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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方才再往前走一步,此刻被法阵碾碎的便是他的肉身了。
青麟站在后面不动,“我不擅此法,你解。”
楚贤本也不指望这人能在法阵上起什么作用,他一撸袖子,信心满满,“道友放心,我之前游历时也曾随幻月宗的道友走过一段,对阵法也算稍懂一二。”
说完他两手在法阵上几下拨弄调整,金色法诀随着他指尖变换,十息后,凶悍的法阵轰然破碎。
青麟对楚贤在阵法之术上的造诣早有预料,见状拉着一直不在状态的方自留跟在楚解法阵大师贤的身后,一步一步靠近混沌虚无木。
说来他一向都是被方自留牵着走,主动牵人还是头一回,青麟悄悄晃了晃两人的手,颇为稀奇。
好像有些好玩,怨不得方自留天天牵他手晃来晃去。
这点小动作把方自留从自己的小世界内拽了出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前面的师兄,又看向解法阵极其熟练的楚贤,眼中一瞬惊讶,又转为戒备。
这个散修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一介无名散修,但一些举止行为丝毫不失大家风范。
如今这般看来,可能是幻月宗或者流紫山出来的阵修。
但筑基期的阵修想也知道造诣高不到哪里去,这个楚贤……应当是某位真人或者仙君故意隐瞒身份下山来的。
刚才在堕天宫回廊时,楚贤随便掐指一算就开口说他知道混沌虚无木在何处,然后带着他和师兄一路顺畅走了过来。
便是方自留前世来过这堕天宫,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想起来里面所有机关所在之地。
而且楚贤那掐指一算完全是在装模作样。
方自留心中微沉,楚贤究竟是何人?
能对堕天宫内部这般熟悉,且清楚堕天宫内机关和天材地宝分布,此人至少进过一次堕天秘境。
也就是说,这个楚贤,至少也有千余岁,修为至少化神。
而师兄看起来对此人很是熟络的样子,明明碰面不到两日,两人一言一行间却毫不生疏,绝对不是刚认识的普通道友关系,难不成他曾经跟师兄有过联系?
那师兄,可还是师兄?
方自留注视着青麟,忍不住又迷茫起来。
他整日跟在师兄身旁,深知青麟一举一动都与前世一般无二,连不喜御剑和平时用剑习惯等旁人所不知的细处都一样,跟自己一同在无锋宗修行,他又能是谁?
难不成师兄在骗他?
不对。
方自留突然想起,去年师兄说和自己同是十一年前重生的。
但关于他为何迟迟不来无锋宗,当时被师兄来到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方自留根本没想起来问。
哪怕后面想起来,一见到师兄便又念着其他事情。
不在无锋宗的十一年,师兄在哪里?
或许师兄和楚贤便是在那十一年里认识的?
可为何两人昨日碰面又在他面前装生疏。
方自留脑中被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塞满,思绪越发清晰间也因为新出的疑点越发困惑。
而前面一个解阵一个跟着走的两位大能分神丝毫不知,他们的本体差点被扒下来。
“喏,你要的木头。”
楚贤解开最后一个法阵成功拿到混沌虚无木,随手抛给青麟,“这木头看着品相不错,应该够他弄柄好剑了。”
青麟接过混沌虚无木放进方自留纳戒中,“多谢。”
“青道友客气了,”楚贤一抬手再次随便掐指一算,张口就来,“我感觉到侧殿有块精铁,没有阵法,青道友若有兴致便去看看。我便不去了,咱们在这里修整一会儿,我在殿门口重新设上阵法不让人进来。”
青麟回头看了方自留一眼,想着自己给此人构思的那柄君子剑,点点头,“有劳。”
第91章 师兄好狠的心
一炷香后,已经设好阵法准备关门抓小魔头的楚贤一回首,发现眼前情况跟自己想得差距有点大。
……侧殿呢?
方才他让小花仙跟他徒弟去拿精铁的侧殿呢?
一炷香前还在的。
楚贤走到侧殿方才所在那处墙壁前抬手一摸,墙面光洁如新,任谁来都看不出这里原本有扇殿门。他沿着墙壁走到墙角,抬手摸了摸两者衔接之处,反应过来一件事。
当初枫林仙尊那震惊世俗的一剑于众目睽睽之下劈开堕天秘境,古玄和无锋宗那部分邪息四散而去,只留下一点古魔息继续留在宫中。
凝成了一个小魔头。
如今堕天宫由那小魔头全部掌控,若它有心,自然能将屋殿随意换位。
毕竟堕天宫本就是古魔被困时一点一点盖起来的法器。
而他因为一千多年不在此处,早已无法掌控堕天宫。
楚贤在青麟和方自留面前展现出来的游刃有余全靠曾经那点记忆。
事态脱离控制了。
楚贤痛定思痛,对上自己才设好的阵法看了半晌,只能长叹一声重新拆开。
小花仙一直严防不让他徒弟入魔,那小魔头身上可带着未剥去邪息的部分,沾上一点便足矣引导修士踏入魔途。
万一小魔头碰着方自留把人宝贝徒弟带入魔了,青田估计真得拎着岑寂剑,再拽上无锋宗那一帮子师兄姐和友人打上九极魔宫跟他拼命!
另一边方自留拿了精铁,回身发现师兄正站在殿门前皱眉。
他将精铁收整好走过来,“师兄,可是有何异处?”
青麟瞧着殿门,抬手摸上那明显有规律但他还是看不懂的花纹,许久道:“楚贤所言没错,此殿内确实没有法阵。”
法阵在殿门上。
方才他们取混沌虚无木的时候,侧殿门是大开的,所以进出并未限制,也没有法阵阻隔困锁。
但如今,殿门关上了。
青麟扫了眼方自留,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解不开此阵。
他俩在法阵一道上半斤八两,上辈子在飞鸿学堂都因此被罚了不少作业。后来从飞鸿学堂结业,阵法之术更是扔到一边再也没看过。
方自留摸摸鼻子:“……师兄,你令牌可能联系上方才的楚道友?”
虽然他怀疑楚贤,但为今之计只有让那人来救他和师兄了。
他没跟楚贤加灵友。
他排斥楚贤,而且出了秘境两方人就要分道扬镳,为何要加?
而他身旁青麟拿着令牌迟疑——他也没加楚贤灵友。
楚贤这个分神出现的太过突然加上方自留时不时要在他面前晃一晃,导致青麟彻底忘了灵友一事。
但他可以直接跟楚贤传音。
青麟手中掐诀,两指点在太阳穴片刻,收手道:“这阵法隔断灵气,不能传音。”
“……”
眼见最后一条求助他人之路也被堵死,方自留试图自力更生一下。他指尖顺着殿门花纹描摹,尝试注入灵力激活法阵。
法阵寻着花纹微微亮起,只见他手指同先前楚贤在大殿中所做一般,在法阵上拨弄法诀。待到方自留收手,只听殿门“嗡——”一声震鸣,青麟凑近,“解开了?”
方自留默默收回犯事的手爪子:“好像锁死了。”
本来就不算简单的法阵如今更为复杂。
青麟:“……”
他跟方自留干脆原地坐下休憩。
方自留摸了颗复灵丹恢复,青麟则望着令牌发愣。
他看着那小小令牌摩挲一阵,想起自己可以用本体联系古玄,再依靠古玄跟楚贤传消息。
主体和分神之间靠神魂产生共鸣,并不以灵气为主导。
几息后,感受到本体那边的动静,青麟放下心。想来楚贤应当很快便能察觉他两人出事。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殿门依然毫无动静。
听着本体那边古玄说楚贤还在到处搜寻大殿,堕天宫中少说也有三千座宫殿。
青麟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内心躁动。
他手下握住岑寂剑柄青筋根根暴起,要不是分神修为只有筑基,他必然一剑劈开此阵!
“嘻嘻嘻嘻……”
先前斩杀幻境中人时出现的幼童笑声不知何处传来,环绕在两人耳际,方自留迅速抽剑起身和青麟背对而立,“此物奸诈,师兄小心!”
“它实力一般,”青麟防备着四周,手中岑寂剑挽了个剑花指向房间一角,“但要小心幻境。”
在他话音落下瞬间,一身红黑邪魔气息的小孩隐隐约约显露在青麟所指的方向。
一团黑漆漆魔息中,它似乎咧嘴笑了笑,随后骤然张大嘴尖啸一声朝着岑寂剑尖扑上去!
青麟眼中神色一厉,脚下发力蹬地起身,寒凉长剑径直迎上魔息。
然而随着岑寂逼近,那邪魔笑容也越发诡异。
就在岑寂剑碰到邪魔前一瞬,青麟眼前小孩倏地消失,哪怕他及时转身,邪魔早已提前分裂两半站到方自留背后,就在青麟眼下钻入方自留体内。
岑寂剑晚了。
在岑寂剑即将碰到方自留前,青麟收剑。
他站在地上,和神色扭曲的方自留对视,“自留,你能听到吗?”
方自留那张君子端方的脸因为邪魔的影响格外狰狞恐怖,他望着青麟,想要张嘴却越发裂开,温润的嗓音此刻怪异发笑:“师……兄?”
他一步步走向青麟,“师兄……我是自留……啊?”
青麟后退半步,手指握紧了岑寂,却迟迟不忍心抬起。
方自留越发逼近,邪魔适应极快,他面上神情已经很好的恢复成正常样子,看着青麟笑道:“师兄,你是不是在怕自留?”
“并非害怕,”方自留已经逼至面前方寸之地,青麟敛下眉目,“你……不是他。”
在他话音落下瞬间,青麟瞬间避开,于此同时方自留手中弟子剑骤然刺向青麟方才所站之地!
方自留血眸一动,执剑追随青麟而去,不断在墙壁地面同岑寂短兵相接,“自留是自留啊,师兄为何要躲?”
几式剑招之后,他盯中青麟剑招中因急切而产生的破绽,长剑攻势越发加剧。青麟被逼至角落,他左右扫视一眼,在方自留下一式攻来之时挥剑隔开,脚下一点横翻空中,一腿将方自留重重踢飞!
“咳咳,”方自留撑地站起,一抹唇角,冷哼道:“师兄对自留,倒是狠心。”
岑寂剑斜指,青麟看着地上那个爬起的身影,闭眼压抑住内心厌恶,长剑挥动一剑刺入方自留心脉,将人重重钉在地上!
“啊——!”
心脏破裂的剧痛逼迫方自留张大了嘴,他双手紧紧抓住长剑剑刃,哪怕血液淋漓也不放手,誓要将岑寂拔出体内,一双血眸紧盯着青麟,“师兄,你便这般厌恶自留?”
“不过是入魔,为何三师兄可以,我方自留便要受你所限,不能轻易染指那无上魔尊之位!”
他手下突然发力想要一鼓作气拔出心脏长剑,然而青麟发力一转让长剑刺入更深,也更狠。
等见到身下之人彻底没了气息化为一捧细沙,他才慢慢吐了口气。
猜对了。
是幻境,不是自留。
第92章 秘境入魔
邪魔盘踞在金柱之上,冷眼瞧着大殿正中盘腿擦拭长剑的青麟。
它贴着柱子转了两圈,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识破的,阴冷地拉长了声调,“……你,修士,为何如此狠心?”
“我看他记忆,你们,是最亲近之人。”
“最亲近之人,也会下手,杀掉?”
青麟没有应。
但若仔细看他动作,会发现他擦拭长剑时似有一瞬停顿,但很快掠过,让人几乎以为那是幻觉。
良久,青麟才道:“他入魔,不会伤我。”
……
“师兄,你看殿中那个是什么?”
方自留推开殿门,看见远处殿中那截漂浮的木头不确定有没有大用,扭头来看青田。
他身后冷冰冰的少年提剑上前,只是还没踏一步,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长剑出鞘一剑劈上面前半空!
铮——
轰——!
剑鸣轻响,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阵骤然出现在几人面前,和岑寂剑相抗!
嗡——!
法阵上法诀自转一周激活,乍响嗡鸣,岑寂剑被猛然震开。青田后退半步,看了眼掌心血痕,随意一甩血珠,再次站直身,看向方自留。
他用了七成力,劈不开。
至少要元婴剑修前来。
“这法阵看起来有些怪异,”同行的几位修士纷纷凑上前观察那法阵上的法诀,“青兄可是金丹大圆满都没劈开,想必只能解开了。”
“你会吗?”“略通一点,只够应付宗门考核。”
“你呢?”“不会,我一个法诀都背不下来。”
“我是幻月宗弟子,你们往后退一退,让我来试试。”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秀雅少年上前,长指在法阵上拨弄,繁复的法诀看得人头晕脑乱,几位同行道友没多久便晕得抵不住了,只有那个少年还紧皱着眉头解阵。一位紫衣修士站在他身边,两人不时讨论一二。
方自留悄悄后退一步凑近青田,“师兄,手给我。”
青田:“……无碍。”
方自留对自己师兄什么德行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动作熟练地把青田方才握剑那只手捞过来,手中取了药瓶细致均匀地小心洒上一层,只是还没来得及拿纱布裹,那伤口便好了。
方自留:“……”
果然是那个药修弟子自己改制的,比市面上的药效好的有点多。
青田看了,道:“已经好了。”
方自留盯着方才还有伤痕的手掌,磨磨牙,还是薄薄缠上一层纱布,“刚长好的伤口肉嫩,师兄注意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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