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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醒醒，然然！”
林予然猛地惊醒，抬起头来，面前是蓝闻羽的脸。
“你怎么了啦，不舒服吗？”蓝闻羽表情忧虑，“都快睡了一天了。”
林予然甩了甩被压麻的手臂，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桌子上的时间显示7月16日19点45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好困，江思颖没发现我一直在睡觉吧？”林予然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蓝闻羽并肩走出北极星工作室。
“老大今天出差啦，一整天都不在，不然你以为你能睡这么安稳呀！”蓝闻羽耸耸肩，“不过从午休睡到下班，你睡神附体了？”
林予然笑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想不起来了。”
他隐约觉得那个梦应该很重要，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暂时放弃了。
“昨天去祭祖累到了吧，你什么时候到家的？”蓝闻羽问。
“昨天祭祖……”林予然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去了后面一个小祠堂，半夜才结束，然后我就回家了。”
“好吧，看来你真是累的不轻，饿不饿？”蓝闻羽拍拍他肩膀，“我请你吃饭！”
走出工作室的办公大楼，林予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总觉的这大楼跟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却又上不上来哪有问题。
林予然抚了抚胸口，想着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
和林家打交道总是格外耗费心神。
第49章 记忆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日式餐厅，蓝闻羽还在说：“你说林家怎么这么奇怪，往常把你当透明人，这次祭祖非要带着你，合着他们想干嘛就干嘛呗。”
林予然厌恶的翻了个白眼：“都是一群神经病，我早晚要彻底跟他们划清关系。”
“唔，这周你要去看苏阿姨吗？”蓝闻羽问，他知道林予然每个月都要去看自己母亲的。
“要……”提到母亲，林予然手忽然抖了一下，筷子上的寿司一下子掉到酱油里，溅出来不少。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母亲怎么了吗，为什么提到她心里会感觉窒闷难受？
林予然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手指绞紧筷子，指尖绷得发白，心不在焉道：“我想……现在去看她。”
蓝闻羽惊讶：“现在已经八点多了，你过去都十点了，而且疗养院晚上也不接待，估计进去都难。”
熬过那阵心底发慌的感觉，林予然又渐渐好些了：“也是，我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神经太紧张了。”
蓝闻羽沉吟道：“你今天从下午醒来就不太对劲，是不是昨天爬山太累了，不然我给你预约个师傅按按腿揉揉头放松一下？”
他说着已经摸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不用这么夸张吧？”林予然笑起来，“好了，我还是周末再去吧。”
林予然回到家里，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他习惯性先开门，手握在门把手上，却迟疑了。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门后面不安全，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发出像蛇尾拖行在地面的细微沙沙声音。
林予然被自己的设想吓到，松开门把手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浅色木门。
那声音却又消失了，林予然不得不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林予然揉了揉太阳穴，一鼓作气把卧室门打开，灯亮起来，里面的布置还是离开时的模样，一片静谧。
林予然却没能放松下来，这房间里冷得实在不正常，而且从门打开之后，那种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他静立了一分钟，还是无法克制心里的怪异和害怕，拿着手机夺门而出，拨通了蓝闻羽的电话：“闻羽，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蓝闻羽毫不迟疑：“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林予然拦下一辆车：“师傅，去碧海澜湾。”
司机低低应了一声便开动车向着目的地驶去。
林予然看着车外的景色，脑海中隐约有一些画面掠过，那是一排排的树，和树下乌黑扭曲的影子。
他被自己联想的画面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内空调似乎开的很低，有些过于冷了，林予然想将后排的出风口关掉，伸手过去却没摸到冷风。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载空调温度显示，那里没有数字，空调没有打开。
七月盛夏，没开空调的话就算是晚上也不应该冷成这样……
彻骨的寒冷从头灌按到脚，林予然不敢看司机，下意识在心里默念：祝……
祝什么？
他刚刚想喊谁的名字？
车在林予然的忐忑和恐惧中缓缓停下，司机转过头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他满脸关切，表情却有些奇怪，像是硬挤出来的微笑表情，这让林予然产生了防备，谨慎道：“我没事，多少钱师傅。”
林予然看计价器的时候瞥到司机扶着方向盘的手，那上面有紫红色的斑斑点点，像是尸斑，指节也呈现不正常的扭曲，但主人似乎毫无所觉。
司机哦了一声：“45块，你们小青年天天就是想太多，现在生活多好啊，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有啥事睡一觉也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好的行……”林予然胡乱敷衍，付了钱赶紧从车上下来。
夜色中氤氲的雾气里好像有很多影子，林予然不敢多看，他几乎是跑着到了蓝闻羽家的别墅，刚敲了两下大门就开了。
“然然！”蓝闻羽刚开门时还面色欣喜，看到他的一瞬间转为担忧，“你脸色好难看，怎么白成这样，真吓到了？”
林予然艰涩道：“闻羽，我好像是招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蓝闻羽似乎不太相信：“然然，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些东西，你以前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了？”
林予然蓦然盯住他仔仔细细打量，直把蓝闻羽看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林予然这样说着，却起了戒心。
他太熟悉蓝闻羽了，这样的话不像蓝闻羽会说的，面前的好友有些不对劲。
两人面对面站着，林予然还在思考，楼上走下来一个男人，很硬朗的长相，剑眉星目，体格高大健硕。
林予然一愣：“这是……”
有个名字在嘴边，几乎能脱口而出，却始终想不起来。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更让他觉得怪异。
“这是蒋云晟，家里给找的全能保姆。”蓝闻羽道，“这是林予然，我好友。”
蒋云晟点点头：“您好。”
林予然忍不住问：“之前我们没见过吧？”
蒋云晟摇头：“没有。”
林予然看着两人，一种荒诞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比在自己家里时更甚。
这实在不正常，蓝闻羽是他最信任的好朋友，如果连蓝闻羽都有问题，他还能相信谁？
蓝闻羽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劝道：“先休息吧，说不定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林予然定定看着他，忽然道：“闻羽，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蓝闻羽被他这个问题惊住了，小心道：“然然，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这话让林予然想到有长达十几年的精神问题的母亲，不由得自嘲一笑，自己不会也遗传了她的精神问题吧？
林予然想了想：“我明天还是去一趟疗养院吧，总觉得不安心。”
“那行，明天我帮你请假，让蒋云晟送你去。”蓝闻羽道，“你真的别想太多，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等你赚够钱，还要接你妈妈出来一起生活呢。”
林予然指尖一下子收紧，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了，蓝闻羽这话总让他听着不舒服。
“好的，谢谢闻羽。”他尽量冷静道。
第50章 虚假
蓝闻羽的家里有一个他的房间，之前也来住过几次，林予然熟稔的打开房门走进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太冷了，最重要的是他总是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再加上今天蓝闻羽的异常，林予然开始对自己的处境产生怀疑。
究竟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第二天，蒋云晟先将蓝闻羽送去北极星工作室，接着送林予然去昌定疗养院。
车内一片沉默，车程行驶到一半时，蒋云晟忽然道：“昨天没睡好吗？”
林予然从中央后视镜和他的眼睛对视上，对方黑色眼睛毫无波澜，似乎就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还好，就是突然换了环境不太适应。”林予然昨天确实没怎么睡着，所以黑眼圈很重，但两人还不熟悉，他不想聊太多。
蒋云晟却继续道：“你说那些神叨叨的话，很容易把蓝少爷吓到，以后最好不要提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些东西。”
林予然随意的嗯了一声。
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林予然道了谢，径直推门下去。
蒋云晟在他关车门的最后一秒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林予然点点头，随即关了车门。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但每走一步，抓心挠肝的疼都从五脏六腑漫出来。
林予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对这个地方这么厌恶和排斥，脚步是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沉重和抗拒。
但路程不长，很快他就走到总服务台了。
前台小姐姐扬起熟稔的笑容：“林先生，又来看望苏若兮女士啦。”
林予然点点头：“麻烦帮我安排一下。”
她引着林予然往疗养院后面的主体建筑走，一边道：“苏女士最近状态还不错，我们给她减少了药量，今天您可以引导她说说话。”
林予然很快就看到她，苏若兮坐在人工湖旁边的一片草地上，那湖泊连着一片树林，最外面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刚好将她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苏若兮穿着疗养院统一的白色服装，长发柔顺的垂下来，在这环境里漂亮的像个精灵，望过来的时候，眼睛很大很圆，神态娇憨可爱的仿佛少女。
林予然长得很像她，这也是林运生一家讨厌他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看到母亲，林予然心情好了很多，那些恐惧和迷茫也在阳光下消散了许多。
他在苏若兮身边坐下，轻快道：“妈妈，我又来看你了，有没有想我？”
“最近过的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啊？”
虽然知道苏若兮不会回应，但他还是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
苏若兮一直偏着头看湖心的粼粼波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林予然习惯了，偶尔还说一点自己工作时发生的有趣的事。
直到太阳被乌云遮住，天地暗淡下来。
没了太阳，周围好像一下子阴森起来，树林枝叶婆娑，湖泊越发幽深，多看几眼几乎都要被吸引的掉下去。
林予然观察了一会那树林，脑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看不真切，再用力多想一点，头就开始有些痛。
这些时不时模模糊糊出现的画面和熟悉感让他警觉，林予然开始慢慢回忆过去24小时发生的一切，记忆虽然看似连贯，但他总觉得忘记了很多重要事情，真相应该就藏在那些被忘掉的记忆里。
但是他想的头昏脑胀也一无所获，人的大脑是很玄妙的东西，有时候你越想从中获取什么，越想不起来，反而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能回忆起一些早已遗忘的事情。
林予然沉默了一会，忽然问：“妈妈，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这个世界真实吗？”
苏若兮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
林予然就继续说话，像是在和她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几天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周围的东西也很奇怪，人也很奇怪，还出现了一些……让我感觉很恐惧的东西。”
“你说我是不是也快疯了？精神分裂或者被害妄想之类的。”
“我一直想接你出去、照顾你，但是如果我也疯了，你要怎么办呢？”
他拨弄着地上的小草，声音闷闷的，人也无精打采。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这个世界不好吗？”
他猛地扭头，苏若兮没有看他，依旧维持着那明媚又不知世事的表情，像是刚刚说话的并不是她一般。
林予然毛骨悚然，盯了她一会儿，小声道：“你是我妈妈吗？”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了，但潜意识告诉他，不对，一切都不对。
蓝闻羽和苏若兮，这两个他最熟悉的人，都不对劲。
林予然面色彻底变了。
人工湖上好像飘过几道影子，林予然余光瞥到，仔细看过去，却又一片正常。
他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很奇怪，要么就是自己已经疯了。
他心累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得赶紧搞清楚这一切，找到丢失的记忆，否则迟早被逼成疯子。
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疗养院的护士过来叫他们吃饭，站起来的时候，林予然看到树林更里面有个高大的男性身影，那身影看着有些熟悉。
“那是谁。”林予然指着那道身影问道。
“他啊，那是我们副院长常启，也是院里的一个主治医生。”护士显然很熟悉他。
正在这时，那人转过头来，林予然看到他的正脸，脑子忽的像是受了一记重锤，嗡嗡作响。
难以言喻的仇恨和愤怒翻涌上来，顺着神经攀爬缠绕，勒紧心脏，让呼吸都感觉困难。
常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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