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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翠虚仙尊看向这些眼睛通红的徒弟们，轻声道：“不必忧心于我，流紫山受了那一遭想必你们心中也有所悟，交给你们我很放心。今日这最后一面既已见过，你们且去吧。”
“是。”
仙君们齐齐拜下，一步三回首的跟在大师姐身后去安排师尊渡劫事宜。
流紫山弟子们被引出后山千里之外，紫衣弟子们站在保护屏障之外熙熙攘攘，看着后山山顶之人满目好奇。
她们入山晚，不少人都没见过这个一手建立起流紫山的开宗祖师。
好像，也就是跟她们一样的修士。
“诸位今日所见莫要相忘，”玄机仙君看着这些小弟子，道：“望你们日后亲临。”
“是。”
弟子们纷纷行礼，头顶雷劫黑云早已攒聚覆盖千里。
雷云之中雷电如游蛇一般钻动，几息之后，第一道雷劫携带着灭顶之威悍然劈下！
第209章 功德
妖宫。
宫殿之外乍然一声巨响，正在殿中喝茶闲聊的青田和柏宁同时飞身出殿，御剑空中。
只见妖界西方同人界交壤之外天光倾泻，一道环状七彩光晕自那处缓缓向四周荡染，无边云霞如画卷般铺陈漫天。
无数彩锦鸟雀自林中翻飞而出，鸟群簇拥啾鸣之间，在空中拼合出一道巨大的上古凤凰图腾。
图腾不止一处，以那异处为中心，四面八方各有一个。
这祥瑞之景青田见过，在枫林仙尊飞升时。
“锵——”
啼鸣声响，婉转回音，天边交际上金红乍现。
翼展近百丈长的浴火凤凰自南方梧桐展翅而来，向西而去，一路飞过却无热浪翻腾。只空间扭曲一瞬，巨鸟便自妖宫上掠去。七彩尾羽于它身后翻飞，洒下无数璨金灵光。
凤凰所过处，生机乍现。
有凡兽接了灵光，周身气息一转，原地入道练气。
其他凡兽皆为灵光吸引，互相争夺。
草木受灵光沐浴，化作草童呆坐，望着那飞去的凤凰呀呀拍手。
青田目光落向远处，并指灵光抹于眼前，可见数万里外景象。
仙界群山如巨龙俯卧，一紫衣人站立于天地间。凤凰在她周身翩跹舞动，灵光落于她身，伤痕血肉重生，连破败的法衣也焕然一新。
狂风呼啸盘旋中，紫袍白发翻飞，那人抬指划破虚空，道界为她大开。
青田腰间令牌一震，他低头，上面是燕固安发来的消息：
[翠虚仙尊得道飞升。]
等看完消息再抬头，远处紫衣人头顶数道金柱从虚空裂缝间洒落，她于万道金光中飞升。
“锵——”
神鸟高吭，凤啸九州，天下共贺。
“……凤凰？”
柏宁看着满天异景，尤其是那金光灿灿好像披了一身金片的神鸟，神色惊异：“好漂亮，难道有异宝出世？”
青田挂好令牌，慢慢往妖宫外走去，“翠虚仙尊，得道飞升。”
“……”
翠虚仙尊得道飞升！
这个消息随着天降祥瑞，不到半个时辰便袭卷了整个道界！便是深海中的鱼族都探了头出来！
自枫林仙尊飞升之后，终于出了第二个飞升之人！
不少困踬于劫数和仙君之境的修士仰首看去，心境松动下，竟是有了一线破劫之机。
…
陌上道界之外，绾色衣衫的青年一剑震开周身粘腻漆黑的邪魔息，察觉到身后动静，枫林仙尊回头，“有人飞升。”
他识海中冰冷的声音道：“许梵。”
枫林仙尊沉吟片刻，“她竟是第一个破道之人，我以为还会再晚几百年。青田如何？”
“合体圆满，深陷劫数。”
“我当他会借飞升机缘破劫……也罢。”枫林仙尊看着那破空而来的紫衣人，最后斩出一剑将邪魔息逼退后收束长剑，道：
“A9，下一个任务。”
“是。”
……
喀
细微的裂响几不可察。
但在空旷的神庙中格外清楚。
方踏上平台的两人回首，便见白玉神像面容正中有一道极为细微的细纹，他二人仗着修士的眼力才勉强看清。
喀——喀——
青麟一手拉住方自留，紧盯那道不断逐渐加深的裂纹，一旦有任何不对，他会直接拉着小崽子下山。
两人注视下，神像面上那道缝隙从脸颊慢慢变长变深，一路直劈向下。
更多裂纹伴随产生，不过三息，白玉无瑕的神像身上已是遍布裂痕。
青麟跟方自留后退几步，只听“咔哒”一声，第一颗碎石自神像面颊上磕绊滚落。
还未听见碎石落地声，只听轰一声巨响，整座神像从头往下霎时崩裂开！
无数或大或小的玉石摔落至最底，将香炉跪垫埋了个结实，荡起一层浅浅玉屑。
半个时辰前还温润如玉的高耸神像不过顷刻间就成了一堆碎石。
两人站在平台上，此处离神像不近，并未受到波及。青麟捏了捏指尖，他心尖不自觉的抽动，总觉得有事，“翠虚仙尊怕是出事了。”
不然鬼王尚在城中，怎会轻易让神像坍塌了去？
话音方落，幽城之中传来同样的崩裂声响，灵力余波震动，连带着念梵山都震上一震！
梁柱上粉末洒下，青麟神色一凛，抓住方自留瞬息间便移至山下。
两人方落地，白玉阶尽头的金殿轰然倒塌！
方自留目光落在城主府上空，面色难看，“师兄，我们得尽快出小鬼城。”
大能打架，首先遭殃的便是他们这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走，要么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只见那处除了一红一黑外，还有两道陌生的身影相对而立，震塌神庙的攻势余威便是他们四人打出来的。
也不知这小鬼城何时又来了两个仙君。
…
半刻钟前，一身白衣的女子和黑衣男子在巷中抹去面貌，一同走入城主府宴席中。鬼修们争抢着宴席上能提高鬼修修为的食物，没空注意他们两个面生的新鬼。
“欸，你们两个哪家的？”
大嘴细嗓的鬼修咽地艰难，来不及咽下的残羹从嘴角留下，他慌忙拿了碗接住倒回嘴里，余光一瞥，发现自己这桌多来了两个，目中凶光毕露，“去去去！这桌是我们的！新来的要吃往城主眼底下去！”
说着顺手把舔干净的盘子“唰”一下掀去。
“嗖”
盘子让鬼修扔的虎虎生风。
却只听“铛”一声，盘子被女子取折扇挡了，落地四五分裂。她随手一扇，那鬼修登时被泯灭成一缕轻烟。
桌上其他鬼修察觉到动静，都装没看见，只是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更快了。
来了两个不好惹的杀神，得赶紧吃！不然等会儿可就没了！
辽源妖君扫视一圈，这里不在鬼王眼皮子底下，场景实在不堪入目，她对身边人说，“去里面吧，这里着实看不上眼。”
嗜血魔尊哼笑，“看不顺眼便灭了，等事成之后这里随你怎么收拾。”
等他杀了鬼王，一切那还不是应有尽有？！
辽源妖君轻声道：“等到那时候，怕是连这处都没了。”
鬼城是鬼王领域，鬼王一死，鬼城自然消失。
府中空桌不少，上首城主全心都在城主夫人身上，半点没注意下首多来的人。
城主夫人面上血肉正在逐渐消退，顾幽捧住她的面颊，呢喃道：“……你要走了？”
可你为何不来看我？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日日洗梳抹面，就是在等你我相见那一日，我能保持最好的姿容。
本体飞升，傀儡中粘附在发丝上的丁点灵识自然被召回。城主夫人已经没法说话，“她”张了张嘴，嗓中却只能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
“她”僵硬地伸出褪去血肉只剩骨节木络的胳膊，学着顾幽的样子捧住他的脸，残存的灵识促使她按照傀儡师下的命令运转，这个时候应该关切主人。
“咔……咔……”
下一瞬，最后的灵识散去，“她”眼中再无光辉。满身血肉腐烂消退，只留白骨和着木渣散落一地。
一缕发丝飘飘荡荡落在顾幽手中。
那时他当年趁着许梵熟睡时偷偷削下的。
自到了仙界后，许梵时常出行在外，留顾幽一人在家。顾幽便寻了古书上的法子将两人的发丝编作一对手绳，附着了契约之力，一方远走时，另一方能感应到那一方在何方。
顾幽想着阿梵心软，定会应了他，便去许梵说过的镇子上寻她。谁知正瞧见阿梵和她说是好友的于寒枫站在一处玉石铺子中。
那处铺子没什么特别，只是玉石雕刻的首饰灵巧，多为女修喜欢。
顾幽当时就站在门外，隔着一层隐约珠帘瞧见于寒枫抬手将一枚玉簪插入许梵发间。
店主夸着两人天作之合，而他的阿梵笑靥如花。
…
“翠虚仙尊飞升了。”
殷千忆将台上情景尽收眼底，白骨滚落阶下，直到她身前才慢慢停下。殷千忆看也不看那不知是哪个倒霉仙君的骨头，将茶杯倒扣，道：“她不用这个机缘，该尊上出手了。”
这个她，自然是翠虚仙尊。
“好。”
嗜血魔尊从虚空中抽出那柄线条粗犷的古刀，抗在肩上便直冲台上而去！
“砰——！”
顾幽猝然抬眸，便见来势汹汹的大刀重重砍在一层金色禁制上！
禁制层层波动，能抵挡仙君之力。
嗜血魔尊显然也没想到这点，他收回大刀，再次重重劈砍而下！
“喀”！
这次禁制被大刀砍出一道裂缝！
顾幽将手中发丝收进胸腔中妥帖放好，若是他今日陨落，也能说阿梵在陪他。
这层禁制估计是那两个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
为了替阿梵守着他，倒也真是费尽心思。
但阿梵现在不用他了。
下在顾幽身上的禁制被波动，在客栈中闷头拼摇椅的两人同时抬头，“不好，那小白脸出事了！”
黄二捏碎一把上品灵石扔下，地上传送阵一瞬亮起。
待到屏障破碎，大刀挥下的瞬息，一根破烂木拐和蒲扇同时挡在大刀前！
嗜血魔尊发力按下，竟是同二人僵持在半空打了平手！
哪怕他因为被那个贱人算计重伤至今，可也是实打实的魔尊！大乘巅峰！
嗜血魔尊将身中魔息灌入大刀，魔息灵力碰撞之处，巨大的余波横向震开，将整个城主府拦腰横斩！
那木拐和蒲扇也在碰撞中点点碎去，露出法器真身。
黄二收了黑金折扇于身前，将老者面容撕下，换了身青年样貌来，感叹道：“老骨头打架就是不方便。”
他旁边手执法杖的青年点头，“确实，一动嘎嘣响。”
被两人护在身后的顾幽看也不看倒塌的城主府，他望向远处坍塌的神庙与玉像，从自己脊骨中慢慢抽出一柄血色长剑。
他不用阿梵来见他，他自己去寻阿梵。
鬼修飞升无路，今日，他就踏出一条血路！
……
嗜血魔尊看向两人手中洒金黑面的逍遥扇和龙鳞辰光杖，眯了眯眼：“黄洪仙君，吴方仙君？”
当初翠虚仙尊劫数中犯病的时候，这俩人没少应和，近千年没有消息，嗜血魔尊还当他们两个死了。
“嗜血，”黄洪“啪”的一合折扇，稀奇道：“你一个魔尊，道都不一样跟我们师妹抢什么机缘？”
“本尊此来，只为功德飞升，”嗜血魔尊手掌在长刀上划过，瞳孔血色弥漫，“区区仙君，不想死的就让开！”
吴方冷了神色，“同他多说作甚，不过魔尊，你我联手指不定谁杀谁！”
而在两人废话时，一道如风的血影自两人之中闪过，“噔”一声刀剑相击，血色长剑和黑雾弥漫的长刀重重磕撞一处。
火星四溅中，顾幽紧盯着嗜血魔尊那双血眸。
“功德飞升？”
他手下长剑攻势凌厉，“本王还不知鬼修飞升之道该如何，但你身居魔尊高位，想必不少杀人。本王今日就杀了你，功德飞升去寻夫人。”
“好！”嗜血魔尊挥刀抵挡，怒喝一声暴起将顾幽逼退，他喘着气将一把丹药塞入口中，血眸中尽是暴虐之色。
“那就看看，今日你我谁能得这场机缘！”
……
“师兄小心！”
方自留手中长剑飞出，将准备偷袭青麟背后的鬼修打散。青麟一脚踹飞身前纠缠的几个鬼修，点地飞身挥剑，岑寂所过之处寒冰凝结，将一众逼围的鬼修穿透！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声在耳畔不时响起，空中鬼王同人斗法，祸殃池鱼，下面的小鬼修为太低只能四散奔逃。
没了鬼王的镇压，鬼将鬼帅趁机厮杀吞食，不多时地上便死了一片的鬼卒与鬼使。
“桀桀桀——！”
隔了一道街巷，已经斩杀百余鬼修的鬼帅肆意张狂，它听着不远处的惨叫声，身影一动，冲着那方飞速而去！
多来点，多来点！鬼王一死，它定是下一个鬼王！！！
等到确定鬼修彻底离开，墙角一处黑布动了动，方自留从缝隙中往外瞧了眼，悄声道：“它走了，师兄，我们快些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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