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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屏幕里面,钟寻在凌晨的时候,自己走出了宾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但亲眼看见的时候,季逢心里还是不可自控的凉了一下。
他把行李箱放到前台,走出去透了口气。
滦迭市比灵海市气温要低一些。
中午路上人很少,季逢蹲坐在阴凉处,出神的望着手机上方才订下来的回灵海的车票。
他一言不发的看了许久。
随后动了动手指,将车票退掉了。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就算没有了钟寻,他要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
而且没有了阴阳眼,他根本就看不见钟寻,更别说找到钟寻了。
季逢这样想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随后朝毛元良家走去。
毛元良家和上次一样,锁着门,没有开过的迹象。
季逢走上前,拿起栓在门上铁链看了看。
上次来的时候是傍晚,所以看得不太清晰。
现在光线正好,季逢一眼就看见了锁链上积落的灰尘。
看样子是真的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季逢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毛元良附近的邻居。
正想着要去哪里问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逢定睛一看,这人正是上次那个和他说话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走了过来,看见了季逢。
老太太记性不错,一眼就认出了季逢,她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奶奶,”季逢腼腆的笑了一下,“你跟毛元良熟吗?”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闻言,望着季逢,抻了抻头,问道,“小伙子,你是他什么人啊?”
季逢面不改色的扯谎道,“奶奶,我是他外甥,我父母几个月前去世了,我过来投亲来了。”
老太太皱了皱眉,端详了季逢一眼,疑惑道,“我没听过他说他有个外甥?”
“几年前,他跟我妈吵了一架,可能不愿向外人提。”季逢圆着谎。
为了显得更可信,季逢还将脸朝老太太凑了过去,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都说外甥像舅,你看看我这眼睛跟我舅可像了,是不?”
老太太听着,顿时被糊弄住了,她缓缓点了点头,“还真有点像。”
“奶奶,你知道我舅去哪儿了吗?”季逢软着声音,故作乖巧的问道。
老太太沉吟一声,“他应该是回他另一套房子去了吧。”
见终于说到重点,季逢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连忙追问道,“那一套是在哪儿?”
老太太哆嗦的伸出手指,指着前面,一边困难的回想着,“就是在那儿,就是就是……”
老太太‘就是’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就是在隔壁毛寨村。”
“他时不时的就回去一趟。”
季逢闻言,皱了皱眉,他在的这个地方是韩河村。
季逢抿了抿唇,“具体是哪儿,奶奶你知道吗?”
老太太摆摆手,失笑道:“这个我是真记不得了。”
“你到哪儿去问问吧。”
季逢笑了一下,“行,谢谢奶奶,我先走了。”
老太太笑得和蔼,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吧。”
季逢得到这一信息,就回宾馆拿了行李,准备朝毛寨村出发。
两个村之间的距离不是太远,但是开车就要绕大路,那得花上许多时间。
最后季逢找了个去毛寨村的大爷,搭上了人家的摩托三轮车。
颠簸了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毛寨村。
季逢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就让大爷把他放在了一个馄饨摊前。
从昨天到今天,他还没吃什么东西。
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季逢拉过一个马扎,坐到桌子前,下意识的说道:“老板,两碗馄饨。”
话刚说出来,季逢就愣住了。
要两碗纯属是习惯,他总和钟寻一起吃饭,所以下意识的要了两碗。
老板应了一声,“好勒,在这儿吃,是吧?”
季逢回神,他怔怔的点头,“在这儿吃。”
远处的钟寻,见季逢准备吃饭,便蹑手蹑脚的坐到了季逢旁边。
自从钟寻认识季逢以后,他才知道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不想让季逢一个人吃饭,所以就走了过来。
钟寻偷看着身旁的季逢,心中的情绪极速翻涌,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钟寻知道不能这样做,他克制的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说着。
陪季逢吃完这顿饭,他就离开。
两碗馄饨很快就端过来了。
老板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递了过来,“醋和辣椒还有香菜都在桌上,吃啥自己添就行。”
“不够咸,你给我说,我再给你放点盐。”
老板热络的说着。
季逢客套的应下来,他看着桌上的两碗馄饨,心忽然就被刺痛一下。
苦涩从被刺开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季逢喉结滚动一下,他将其中一碗端了过来。
他拆开勺子,缓缓在碗里搅动着。
馄饨的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季逢看着,眼眶毫无征兆的开始发酸。
季逢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他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馄饨很烫,可季逢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机械的咀嚼着。
钟寻坐在季逢旁边,他头垂得很低,黯然的盯着桌面。
马扎并不高,钟寻的双腿无处可放,只好屈了起来。
他蜷缩在季逢旁边,两肩塌了下来,尾巴拖在地上,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钟寻垂下眼帘,看着桌子。
突然,他耳尖微动,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水滴声。
钟寻下意识的向侧头看去,却再转向季逢的瞬间,硬生生的止住。
钟寻意识到,那是季逢眼泪掉落的声音。
季逢哭了。
钟寻惶恐的想着。
他想转过头去看季逢,但是他不能看。
这一刻,钟寻终于明白,那日街头,为何毛纪玉听见了季逢的声音却不回头。
因为回头了,就走不掉了。
钟寻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他垂着眼,死死的盯着桌面。
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点点血丝冒了出来。
钟寻忽然想起阎罗王说过的话。
阎罗王说遮掉季逢的阴阳眼,是在给他机会。
现在钟寻总算理解了,这个机会为何是给他的。
就像现在。
哪怕他就坐在季逢身旁,季逢也看不见他。
真好......
这样他就不会冲动了。
这样季逢就会以为他真的离开了。
真好。
钟寻闭上眼睛,将痛苦的情绪掩去,可是额角处因为难过凸起的青筋,却无法遮掩。
下一秒,钟寻受不了的消失在了原地。
而季逢从头至尾,都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将眼眶中的眼泪全部都抹去。
随后季逢又故作掩饰的说道,“烫死我了,老板给我拿瓶水吧。”
“诶,好勒。”老板应着,拿了瓶水递给季逢。
季逢仰头灌了一口,假装无事发生的继续吃着。
他试图骗过自己,可是就算他再怎么装,心里的难过是一点也装不走的。
季逢食不知味的吃掉两碗馄饨,胃被撑得难受。
他皱着眉,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拿手机结完账后。
季逢又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愁云满面。
季逢叹了口气,然后坐在行李箱上,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关于毛寨村的地图。
他仔细的看着这地图。
一时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难不成他要一家家去问?
季逢正发愁的时候。
一双细瘦的脚,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季逢注意到那双脚的脚尖是正冲着他的,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孩儿。
个头一米六左右,不是很高,人很瘦。
皮肤是小麦色,乌发浓密,眼睛很大,睫毛也很浓。
她留着齐刘海,剩下的头发扎成了两个马尾拢在了胸前。
季逢定定的看了她几秒。
那女孩也直勾勾的看着他。
女孩的眼珠是纯黑色,和钟寻变成人形时的眼睛有一点相似。
这个想法一出来,季逢就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怎么干啥都能想到钟寻?
吃个馄饨想他就算了,现在怎么看个女的都能想到钟寻?
季逢忍不住在心里唾骂着自己没出息。
女孩一脸漠然的望着季逢,倏地开口道,“是神指引我过来接你。”
乍然响起的声音,将季逢吓了一跳。
季逢惊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确实没有人。
他转过头来,看着女孩儿,迟疑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女孩儿冷漠的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若不是季逢知道自己阴阳眼没了,他都怀疑眼前这个女孩儿是鬼了。
第215章 帮手
季逢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女孩儿,忍不住问道:
“小姑娘,你爸妈呢?”
话音一落,季逢亲眼看见那个女孩表情变了变。
即使那个女孩儿还没说话,季逢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儿鄙夷的眼神。
季逢倏地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季逢又开口问道:
“小姑娘,你多大了?”
其实季逢想说的是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神神叨叨的。
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对面的女孩儿听见这句话,更觉得无语。
她眼睛眯了眯,然后出声回了一句话。
“三十岁,离异,有俩娃儿。”
季逢眼睛瞪大,当即就惊住了。
“你三十了?!”他不可置信道。
女孩儿微微抬起下巴,望着季逢,没有说话。
季逢满脸震惊,他看这个女孩儿,长得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三十岁的人。
他本来是不信的,但是一看这女孩一副镇静自若,不似说谎的模样,又禁不住动摇起来。
季逢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最后决定找个机会离开。
因为这女孩儿实在是太奇怪了。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很诡异,像极了被传销组织洗脑过的人。
这样想着,季逢看向女孩儿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他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了望,只到他胸膛的女孩儿。
然后默默地背起背包,准备离开。
女孩沉默的看着季逢的动作,等季逢背上包转身的时候,她才幽幽开口道:
“毛元良已经死了。”
季逢闻言,脚步一顿,他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眼底闪过几丝惊诧。
她怎么知道他要找毛元良?
心中怪异的感觉逐渐变得强烈。
“是被反噬的。”女孩儿像是没察觉到季逢的眼神,继续说着。
季逢眉头兀得皱起,毛元良死了?!
那谁给他解降头?
女孩儿突然抬眼,对上季逢的视线。
黑漆漆的瞳孔像是直接望穿了季逢的内心。
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季逢彻底愣住。
她说,“降头根本没有下成功。”
“降头鬼已经死了,所谓的降头也就不存在了。”
她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让季逢感到背后发凉。
季逢望着这个女孩儿,忽然升起了一些微妙的恐惧。
怎么回事儿?这个女孩儿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人猜透内心的感觉并不好。
而且更让他恐慌的是,这个女孩儿说的话。
如果降头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么他的阴阳眼到底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曾经的怀疑成了现实,季逢是彻底慌了。
他握住行李箱的手慢慢收紧。
季逢看着女孩儿,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你是怎……”
还没等他把问题说出口,女孩儿就出声把他打断了。
女孩儿下巴仰着,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还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来找毛元良?”
季逢维持着嘴巴张着的状态,他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呆愣。
女孩儿自顾自的回答着。
“如果你想问第一个问题,”女孩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季逢,语气里夹着丝丝不屑。
“答案就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
女孩儿说完,不给季逢留话口,继续说着,“至于第二个问题。”
女孩看向季逢,黑色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整个人忽然变得玄妙莫测起来。
她淡淡启唇说道,“是神的指引。”
季逢听着,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颠覆他世界观的事情,但听见女孩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去揣测这女孩是不是个骗子。
季逢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好半晌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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