乎一切都变了,或许是生在皇家,本就生不由己吧。
萧夕和一抬眸就看见姚长元在看着自己,姚长元自觉不妥的收回了目光,沉声道:“公主不必忧心,臣会想办法的,顾统军的事就先让他自己想清楚吧,左右是逼不得的。”
逼死了顾流青,小皇帝怕是更不得人心,顾流青如此便也是握准了这个的。
萧夕和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怕,中州真的等不了太久,她看着眼前的人,思绪也回到了过往。
她初见姚长元还是在两年前的侯府,那时她二人还有天壤之别,一个公主一个普通学士,现如今她却只能依靠她了。
想到这萧夕和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姚长元,初见时她就觉得她是个好样貌的,身姿虽清瘦欣长,不那么魁梧,但容貌清隽,眉眼里带着清冷疏离,像遗世而独立般,让人瞧着就觉得身心愉悦。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们会并肩同行。
顾流青自公主房内出来,不远处回廊里阴暗里的人影就往里缩了缩。
早早侯在书房外的顾明回看见了来人就朝里喊去:“哥!爹来了!”
顾承唤听见了顾明回的喊声,连忙走了出来,二人一同行礼喊了声爹,顾流青却没理他们,垂着脑袋径直走了进去,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可比他上战场打仗难得多:“快给爹倒杯茶。”
他像是虚了气力,顾明回赶忙给他倒了一杯。
顾流青扶了扶额头,端起喝完茶后感叹了一声,似是顺了一口气:“公主的茶是好喝,爹却是没多大的胆子喝的下去哦。”
让顾流青更费解的是,姚长元为何突然提起苏平荀,明明那人的消息,他隐藏得那么深。
晨曦中,蒙蒙细雨如轻罩在大地之上,四周都显得烟雾缭绕,空气中还透着些清新的草泥味。
草庐里小侍童打早起就开始扫着昨夜微雨吹落的树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往这边走来,山里的雾气有些重,人虚无缥缈的看着不真切,他都觉得是幻象了。
小侍童揉了揉眼睛,才发觉确实是有人来了,便朝不远处的亭子喊了一声:“先生,来人了!”
那位被唤作先生的人正在亭子里一丝不苟的抖落着清晨刚采的细茶,心无旁骛。
望着眼前愈走愈近的人,小侍童不由得惊叹,来人身量欣长,一身儒雅的蓝白衫,白色的油纸扇半遮着面,左右看不清容貌,但光瞧着,连着背后的雾气,就足以动人,莫不是仙人下凡了?
姚长元来到门前,就见那小哥愣愣的摸样,笑着喊道:“小哥,你家先生可否一见?”
“啊?”小侍童闻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才朝里喊去:“先生,有位公子要见你!”
“请。”
不咸不淡的一句,小侍童还是十分热情的为姚长元开了门:“公子请。”
姚长元笑着收起伞放在了屋檐旁。
“有劳。”她微微颔首致谢道,随后便跟人进去了,竹屋不大,却是难得的雅致,可见,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一位风雅之人。
苏平荀一眼瞧着就觉得来者不是寻常人,衣服穿着也不似启东风沙之地。
他打量着姚长元,姚长元也打量着他。
“你是何人?”他不紧不慢料理着手中的茶
“在下姚长元,天子伴读,国子监学士。”声音温文尔雅
苏平荀看着她礼貌作揖自报来处笑了:“姚大人所来何事呢?”他明显有些不屑,甚至都不愿去质疑对方的身份。
“可否一坐?”姚长元倒是不急,看了看椅子问到。
苏平荀伸出手道了一声请。
“多谢。”姚长元掀起衣袍坐了下去,顺手将衣服捋了捋。
苏平荀绕有意味的看着她,将一边的晒好的干茶叶随手抓了一把极其不讲究的倒进了茶壶中,再将热水倒了进去,一股清新的绿茶味飘了出来。
姚长元看了眼一边斗箕里的新鲜茶叶,一看便知是新采的,咋夜微雨,应当是新茶露尖。
“先生隐居在此是想闭山吗?”姚长元瞧着他的动作问道。
苏平荀为她看了一盏茶回道:“闲人而已。”
“我看先生解了启东之困,倒不像是个要避世的闲人。”姚长元浅笑道。
苏平荀也笑了,觉得有意思:“我隐居在此,自是要启东平稳才能安生过日子,姚大人不懂吗?”
“自然,但先生的才能,趋于一处,实在可惜,遂想请先生去做天子少傅。”姚长元毫不退让道。
苏平荀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你寻我,该是知道我是谁吧。”
姚长元低头笑而不语,吹了口热气腾腾的早茶。
谁人不知当初名动扬州的才子苏平荀,承德六年的三元榜首,祖父苏连安曾是两朝太子太傅。
到了他这一辈,苏家更是人才辈出,门生更是不计其数,却也受到位高而是非多,惨遭先皇猜忌,奸人诬陷,苏家满门入狱,即便后来遭到平反,却也是伶仃潦草。
姚长元忽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心里也泛泛作痛,但还是呼出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绪,看向他郑重道:“现如今最适合做太傅的,就是您了。”
她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期许。
第3章 不该埋没
苏平荀依旧不屑的哼笑了一声:“你倒是打了一个好算盘,是有学者惮于晋王,推辞教学或告老还乡?亦或是愿担者,为晋王者。”
一语中地,现如今太傅人选的确把握在晋王手中,若太傅都是晋王的人了,那幼帝只会是更加的步履薄冰。
苏平荀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且苏家的门生或多或少也依旧存在,请回了他,才方可与晋王一搏,得朝臣认可。
“只有先生才方可解陛下忧局。”
“用者留,废者弃,皇家无情,我又何必有情。”苏平荀冷冷道。
“辜负苏家的是先帝,现如今是新帝。”姚长元也知是皇家对不起苏家,但为了眼前局面也不得不规劝:“晋王残暴,不配为君。”
“萧家的事,与我无关,是杀是刮,悉听尊便。”苏平荀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了。
他本也有凌云志,也想平步青云,可现实给了他狠厉的一击,他自诩才华横溢,到头来却连家人都救不了,这满腔的抱负要了又有何用。
“苏家赤子忠心,一心为国,现如今余我一人,苟且偷生,也该落叶归根了。”苏平荀眼底含了泪,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姚长元忽的有些同情他,但她也不得不为大局考虑:“先帝愚昧,也自食了恶果,请先生下山,并不是为了萧家,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那些惨死的冤魂。”
见他面色动容,姚长元接着道:“晋王把政,欺压幼主,我想请先生助一臂之力,先生隐居山林,不闻不知,如今知了,也要不闻吗?”
苏平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你从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想必知道先生住处的,不只我一个。”
先生这里,不会太平。
“我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出山,不会逼迫先生,今日只一次。”
“无论几次,我都不会去的。”苏平荀喝着茶平静的直接拒绝道。
“先生有志,不该埋没。”
苏平荀看向她,她究竟是何人?不过一个少年人,怎么显得很懂他似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其实姚长元也没有什么的把握,只是想试试而已。
“你是何人?你觉得我会去吗?”苏平荀一连两问。
姚长元对上他的眼眸:“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先生会不会去也不重要,只是先生,甘心让苏氏就此无名?”
扬州苏氏,曾盛极一时,门庭若市。
“对不起苏家的是先帝,如今陛下年幼,心思纯善,若先生好好教导,定是位良君,先生隐居十一年,也该出来走走了。”姚长元规劝着。
苏平荀很惊讶她会这么说,看着她眼底莫名升起的悲哀,不由得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子?”
“乱世之中,一介庶人而已。”姚长元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狠厉了起来:“苏家的事,晋王也有参与,先生不想报仇吗?”
苏平荀看着她变化的眼神平静的说:“我年岁大了,出山也不过一个太傅,除了教导皇帝能做什么呢?”
“我能。”姚长元无比坚定的看向了苏平荀“我会让萧牧起血债血偿。”
姚长元自觉失态,他收回目光冷静了一下才道:“我相信先生有凌云志,不该埋没,也不该在此苟且偷生,先生虽有世仇,可已被平反,虽未得先生意,可其他人呢?有人仍处于血海之中。”
苏平荀听此陷入了沉思,逃避十余年,确实是深陷仇恨之中固步自封,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小子给骂了。
“先生所学,并不是置之不理吧?”
“你是哪里人?父母又是何人?”他不相信一个平头小子,会有如此气魄。
“在下豫州人士,承德十九年水灾,父母双亡。”姚长元沉思道,又直视了过去:“晋王私吞防患银,豫州死亡十余万人,户部半数人员处死,晋王却摘的一干二净。”
这太不公平了。
那是血淋淋的一天,她亲眼看着全家人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危机关头,母亲将她牢牢护在身下,却被一刀穿刺。
锋利的刀刃连着母亲的血肉刺中了她的左肋,她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刀剑无情,没有任何人会心疼她。
刀被人狠狠拔出,二人双双跌落在地,母亲滚烫的鲜血也撒在了她的脸上。
忠心的家丁将那人一刀砍死,可随即自己又被他人捅死,一报一报,血溅满了她的脸,她害怕极了,场面残暴无比,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紧握着她的手。
感受着母亲生命的慢慢消逝,母亲最后还是闭上了双眼,带着不舍和痛苦的表情,死死刻在了她的眼里,她想喊出声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直到闭眼的最后一刻,厮杀也没有停止。
她是从乱葬岗里爬起来的,那一夜也成了她数不尽的噩梦。
苏平荀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不免有些同情,但还是问道:“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无疑是最大的难处。
姚长元苦笑着摇了摇头,多可笑啊,她在国子监一年多,暗中调查疯狂的在寻找着证据,可多半全部被毁,有的也是零零散散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的物证。
更何况朝中更多的是晋王的人,她根本掀不起丝毫风波,她只能蛰伏着,期待有一天能够扳倒晋王。
“现如今,扶持起幼帝,才能将萧牧起真正的绳之以法。”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苏平荀叹了一口气,好奇的询问道,知道他在这里的人明明少之又少。
“偶然得知,还请先生助力。”姚长元恳请道
他松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柔和:“左右我不过是一个人,躲了十几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姚长元欣喜的立马站了起来作揖谢道:“谢先生。”
苏平荀笑着将她拉着坐下:“朽木之躯,有幸为民。”
说着还贴心的为他续上了一杯热茶,暮年得遇伯乐,也是人之幸事。
姚长元笑着谢过,敬了他一杯,眼里满是成功后的喜悦,少年人的心思,还是不可藏的,她看似老成,却只是被境遇逼到了那里罢了。
他在这山上呆了近十年,何尝不是等待着她这样的一个人到来。
当年苏家入狱,死的死亡的亡,他得平反出狱,第一件事便是四次搜刮晋王的罪证,辗转一年多,收获潦草,进忠直言,陛下也不待见了,反而意外之中得知苏家之案陛下竟也是有意授之...
苏家为先帝披肝沥胆,先帝忌苏家清流之首门可罗雀,忌苏家一呼百应,左右陛下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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