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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看着睡着的闻溪,它悄无声息地探出无形的手,一条轻薄柔软的恒温毯从沙发扶手里无声滑出,精准地盖在了闻溪身上。
同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休息室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阿纳莱探进头来,刚想说话,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熟睡的身影。
他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人。
谢珣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依旧是深蓝色的将官常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阿纳莱,同样落在了沙发上的闻溪身上。
阿纳莱那间杂乱的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如同温柔的纱幔,笼罩着沉睡的少年。
这段时间在闻叙白的强制调养和阿纳莱的监督下,效果是显著的。
闻溪原本过于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一点健康的血色,下巴的线条似乎也圆润了一点点,虽然整体看起来依旧单薄纤细。
此刻他缩在那条智能恒温毯下,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精致的脸,几缕黑发柔软地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他睡得毫无防备,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卸下所有尖刺的猫。
这副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脆弱依赖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冷漠疏离的人判若两人。
阿纳莱小心翼翼地反手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景象。
他转过身,对着谢珣打了个哈哈,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个……首席,报告室在这边,我们换个地方谈?别吵着他了。”
谢珣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两人移步到隔壁的报告室。
阿纳莱调出谢珣最新的身体监测数据,投射在巨大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最终汇集成几项关键指标。
第48章 无所谓生死
“和之前一样。”
阿纳莱指着屏幕,“信息素峰值依旧在缓慢攀升,精神力的活跃度也超出了安全阈值。抑制剂的效果……在递减。首席,这不是长久之计。”
例行公事的报告结束,阿纳莱看着谢珣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谢珣,你相信缘分和命中注定吗?”
谢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望着窗外研究所庭院里被灯光勾勒出的树影和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阿纳莱,只是沉默地听着。
阿纳莱知道谢珣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挠了挠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卷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近乎自虐。但长久以往的强行压抑,你体内狂暴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堆积到临界点,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需要一个能真正安抚你,让你失控时能拉你回来的存在。”
阿纳莱眼珠转了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八卦和探究。
“不过,话说回来,闻家这事,你不觉得透着股蹊跷吗?突然间,整个海城上流圈层都知道了闻家当年抱错了孩子,真少爷流落贫民窟这种惊天秘闻。按照闻荣毅那种唯利是图,极度看重脸面的性子,就算真的发现自己有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在巨大的利益和名誉损失面前,他第一反应绝对是抹杀这个污点的存在,怎么可能大张旗鼓把人接回来?”
阿纳莱啧啧摇头,“这明显是背后有只手在推动,在逼着闻家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把人接回来啊。”
他看向谢珣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补充,“不过,这孩子也可怜。好不容易被接回来,听说在维尔德蒙还被某些人带头欺负呢?你说这暗中撺掇那些排挤情绪,想把他彻底踩下去的人,又会是谁?”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听说个小道消息,挺有意思。他入学第一天,就把霍煊给揍了?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一直沉默的谢珣终于微微侧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冷峻。
他看了阿纳莱一眼,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反问了一句,“你很在意?”
阿纳莱被噎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哎呀,好奇,纯粹好奇不行吗?”
他撇撇嘴,知道从谢珣这里撬不出什么,也得不到回应,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行了行了,没事了,报告你也看了,情况就那样。您老请回吧,我也该去盯着我的小徒弟了。”
谢珣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
胆子大吗?
与其说是胆子大……
谢珣的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
不如说是无所谓吧。
对规则无所谓,对后果无所谓,对生死,也无所谓。
在游泳馆对霍煊动手时,他大概根本没想过后果,也不在乎后果。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暴怒的霍煊按死在尘埃里。
这样一个人,岂是一句胆子大就能概括的。
……
侍者引着人走到一间装潢雅致却略显偏僻的包间前,微微躬身,“闻先生,就是这里了,程先生在里面等候。”
闻予安点了点头,推开了厚重的门。
包间内灯光柔和,程奕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小安。”
他一把扶住闻予安的胳膊,“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闻予安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和委屈,“已经去医院仔细检查过了,就是腹部还有些淤青,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医生说要静养几天。”
他随着程奕一起在沙发坐下。
“闻溪干的?”
程奕的声音瞬间阴沉下去。
闻予安先是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抬起头的瞬间,泪水已经无声地滑落。
“程奕哥,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平时无视我,我也就忍了。可他特意在没人的小道上堵住我……”
他哽咽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二话不说就动手,好疼……”
他用手背抹去眼泪,声音带着委屈和恐惧:“而且……大哥他明显是帮着他的。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怕他们担心,更怕大哥更讨厌我……”
程奕心疼得无以复加,此刻简直想撕了闻溪。
他握住闻予安的手,眼里爬满阴冷的算计和怨毒,“小安,别怕,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报仇。那个贫民窟爬出来的杂种,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
闻予安借着擦眼泪的动作,巧妙地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和得意。
目的达到了。
他心中冷笑。
闻溪,别怪我,是你逼我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识抬举,装什么清高孤傲。
他哽咽着,心里对闻溪的恨意却如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明明已经明里暗里暗示过谢知裕了,金发浅琥珀色眼眸的alpha,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只是突然……
闻予安回想起当时谢知裕看他的眼神,依旧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眼神冰冷得毫无温度,像在审视一件死物。
谢知裕当时只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手没有事吧?还能弹琴吗?”
闻予安当时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在对方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下,只能僵硬地点头回答,“没……没事,能弹。”
谢知裕闻言,瞬间就收回了视线,转而把玩起他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精致的指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然后才缓缓说了一句,“那就好。”
再无下文。
一切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闻予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气急败坏之下,又把报复闻溪的念头捅到了郗璇面前。
心思莫测的alpha,听完他的话,却只是优雅地笑了笑,“予安,何必跟一个贫民窟出身的omega一般见识呢?平白失了身份。”
接着,郗璇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不过,我听说闻溪分化成顶级omega了?予安,你知道的,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的另一半,是各方面都能与我匹配的顶级omega。”
郗璇又笑,“开玩笑的,不过予安,我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和闻溪帮忙。”
能有什么事情需要闻溪帮忙?
闻予安当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支支吾吾回应,又是如何狼狈地找借口离开的。
什么意思?
闻溪不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疾omega吗?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郗璇明明亲口承诺过,联姻对象不会更改。就因为闻溪分化成了顶级omega,难道他这十几年在闻家,在维尔德蒙苦心经营的一切,要被闻溪毁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闻溪一出现,就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偏偏闻溪是顶级omega,而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beta。
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攫住了闻予安的心脏。他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了。
程奕。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满含依赖和委屈地看着程奕,声音轻颤,“程奕哥……我现在,只能来找你了。”
没关系,闻予安在心底对自己说,眼中淬着最冰冷的毒。
只要闻溪彻底消失,变成一个死人,就再也不会有人抢走属于他的一切了。
永远都不会。
第49章 猫猫语出惊人
研究所内。
阿纳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嘴里叼着一个面包,看见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时,惊讶地差点噎住。
“咳咳……首席?”
他费力咽下食物,含糊不清地抱怨,“今天不是预约的检查日啊?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首席这么清闲了?”
谢珣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什么温度,名为谢珣牌的眼神压力。
阿纳莱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得,您自便,当我不存在。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说完,他踢踢踏踏地快速溜走了。
谢珣并未在意,他穿过走廊。但当他经过阿纳莱的休息室门口时,门恰好从里面被推开。
闻溪抱着书和几个小巧的仪器走了出来。他抬眼,正好撞上谢珣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融不进任何光亮的黑眸。
闻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在犹豫自己无视谢珣的可能性。
但系统后来和他说了,分化那天情况凶险,是眼前这个男人帮了他。
所以,基本的感谢还是需要的。
闻溪不是不懂人情,只是觉得麻烦。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迎向谢珣,开口带着他一贯的冷淡调子,“谢谢你帮我度过分化期。”
谢珣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深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缓,“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在闻溪脑子里无奈地扶额。
傻孩子,帮你度过分化期这种话是一个omega能随便对alpha说的吗?这听起来简直像在暗示什么……暧昧的互助关系啊喂。
闻溪漂亮的脸蛋上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谢珣有点矫情。
道谢而已,分什么说法?能表达意思不就行了?他内心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走。
谢珣的目光掠过他手中抱着的书和仪器,转移了话题,“你在阿纳莱这里学得很快。很有天赋。”
闻溪:“哦,谢谢。”
那双灰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在谢珣身上,“能让开吗?我还有事。”
谢珣垂在身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尖似乎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侧开了身体,为闻溪让出了通道。
就在闻溪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天,我们还会见面的。”
闻溪脚步一顿,侧过头,灰眸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疑惑,“什么意思?”
……
第二天,维尔德蒙全校停课的通知早已下达,所有学生都在朝东区那座巨大的综合性训练馆涌去。
谢珣公爵代表的军方将在训练馆进行公开选拔,为军方遴选特殊人才。
这无疑是改变命运,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闻溪原本对这选拔没什么兴趣。他计划是照常去研究所。
然而,半路上收到了阿纳莱发来的几条讯息。
「小徒儿,今天研究所也放假,全员配合谢珣的选拔」
「别窝着了,快去看看」
「这可是现场观摩顶尖实战操作的好机会,对你有帮助。」
「而且搞不好今天就有好苗子被直接挑进研究所呢。」
闻溪看着光屏上的消息,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
阿纳莱说得对,他的理论知识学得很快,但实践操作确实是短板。去现场看看似乎也不是坏事。
他调转方向,往训练馆走去。刚到宿舍楼下,正好碰见出来的楚临南。
楚临南看到他,明显一愣,“闻溪?你不是出校了吗?”
闻溪最近没有课的时候都会出校。
闻溪的目光却落在楚临南身上。不同于平时的随意,楚临南今天穿得异常整齐利落,甚至带着点紧绷感。
闻溪瞬间了然:“你要去训练馆?”
楚临南点头,“嗯,得去试试如果能被选中……”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闻溪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摆脱现在糟糕境况的机会。
闻溪点点头,言简意赅,“我也去。”
楚临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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