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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碎片似的画面从脑海深处跳出来，是常启血肉模糊的身躯、断掉的四肢和被挖了眼珠的空洞眼睛。
第51章 附身
这些记忆让林予然头痛欲裂，像一片完整的玻璃从脑中被打碎，每一个碎片都扎入神经让他抽搐痛苦，但是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照着一幅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他忍着痛拼命要看清那些东西，越来越多的的画面从瞳孔映射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祝宁宴、玄明心、于心月、常永昌……那些他认识的人和鬼，经历的一切事情，像堤坝决堤，记忆洪水冲刷了现在的一切记忆。
虽然不记得怎么进来这个地方的，但是他很肯定另外一个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这里只是一个幻境，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林予然喘息很重，恍惚间听到耳边有人呼唤：“林先生！林先生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正正和苏若兮的眼睛对上，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天真清澈，反而满是诡谲和深黑，像鬼的眼睛。她的脸也是僵硬的，像精致的人偶娃娃。
这不是苏若兮，面前的大概是个鬼。
意识到这一点，林予然再去看周围其他人，便真切的看到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他们无一例外是僵硬的青白面孔。
他又看向常启，那处却已经空无一人。
“林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面前的护士还在焦急呼唤，但她的表情半分未动，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像个提线傀儡。
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还在兢兢业业的伪装。
林予然扯了扯嘴角，尽量自然道：“我就是忽然有点头疼，应该是因为昨天没睡好，不要紧。今天的探视就到这里吧，我需要回去休息休息。”
护士表情僵硬，声音却温柔：“好的林先生，那祝您生活愉快。”
林予然几乎逃也似的离开疗养院。
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里面的蒋云晟，不出所料，果然也是一个提线木偶似的鬼。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上车，蒋云晟却转头道：“怎么了？”
在林予然眼里，蒋云晟的脖子是直接180度转过来的，呈现极其诡异的姿态，但他本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没什么……”林予然木着脸坐上车，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去的，既然这些鬼都在伪装，说明他们有某些目的，至少不会轻易杀死自己。
但他也直觉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戳穿这些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一路上林予然仔细观察外面，试图找到一点正常的东西，却发现没有，这个世界只有鬼没有人，而那些鬼却伪装成人的样子，给林予然这唯一的人类制造出一个“正常”世界。
若不是林予然突然觉醒，怕是要永远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下车前，蒋云晟却忽然发问：“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林予然盯着车玻璃看外面，余光却看到有两只眼球从椅背头枕的位置冒出来，上面布满黄白的液体和血丝，来回滴溜溜转着，似乎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这格外惊悚的一幕让他差点没控制好表情，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林予然深吸一口气把泪意憋回去，低下头解安全带：“挺好的啊，有朋友有工作，等我赚够了钱，就把妈妈接出来一起生活。”
那眼球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缓缓缩回去了。
蒋云晟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就祝你尽快得偿所愿。”
林予然光速冲回家里，就连那如影随形的冰冷感和凝视感都不再能让他害怕，毕竟外面那些也是实打实的鬼玩意。
这个世界都是由鬼构成的，他在哪里都一样。
不过现在林予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总觉得一切都很怪异，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奇怪的声音，所接触之人的不明显的性格漏洞和语言破绽。
虽然他们在竭力伪装，并且试图让他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林予然复盘了一下那些记忆碎片，不算特别齐全，但也基本能连接上。
根据以往看电视剧的经验，这种幻境就类似于在一个法阵里，应该有对应的中心物品或者阵眼，只要找到那个东西，他就有希望出去。
只是现在对于阵眼可能是什么毫无头绪。
林予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拼凑所发生的事情，寻找细节，却听见咚的一声，床头柜上的签字笔掉了下去。
林予然瞬间弹起来，连滚带爬躲到另一边，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那笔明明放的很稳，不可能莫名其妙掉下去，这屋里绝对有不干净的东西！
笔似乎根本不懂他的恐惧，咕噜噜滚到林予然脚下。
“啊啊啊！！！操操操离我远点啊！！！”林予然尖叫着蹦到床上。
他要崩溃了，直接面对鬼他还行，但是这种看不见的折磨才最可怕！
诡异的是这签字笔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居然停下来，还真往远处滚了滚。
林予然震惊的睁大眼睛，手脚并用爬到床边，试探道：“再滚远一点？”
那签字笔咕噜噜居然又滚远了一点。
“卧槽！”林予然比刚刚被吓得半死还震撼，这破笔能听懂人话？
“你是什么玩意？”他惊恐道。
这签字笔来回滚，似乎想传达什么信息，林予然疑心它都要蹦起来了。但人怎么可能和一个笔沟通，林予然反正是什么都看不懂。
林予然想了想，问道：“你是鬼吗？是就滚一圈，不是滚两圈。”
签字笔滚了一圈。
看来是鬼。
还是一个附在签字笔上的鬼。
林予然觉得自己可能刚刚被吓傻了，这可是一支笔，能写字的！
他忙不迭翻出来一个笔记本：“你想说什么，写在这里。”
那笔果然飞向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写起来。
“我是祝宁宴。”
苍劲有力的五个大字跃然纸上。
这五个字一出，林予然一下子心定了，所有的害怕都荡然无存。
他居然诡异的在一个鬼身上找到了安全感。
林予然瘫在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吓死了。”
祝宁宴附身的笔晃了晃，继续写：“之前一直没找到进入的方法，阵法里时间比较快，外面刚过去六个小时。”
“是我来晚了。”
第52章 控制
林予然叹了口气：“算了，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找回一部分记忆，之前完全什么都不记得，要是你早来一点，说不定我会更害怕。”
笔继续写：“我无法在这阵法里显出形体，只能用附身的方法，我需要附在你身上，才方便和你说话，也能确保你的安全。”
鬼是不能附在鬼身上的，这里只有林予然一个活人。
林予然有些犹豫，让祝宁宴这个鬼附到自己身体上吗？
这似乎是个方法，不然一直写字沟通也未免太费劲。
林予然倒不觉得祝宁宴会害自己，要想让他死，把他扔在这自生自灭就好了。
“那……那好吧，你要怎么附身我？”林予然问。
“睡觉。”
林予然瞪着眼睛，睡觉？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睡吧，我看着你。”
这话似乎有魔力，林予然本来昨晚就因为害怕几乎一晚没睡，白天又经历各种惊吓，早就疲惫不堪，这会知道祝宁宴在身边，几乎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昏睡过去。
过了一会儿，那只黑色的签字笔啪嗒一下落在笔记本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觉很长，林予然睡得也很沉，一点意识都没有，直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他：“林予然，该醒了。”
什么东西……
林予然迷迷茫茫被唤醒了，脑子还混沌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坐起来。
他一下子清醒了，也瞬间想起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祝宁宴？”他试探道。
“我在。”
林予然有点想笑，感觉自己像变成了小哎同学。
近24小时始终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落下来。
祝宁宴道：“你看起来吓坏了。”
“那肯定啊，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一直吓得要死，这地方太邪门了。”
林予然心情平和，尝试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动不了。
两个人的力量和思维在同一个身体里宣示主权，都试图控制这个身体，就会导致整个人动不了，除非一方压倒性强行控制。
祝宁宴：“我在使用你的身体，放松。”
林予然：“……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动？”
祝宁宴：“我动你比较省力。”
林予然：“……好吧。”
林予然彻底放弃抵抗，任祝宁宴操控他的身体洗漱更衣。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只要脑袋放空，不争夺身体控制权，祝宁宴就可以全权使用他的身体。
林予然看他用自己身体用的行云流水，忍不住试探的动了动手，结果两人产生了一点对抗，牙刷啪的一下落在水池里。
他立刻放松全部意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祝宁宴平静的重新操控他的身体完成后续步骤，然后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早餐？
“……你怎么还做饭啊？”林予然纳闷，不是应该赶紧找到阵眼出去吗？很难想象祝宁宴还有心情用他的身体做早餐。
“你的脸色很差，需要摄入食物和热量。”祝宁宴道，“这是你自己真实的身体，不是幻化出来的，要按时吃饭睡觉保持健康。”
“好吧……”反正也不是自己做，林予然就随他了，“你们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这是一个阵法，阵法的布置人将恶鬼设为阵眼留在那里，在你过去之后激活阵眼，将你拉入这里。”
“你朋友叫来了玄明心，他们无法直接破阵，但是把我送进来了。”
林予然恍然大悟，这就是专门为自己设的局啊，既然要搞他，那大概率是林家做的了。
祝宁宴继续道：“那恶鬼跟着你进来了，所以他应该就是阵眼。”
林予然若有所思：“那我们就是必须找到他才能出去咯。”
“是的。”祝宁宴将煎好的蛋饼盛到盘子里，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吃。
林予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东西，这鬼果然是大家少爷吧，脊背挺得很直，吃东西和吞咽的声音都很轻，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当然了主要还是自己长得好看，林予然暗搓搓想。
“我们去哪找那个恶鬼啊？”见祝宁宴吃好了，林予然开始发问。
祝宁宴拿起一捆绷带开始往手上一圈圈缠绕，边道：“这里大部分鬼都是以自己原本的模样出现的，除了你认识的那些鬼。他们披着你朋友或者身边人的外形欺瞒你，所以恶鬼很有可能在这些人中。”
林予然点头：“噢……所以直接从我身边的人一一排查呗，得想办法让他们露出实体。那个……你缠绷带干什么？”
“打架的时候免得伤到你的手。”祝宁宴不紧不慢道，“鬼也是会欺软怕硬的，暴力也是一种有效手段。”
林予然目瞪口呆。
“问题是……你打得过吗？”
不是林予然非要质疑他，而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万一祝宁宴打着打着自己的身体碎了，那也太吓人了。
祝宁宴用他的脸做出了一种类似无语的表情：“你现在功德护身，体质好得很，打个普普通通的鬼还是没问题。这幻境阵仗看起来大，但里面的鬼能力不算强。”
林予然便安心了。
收拾好一切之后，祝宁宴操控着林予然的身体出门了。
“其实我怀疑这个世界的蓝闻羽就是那个恶鬼伪装的。”林予然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伪装成目标最亲近的人可能就是最安全的。”
祝宁宴同意：“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去找他。”
“第一天我就觉得他很奇怪，如果是真的蓝闻羽，他会无条件相信我说的话，而不是一直质疑我。”林予然嘟囔，满心不爽。
祝宁宴不想听他讲自己跟好友的默契二三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还碰到谁了？”
“还有我妈妈苏若兮，蒋云晟，还有常启……中间打车还碰到一个很诡异的司机。”林予然掰着指头一一列出来。
“那我们一个个查。”祝宁宴的语气好像要帮被欺负的自家小孩出头的家长。
林予然暂时接管了自己的身体，打电话给蓝闻羽：“喂，闻羽，你在哪？”
那边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沙沙声，很快被蓝闻羽的声音覆盖：“怎么了然然？”
林予然面无表情回答：“我不敢自己待着，想去找你。”
才怪，敢顶替我朋友，等我……等祝宁宴去捶爆你！
第53章 司机
那边好像很为难，好一会才说：“那你来我家里吧……蒋云晟在，我可能晚点回去。”
“好的，那我过去等你。”
挂了电话后林予然挑了下眉：“看来要先对蒋云晟动手了。”
两人准备打车去蓝闻羽家，祝宁宴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路程行驶过半时，那司机果然开始说话了：“您是本地人吧？”
祝宁宴芯的林予然非常高冷，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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