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宴的掌控欲似乎开始扩展到方方面面，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撑着床连连后退：“不要你……衣服我自己换！”
祝宁宴看起来有些遗憾，却也放开他了。
蒋云晟的老家在有些距离的北市，这次祝宁宴不好带着林予然直接走鬼蜮了，如果莫名其妙在北市被发现，不好解释，所以林予然准备也坐飞机过去。
结果一上飞机就看到蓝闻羽也在，举着爪子正跟自己打招呼：“然然！”
林予然眨眨眼睛：“你跟来干啥，不上班了？”
“你们都不在我无聊嘛！再说了蒋云晟可是我的保镖，他跑了不就没人保护我了！”蓝闻羽说的理直气壮。
蒋云晟笑起来：“确实如此，就当带着小少爷出去玩了。”
林予然的位置在两人后面，他路过的时候屈指敲了敲蓝闻羽脑袋：“粘人。”
“你怎么跟江思颖一样，学坏了！”蓝闻羽哇哇叫。
祝宁宴把他碰到蓝闻羽的指尖拿过来，不高兴的使劲擦擦，又扣进自己掌心。
林予然在公共场合还是不好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只能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
他买了两张座位的票，所以现在旁边是空着的，被祝宁宴的鬼身占据。
这鬼却也不好好坐着，半边身体都压在自己身上，多动症似的揉捏他的头发、手、腰腹、大腿。
偏偏林予然还不敢说话，只能把头扭到靠窗那边，手下死死攥住祝宁宴的手腕，企图阻止他的动手动脚。
三个小时的飞机让林予然过的有苦不能言，嘴巴不知道被吃了多少次，手指都被捏痛了，一下机就光速和祝宁宴拉开距离。
蓝闻羽迷茫道：“你怎么了，怎么看着生气了？”
林予然气闷：“没什么，走吧。”
北市也有蓝家的产业，蓝闻羽早就叫了车来。
三人一鬼走到机场口，一辆加长林肯正停在那里，这次蒋云晟终于不当司机了，跟蓝闻羽一起坐在后面，林予然坐在更后面一排。
蒋云晟又跟不知情的蓝闻羽和林予然简单讲了一遍此行的目的。
蓝闻羽了解了前因后果，似有所悟：“所以你是因为我父亲的恩情，才来做我的保镖吗？”
蒋云晟笑了下：“一开始是的，但是见了你之后当保姆和司机是我自己提议的。”
“为啥啊，你这身份和能力干这个，倒是屈才了。”蓝闻羽不解。
林予然嘴比脑子快：“看上你了呗，兄弟你小心屁股！”
两人同时看过来，林予然瞬间捂住嘴巴。
祝宁宴眼睛里泛上一点笑意。
蒋云晟皮笑肉不笑。
蓝闻羽看着蒋云晟，危险的眯起眼睛：“然然说的是真的？”
蒋云晟一脸无辜：“怎么可能，主要是你们家给的钱太多了。”
蓝闻羽又扭头看林予然：“然然你变坏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基佬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基佬！”
“我不是基佬！”林予然反驳，满脸不爽。
蒋云晟对着林予然双手合十，满脸放过我求你了的表情。
林予然翻了个白眼，算了，他才不掺合这俩人。
祝宁宴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在林予然唇边连着亲了好几下，低声道：“不是基佬？嗯？”
林予然气急败坏，冷着脸连连推他，被祝宁宴抓住手又在掌心亲了几口。
林予然发现这个鬼现在倒是脾气好了，但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逮着哪亲哪，一言不合就亲。
“然然，你发什么颠呢？”蓝闻羽看他奇怪的动作，好像在和空气打架，说完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个祝也在？”
林予然点头。
“啧。”蓝闻羽把头转了回去。
原来车上不是四个人，是五个。
第45章 老城
蒋云晟的家在一片非常破旧的老城区，那里有很多狭窄的巷子，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了。
这里几乎不会出现豪车，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蓝闻羽让司机在附近的公园停下把他们放下来，三人一鬼走过去巷子里面。
但三人的外貌还是非常扎眼，一路上引起很多人的侧目。
这个巷子里面的居民楼看起来也就六、七层的样子，灰色的、已经斑驳掉漆的墙面让这排楼看起来格外破旧，那些玻璃窗户也是布满灰尘，似乎很少打开。
外面的铁门大多生锈了，每个楼道里都漆黑一片，飘散出一些潮湿的霉味。
这里的鬼非常多，隐藏在每栋楼黑暗的角落、低矮的屋檐下和布满灰尘的玻璃后面，看起来都是麻木又哀怨的模样。
看来这里的鬼生前都过得不怎么好……
林予然不敢再看，不自觉的往祝宁宴身边靠了靠。
祝宁宴瞥了一眼，悄悄收起身体周围的阴气，让那些散开的鬼重新聚集起来。
他唇角弯起一点古怪阴暗的弧度，最好让林予然吓得躲进自己怀里，让小家伙知道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他。
蒋云晟带路，一直往小区最后面一排楼走。
但他们被一个老人拦下了。
“后生，你们要去哪？”他背着手，慢慢踱到几人身边。
林予然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应该是个人，他在阳光下有影子。
自从开始见鬼了，林予然总是会产生这样的疑虑，担心把人认成鬼，把鬼认成人。
他又转头看祝宁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飘去那边的楼道里了。
蒋云晟解释：“大爷，我家在最后那栋楼，好些年没来了，想回去看看。”
老人似乎不太相信，咕哝了一句：“那栋楼的人早死光了，怎么还会有人？后生借口也不找好一点。”
接着他又劝道：“那栋楼闹鬼，凶得很，这些年有进去的，都没能出来，我说你们啊，就别寻刺激了。”
闹鬼？他们就是来找鬼的。
蒋云晟来了兴趣：“大爷，怎么个闹鬼法？”
“那栋楼里早就没人住了，但是每天晚上那楼道灯都亮一会灭一会，好像不断有人经过，我还看到过屋子里的灯亮起来，里面有人影。”
“我还听人说啊，楼道里总是传来说话声，还有物品移动的声音。”
“反正也有不信邪的进去，都没出来。”
蓝闻羽道：“没报警吗？”
“报了啊，这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连警察都说这地方邪气的很，呆久了心慌意乱的。”
几人都是真见过鬼的，自然不会被几句话吓到，蒋云晟更是奔着鬼来的，闻言只是一笑：“谢谢大爷啊，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怕这些。”
大爷又劝了几句，见三人油盐不进，只能啊唉声叹气的走了。
看着黑洞洞的楼道，林予然简直能想象这里面会有多少鬼，他脑补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祝宁宴抓紧他的手轻声道：“别怕。”
蒋云晟家在五楼，这些老楼都没有电梯，所以几人只能爬楼梯上去。
楼道里好些个佝偻着身子、浑身脏乱的人，缩在角落里看不清神情，林予然一时竟分不清这些是人还是鬼。
他小心避开往楼上走，却没看到身后那些鬼一瞬间望向他——准确是说是望向他身上的功德金光，脸上露出贪婪的神情，却被祝宁宴沉沉一眼看的齐齐低下头去。
待到几人消失在这层楼道，空气里响起窃窃低语。
好诱人……的功德……
好想要那个人类……
他身边已经有个更厉害的大鬼了，抢不过……
楼道里的灯像是信号不好般不停闪烁，经过房门时里面偶尔会传来有节奏的咚咚的声音。
但几人面不改色，蒋云晟甚至有些激动。
有鬼就说明他爸妈还在的机率很大！
几人到了五层，面前陈旧的木门上面漆已经脱落，门把上也布满厚厚的灰尘，蒋云晟掏出钥匙插进锁眼，很快把门打开了。
蓝闻羽感慨：“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呀？”
小少爷含着金汤勺长大，从没来过这么破旧脏污的地方，现下也是十分好奇。
就连林予然都没见过这种地方——再怎么说，他记事以后就在林家了，虽然他住的院子也不算多么豪华，但远远不到这种破旧程度。
蒋云晟是真正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人。
林予然一眼就看到房间凉椅上坐着的两个中年鬼，看起来年纪不算特别大，应该就是蒋云晟的父母。
他们面部青紫，肤色呈现失血的苍白，脖子上都有一道血线，很明显是被割颈身亡的，头颅随着身体的动作来回晃荡，却又顽强的挺住没有掉落。
两人在看见蒋云晟进来的一瞬间齐齐飘过来，围着他左看右看，那头颅摇摇欲坠，看的林予然心惊胆战的。
中年女鬼看着看着就开始掉眼泪：“晟晟都这么大了。”
她飘起来摸了摸蒋云晟头顶：“还带了小伙伴回来，看样子过的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中年男鬼也点头，脸上虽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眼中也闪着泪花。
“嗨……”林予然冲两人招了招手，“叔叔阿姨好。”
蒋云晟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爸妈真的还在这里？”
林予然道：“在的。”
“咦，你能看见我们？”蒋云晟的母亲看过来，差点被闪瞎眼，“这孩子身上的功德金光好强。”
林予然懵懵的看着自己，功德金光？他知道自己有，但是从来都看不到，这些鬼怎么能看到？
不过很快他也没纠结，只道：“我能看见鬼。”
他又看向祝宁宴：“你能让蒋云晟看到他父母吗？”
祝宁宴本来就和蒋云晟做了交易，肯定是会帮忙的，此时直接释放出大量阴气，让两个鬼的身形在几人面前显现出来。
旁边蒋云晟早就失去平时的从容，失声道：“爸！妈！”
蒋父蒋母也彻底动容，眼泪掉成一片，头颅看着摇晃的更厉害了。
蒋云晟吓得不轻。
蓝闻羽惊慌失措：“叔叔阿姨你们别动！小心脑袋别掉了！”
这场景一下子冲淡了别离重逢的伤感，但林予然背过身去叹了口气，有点触景生情。
他本来也是要找妈妈的魂魄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他都有些羡慕蒋云晟了。
第46章 家人
祝宁宴见不得他这么低落的样子，很快带着他离开这间屋子。
有什么事就让蒋云晟自己和他父母聊吧。
祝宁宴牵着林予然在附近那个公园里走。
祝宁宴其实非常不喜欢在白天出来，他作为一只鬼也是非常讨厌阳光的，因为阳光会削弱他的能力，让他感觉身体非常难受。
但是阴暗的地方会让悲伤和抑郁的情绪滋生，而阳光、微风和植物却能缓和那些负面情绪，让林予然心绪开阔。
还好已经是傍晚，阳光不是很炽热，又有树荫挡着，倒是对他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可能是心情起伏有些大，林予然突然就有了倾诉欲，反正自己在这个鬼这里也没什么秘密。
林予然低着头，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得很远，慢慢道：“我小时候就做梦能有蒋云晟这样的家庭，不用很多钱，但是父母相爱家庭和睦就好，那时候希望她能带我离开林家，重新找个人生活。”
祝宁宴知道她说的是苏若兮，但他言辞匮乏，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林予然。
“后来想着等我长大了，把她带出林家也行，我能养她，可惜还没等到我长大，她已经被林运生送走了。”
“我真蠢，这么久了一直没发现林运生和疗养院对她做的那些事，还让她被杀了。”林予然眼泪一滴一滴掉下去，在地面砸出几个小水花。
“不知道妈妈死的时候有没有恨我。”
“她没有。”祝宁宴冷静分析，“如果恨你，或者恨任何人，她都会有执念，将鬼魂留在人间。既然走的这么干净，说明她肯定是早就想离开了，所以很坦然。”
“也是。”林予然嗓音很低，“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祝宁宴想起他刚刚看蒋云晟一家人时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落寞，还有刚刚说的话，心念一动。
他忽然捏着林予然下巴将他头转过来，让两人面对面对视，眼神很认真，语气很郑重：“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好不好？
林予然觉得有些好笑，第一个跟自己说这话的，居然是一个鬼，一个冷血无情、偏执残忍的厉鬼。
他并不相信，曾经那些差点被杀死的瞬间，以及不顾他意愿强行侵犯他的行为，都深深印刻在脑子里。
祝宁宴看出来了。
青年那眸中蕴含着的讥讽和嘲弄赤裸裸的显示出他对这话的质疑，像钢针从眼珠穿进去，刺得他眼睛生疼。
祝宁宴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锐怨毒，整张脸也从刚刚的柔和平静变成阴郁冷厉，周围气温降下来，昭示了厉鬼现在极度糟糕的心情。
林予然心尖一颤，有些害怕，还非常后悔，心里开始骂自己，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一方面还要仰仗他帮忙处理林家！
另一方面惹恼了厉鬼最后吃亏被干的还不是自己！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祝宁宴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十分平和温顺，不具备攻击性的样子，但他始终是个厉鬼，随时能要自己小命，想做什么自己都抵抗不了。
他僵在那里，下巴还在祝宁宴手里，也像是定格了，半分不敢动，脸上又露出祝宁宴熟悉的害怕和紧张的神色。
祝宁宴还没想好说什么，林予然已经闭上眼睛，眼皮、睫毛和嗓音都在轻轻颤抖：“那你给我一个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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