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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
秦肆元这段话一出来，青田就知道，师兄是真的醉了。
分明他自己也没什么酒量，仗着修仙不会把自己醉死才敢偶尔放纵一回，也好意思说他。
不过师兄大概不知道，他当了师尊后可是正经古板的很。
青田摇摇头，取了酒杯出来小口酌饮。
这是四师兄酿的酒，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出了几坛，只是他还没饮完，就战死在仙魔战场上。
剩下的归了六师兄，六师兄这几百年陆陆续续喝了几回，青田也跟着蹭过几次酒，这是最后两坛。
秦肆元晃着酒坛，对着沧海剑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聊：“魔族那个大将让我砍了，无锋宗现在挺好；大师兄管宗门管的很累，他话多了很多；师尊飞升后没了消息，二师兄天天绷着脸凶人被大师兄扔到刑堂了；五师兄不知道去了哪里，三师姐总是出门游历，还有小师弟现在可厉害了，收了四个亲传徒弟……”
青田静静地听师兄讲着，旧事随着师兄醉酒的声音在眼前一一流过，只觉内心一片澄静。
七百年了，门中人来来往往，连他们几个师兄弟都很少能凑上一回整。
大道孤独，需一人行远。
他支着头抿酒，眼中忽地晃过前世方自留的身影。
那人许是孤独的很……一个人流落到魔界摸爬滚打，四周皆是豺狼虎豹妖魔恶鬼，时刻盯着他，随时准备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大块肉来。
所以他才喜欢拉着自己到处游历。
独行大道，难啊——
而得一友人相伴，又是何等幸事？
“小田儿……”秦肆元伸手搭在青田肩膀上，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那三徒弟，一定带他去洗洗……”
“洗什么？”青田也隐约醉了，扭头说道：“三商挺好的，师兄你莫要厌他。”
秦肆元：“濯魂泉，让那小子进去多泡泡……他入魔了……”
“他一个魔修，自然是入魔了，”青田有些哭笑不得，“师兄，你今日怎么了？这些年不是都看他看顺眼了么？怎么还想杀他？”
濯魂泉是玉溪山后山石中的一汪冷泉，其中灵气清正，能除去修者根骨魂魄中被侵染的魔气，青田挺喜欢那处冷泉。
但如赫连商那样的魔修若下去了，跟刮骨碎魂也便没什么区别，直接命丧其中都不为过。
许是被青田反驳的话语说得恼了，秦肆元伸手一撑，拿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起身，也不要小师弟了，饮着酒唱着歌一个人往剑冢外走去。
“天地有灵——修大道，阴阳和合炼内丹。我欲超脱轮回苦！长生不老悟真谛——”
“修仙途艰险，清净方成仙——！”
远处雷劫之云滚滚凝聚而来，白衣剑仙一手执剑，一手拎酒，颇有几分狂放斩天的潇洒意气。
青田看着师兄，脑子晕乎乎也开心的很，他不想用灵力把酒气排出去，但也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给宗主发去消息，简单把两人现在的情况告知后，放任自己沉入酒醉中。
察觉到劫云的宗主从打坐中一醒，看见小师弟发来的消息：“……”
他慌忙闪身到剑冢，一手一个把两个不怕死的小祖宗从祖宗堆里拎了出来，然后一个扔到渡劫山头打开隔离阵，另一个扔去玉溪山。
收到宗主传召的赫连商早已候在清雅居前，恭敬道：“见过仙尊。”
化凡仙尊“嗯”了一声，将兀自快乐的青田交付给赫连商，“带你师尊进去休息，他喝了不少酒，记得给他去去酒气。”
“是。”
赫连商规规矩矩地接过师尊，目送仙尊离去后，伸手一捞把青田抱起往卧房内走去。
而方自留所住的静心舍门悄悄开了一道缝隙。
赫连商闻着青田身上醉人的酒气，问道：“师尊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找，四师兄了……”青田能感觉到身旁人是可以信任的，很放松地说：“……师兄，六师兄，让我去洗洗三商……”
赫连商将师尊轻柔地放在床上，帮他脱去鞋袜外衣，熟门熟路的在师尊身边塞满抱枕把人埋进去，正要给他盖上被子，动作一顿，“师伯让您洗三商做什么？”
青田：“洗……洗三商……”
他微微皱起眉，似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怀中抱住一个枕头，悠悠地往床里面滚去，待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蹭蹭闭眼睡了。
赫连商眼看师尊睡了，便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他起身准备离去，听到师尊梦呓，脚下一转，又坐到床边，俯身去听。
睡着的人在呢喃三个字。
濯魂泉。
第25章 好大一个魔修！
宁清真人要杀他？
渡劫山头的雷劫一道接着一道，赫连商看着那个站在天地之中的人一剑荡开闪电，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自认为这两百年来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为何宁清真人要让师尊杀他？
或者是，之前那人来的时候，宁清真人看见了。
他抿了抿唇，冷笑一声。
这帮正道人士就是这样，只要发现一件事从不管事实如何便随意武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百多年的交情只要一点错处便会瞬间化为乌有。
再想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赫连商敛下眉目，转身回了自己洞府。
在他进了屋后，静心舍的门则是轻声打开，一道黑色身影从里面悄悄蹿出，看也不看远处渡劫的师伯，一个闪身进了青田的清雅舍。
黑影一路穿过小院，轻轻推开屋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一片，黑影站在床前，见床上人睡得毫不设防，满意点头，然后脱了外衣一顺就钻进了被窝，抱着床上人深吸一口气。
不知为何，一碰到这人连日做噩梦的厌倦便尽数褪去。温软的香气包裹周身，给人强烈的安心感。方自留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搂紧了青田的腰，还不忘给手腕上的课业环输入一个禁制，提醒自己明天早上早点醒来溜回自己屋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然而待到方自留翌日醒来，见到的就是师尊靠在床头拿着书册看，一只手还在自己后背轻轻拍打。
“醒了？”察觉到小孩的动静，青田低头，见到方自留刚睁眼那迷茫的眼神心下一软，伸手揉揉他一头乱毛，“怎得跑到我这屋来了，晚上一个人睡不好？”
方自留才清醒的脑子在看见青田已经醒了的时候停了一瞬，好不容易迷瞪过来想开口，又被头上的手揉乱了心思。索性自暴自弃，下意识抱着青田的腰蹭蹭，“……自留晚上做噩梦了。”
青田：“这样啊……”
方自留仰头正准备听青田要说些什么安慰自己的话，就听到这人没说完的后半句。
“……我去让经真仙君帮你开张助眠的方子如何？”
方自留：“……”
本来清晨大好的一腔温情尽数冻成冷冰。
他默默从青田怀里爬出来穿好衣服，下床拱手道：“劳烦师尊费心，弟子突然不害怕了。”
青田眼尾弯了弯，方自留没眼看他，迅速说了句，“师尊休息，弟子去上擂。”
“今日上擂？”青田想了想，才想起来那个背后乱讲话的小弟子，颔首，“你且先去，顺便与你三师兄说一声今日早上不用来找我，师尊等下去看你。”
师兄昨晚历劫必然要闭关，正好能去看小崽子比赛，然后就该下山了。
“是。”
方自留没有丝毫留恋扭头就走，然后打开门一头撞进赫连商怀里。
方自留：“……”今日，诸事不顺。
赫连商：“……”
他刚才也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知晓师尊今日不需要人侍奉，极其熟练地抱起方自留往外走，“你怎得在师尊屋里？”
嘴上询问，实际上他心里门清，估计是些做噩梦之类的借口。
大家当初都是这么过来的，二师兄用过，他也用过。大师姐对他们两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一个个多大了就知道缠着师尊，还不如练好剑出门游历抢一个回来暖床！”
二猫当时回以热烈掌声，“师姐我相信你！师姐你最厉害啦！”
只不过又过几年，他长大了也就不方便再去找师尊同睡，但二师兄仍仗着身份特殊天天缠着师尊，看的赫连商牙痒痒，当看见因为赔完了师门积蓄被青田扔出山门的二师兄时，他心里终于顺了过来。
结果又多了个小师弟。
果然，方自留头一低，撇撇嘴说道：“这几日一直在做噩梦不敢睡，师尊就开门让我进去和他一起睡。”
“你偷溜进去的，”赫连商肯定道：“师尊喝醉之后只会睡觉，中途根本不会醒。”
他见师尊喝过三次酒，有着丰富的经历。
方自留：“……”
他牙一咬，心一狠，内心哼笑一声两手环住赫连商的脖子，故意拖长了嗓音妄图恶心人，“师兄～～我晚上做噩梦害怕——去找你睡好不好～～”
“……”赫连商一手捏住他的后脖颈把人从自己面前拉开，阴森森笑道：“好啊，师兄近日修习魔功，正好需要抓童子吃。你晚上且悄声来，莫要让师尊发现了。”
方自留：“……”他翻了个白眼，“师兄我长得很像傻子吗？”
就以宁清真人对魔修的仇视程度，他敢说魔修前一只脚踏进无锋宗，后脚就会被宁清真人一剑砍死。
要不然上辈子的他怎么会被赶出师门？
赫连商要真是个纯魔修，早在无锋宗死的渣都不剩了。
赫连商右手一抬，便有一缕魔气环上方自留的脖子，逐渐环绕收紧：“现在师弟可相信了？”
小孩脸上充满了震惊，他抬手去碰那魔气，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张嘴就喊：“师唔——！”
赫连商眼疾手快捂了他的嘴，幽幽道：“喊师尊做什么？吵到师尊小心师兄直接杀了你。”
“唔唔唔——！”方自留瞧着赫连商显现出血红的双眸，心中大震。
秦肆元这辈子是眼瞎了么？！这么大一个魔修在宗门里走都不知道杀？！！
“三商，莫要逗他了。”
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赫连商手腕上一拍便把那些魔气拍散了，“他才练气二层，小心染了魔气。”
方自留挣扎的动作一顿，他目光在这两人身上不断转移，明白过来也不动弹了。
是了，要是师尊知情，以他合体修为确实能够瞒过秦肆元的眼睛。
“想什么呢？”青田随手在小崽子脑袋上敲了一下，问：“等下上擂要剑吗？”
“弟子用木剑就好，”清楚自己没有危险，方自留放心地靠在赫连商身上，说道：“弟子如今身量打一柄剑是浪费材料，日后还得重打本命剑。况且对方是外门弟子，用的必然也是木剑，弟子若另拿其他的剑反倒是不公平。”
然后到了擂台方自留就看见吴杰良手执一柄一看就品级不低的长剑，正站在台边被众人围着。
方自留：“……”
第26章 我也要本命剑
今天怎么回事？说诸事不顺老天还真就处处找事？
他站在原地默然片刻，想着反正自己如今就是个小孩，伸手去拉青田的衣袖，“师尊——您那里可有弟子能用的仙剑？”
一旁赫连商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青田眼中也带上几丝笑意，但还是从袖中抽出一枝花枝递过去，“这剑拿好了。”
方自留：“？”
这不是青田之前指导弟子剑术用的那根树枝吗？
然而一入手，他就清楚这应是一柄幻化成花枝的长剑。
师兄在这个世界的剑，怎得如此花里胡哨？难不成原本师兄就是个喜欢花的性子？
那前世几乎天天送花他怎么气成那样？
尽管内心很不可置信，方自留也不好表现太多让青田察觉出异样。
“方自留，来战！”
吴杰良在众人拥护下上台，剑指台下的方自留，“我就在此处等你！”
闻言方自留向着青田一拱手，转身飞上擂台。
趁早把这小子打趴下他好去接着找师尊刷存在感。
吴杰良看着小孩手中那条树枝，说道：“方自留，你的剑何在？拿树枝与我打，我便是赢了你也胜之不武。”
“不用，比斗即可。”
吴杰良被这不冷不淡的话一噎，“现在认输，我可饶你一回！”
对于这种废话方自留想来不屑，他对着吴杰良一拱手：“请赐教。”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本来支持吴杰良的弟子们瞧着有些迟疑，但还是义无反顾的道：“吴杰良！给他一个教训！”
“吴师兄！你可是练气二层！是我们外门弟子的榜样！”
“吴师兄，可要为你友人报仇啊！”
主持的弟子示意两人行礼，便敲响了象征比斗开始的铃声。
吴杰良不等方自留有所动作率先一剑刺去！他定要抢占先机，在这些人面前压制住这个煞神！
方自留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在剑到面前时微微侧身，便躲开了那一剑，顺腿一抬踹在那人后背，登时吴杰良一个踉跄，连带着剑也歪了。
本在为他呐喊助威的弟子们声音一顿，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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