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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歪了歪头，有些没明白，伤好不就没事了吗？
他握了握手，见不怎么妨碍握剑便也随他去了。
随着少年指下最后一点法诀也顺利归位，法阵嗡鸣一声，不情不愿地散开。
修士们聚堆欢呼，“解开了解开了！”
“楚道友真厉害，还得是你们幻月宗的弟子！”
“诶诶诶，什么意思，我们流紫山也出力了！”
先前说话那人麻溜改口，“你们都厉害！都厉害！”
“哼，这还差不多。”
方自留拉着青田跟在这帮热闹讨论的修士身后进入大殿，然而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大殿内法阵一层套着一层，目测要想拿到那一截破木头，至少得破开一百道法阵！
“……这个木头，咱们就非要拿吗？”
“咱们里面可有器修认识此物？”
有修士小声道：“好像是虚无木，但具体什么品阶我看不出来。”
“那就这样，”一个修士提议，“一部分留在此处解阵，一部分去其他大殿探寻，如何？”
堕天秘境一共只开二十日，他们虽然眼馋天材地宝，但更多是为了飞升机缘而来。如今已过十五日，剩下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先前解开殿门法阵的那个幻月宗修士颔首，“我留在此处解阵。”
协助他的流紫山修士也道：“我随楚道友一起。”
对他们来说，解法阵比去搜寻什么飞升机缘来得更有价值。
“只留一个符修和一个法修在此处会不会有些危险？”
方自留和青田对视一眼，上前道：“我同师兄守着他二人。”
此言一出，剩下几个修士有些不满。这两人皆是金丹期大圆满的剑修，有他二人在，这两个修士是安全了，他们去探其他殿相对就没那么多把握。
但他们也没提要让这二人分开等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有多黏糊，虽然不如先前队里那对非要嘴对嘴喂饭的道侣，但却比那两人还要惹人眼。
这两人自成一方小世界。
“那便如此，”提出兵分两路的修士说道：“方道友和青道友在此处护着二位修士解阵，其余人等随我继续探寻其他大殿。”
“好！”
大殿中很快便只剩下四人，两位外道修士在前面一层层破阵，两位负责保护人的剑修在后面凑一起说悄悄话，“师兄，这截木头这般难取，可是先前打听到的混沌虚无木？”
“不知，”青田说：“但锻金曾说混沌品阶有浅金光芒附着其上。”
方自留抬头看去，层层金光法阵套着，便是块烂柯木也冒金光。
殿中法阵有简有难，三日之后，几乎临到极限的两位解阵修士终于破开了最后一层阵法，那截黑糊糊的木头也终于出现在四人面前。
楚彧颤着手，他十指因为操控法诀磨出了血，不知那金光法阵的灵力有何异处，便是在指尖洒了药也恢复缓慢。
他身边交换解阵的修士也是同样惨状，那女修缀泣一声，颤抖着伸手道：“老娘非得瞧瞧这破木头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
她指下一碰，便没入木头表面的一层淤泥中。
“嘶——”
破阵三日后又受此刺激，流紫山修士两眼一番猝然倒地。
幻月宗的楚彧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强撑着说了一句，“二位，在下也小憩片刻。”
遂以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姿态躺倒在地。
他们剩下的精力甚至不足以撑着入定。
青田上前去探二人气息，回首发现方自留已经将那截木头擦洗干净，露出混杂着血红与浅金光芒的虚无木来。
第93章 杀了我
“师兄不必担心，他二人只是太累了。”
连着三日昼夜不停歇的破阵，便是金丹期的弟子也坚持不住。
方自留拿着虚无木回到青田身边，把虚无木给他看，“这上面有浅金光芒，应当便是锻金所说的混沌虚无木了。”
木头伸到自己面前，青田便低头看了眼，一指上面红黑灵气，问道：“何物？”
“不知，”方自留伸手拂过，那红黑灵气便消失不见，他沉吟道：“应当是杂质，没有什么作用，师兄收着。”
青田依言接过。
他腰间和发中各挂了一条缀满小玉石的细缎带，每一个都是纳戒。
并非青田是个身家厚实的剑修，而是方自留把自己大部分纳戒都堆在了青田身上，以至于他一路上碰到什么天材地宝法器之类就塞给他。
虽然青田不明白方自留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知道自己师弟被门中弟子暗中排斥，连师尊也不太喜欢，便一向在这些小地方纵容他。
若连他都对方自留不好，那自留便太过孤独了。
大道孤且独，不过他们才两百岁，还不到那个悟道年龄。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丝丝缕缕的邪魔息黏附在方自留手下，缓缓渗入他血肉经脉。
方自留看了眼地上两人，取了被褥跟师兄一起让这两位功臣躺得舒服些，又拿出灵石摆了最简单的聚灵阵辅助他们恢复。
做完这些，青田被方自留拉着解了腰带发带坐到殿中柱子下面，陪他数在堕天秘境中的所得。
一日后。
眼看堕天秘境还剩半日便要关闭，地上两位解阵力竭的修士才幽幽转醒。楚彧看了看四周，虽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但见到青田和方自留本能拱手，“抱歉，耽误两位道友了。”
从踏入修仙之路他便用入定替了睡觉，也不知道这昏天黑地的一觉睡了多久。
但想必时间也不短。
他跟许梵破完阵就剩不到两日了，若不是要守着他和许梵二人，青田和方自留必然能探寻更多大殿。
他们靠破阵能得到进益，剑修则是靠实战，想也明白这几日耽搁了人多少。
青田摇头：“不耽误。”
他们此行目的便是虚无木。
若非楚彧跟许梵解阵，他和方自留也拿不到此物。
方自留将手中两块提前留出的虚无木递给二人，笑道：“楚道友莫要多想，还要多谢两位解阵，我同师兄才能寻到此等品阶的虚无木。混沌阶的天材地宝难得，二位拿此物找火炼山弟子炼制法器想必能增加不少实力。”
相比于剑修，法修符修经常需要借助天地间自然之力，若有混沌阶的灵物加入法器自然有极大增幅。
“道友不必客气，”楚彧把虚无木放在身边另一个睡醒迷茫的许梵手中，“我们现在可要出去？”
“嗯。”
青田算着时辰，“还有半日堕天秘境便会关闭，我们需赶到堕天宫门口出去。”
“好，那我们……砰！”
楚彧转身走在四人最前面，话未说完便一头撞上透明壁障。
“嘶——”
“怎么还有一个？”他揉揉额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巴掌大，却极为繁琐的法阵，吓得一个激灵醒了。
楚彧皱眉盯了法阵片刻，扭头道：“青道友方道友，此乃六阶困阵，我不确定能不能解开。”
此困阵准进不准出，而且存在感极弱，是矣进来之时几人才都未发现。
楚彧在幻月宗也算本届佼佼，但最高只能解一些五阶的初级法阵。
而且一般说来，六阶法阵需得有元婴修为支撑才可。
“修为不足，可用复灵丹勉强作补。至于法阵解法，”方自留道：“方某不擅此道，但万事万物应该都有最基本的运行法则，劳烦二位了。”
许梵被说动了，她撸起衣袖，“楚彧，来来来，六阶是依照五阶基础增加的，咱们两个来解它一个！”
“好。”
两个突然充满斗志的又凑上去研究。青田环顾四周，感觉殿内有些阴凉。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悄悄攀附在他脊背上，好似有利爪在顺着脊骨一寸一寸往上挪。
他倏地抽剑转身横斩，漆黑魔息被他剑尖短暂化开一线清明，又迅速补满，浓稠黏腻。
“桀桀桀——”在四人身后不知不觉间布满整个大殿的魔息发出低哑扭曲的怪异声响，“天……生剑骨……”
那团魔息没有双眼，但能让人感受着被注视的恶意，四人能感受到，它在“盯”青田。
青田握紧了岑寂剑横置身前，哪怕面对这未知魔息，他也不惧！
方自留在青田扭身的瞬间便拔剑站到他身侧，见状皱眉上前半步，将师兄挡在自己身后，厉声道：“休要伤我师兄！”
它见到主动上前来的方自留，声调诡异上扬，“……你是……被信物选择之人……桀桀桀好小子——！”
信物？
青田听出不对，余光扫至掺杂在浓黑魔息里的几缕深红魔气，眼前晃过方自留抹去虚无木上“杂质灵气”的模样，倏地伸手，“自留”
话未说完，方自留一看魔息有暴动迹象，旋身推开青田，“师兄躲开！”
满殿的魔息趁着少年转身瞬间，猛地冲入方自留体内！
“啊——！！！”
前面解阵两人并非不知身后动静，许梵几次想要回身，都被楚彧发力硬按住，低声喝道：“快解！莫要忧心他们！”
只要他们能早一息解开阵法，便能为两个道友多挣一分利处！
许梵浑身冷汗涔涔，按住她的楚彧掌心也渗出冷汗。
解阵法正在关键之时，容不得半点分心！
遮掩视线的魔息全部进入方自留体内，重新露出金光璀璨的大殿。
被魔息笼罩的少年单膝点地，他一手撑地，一手掐紧自己脖颈，皮下有深色物体诡异地蠕动，双眸渐渐染上血色。
他颤抖着向着青田爬去，“师……嗬……嗬咔……师兄……”
青田没有后退。
他看着方自留此刻的样子，难得地慌了神。
青田强忍住对魔息的怒意蹲下身，先一把捏碎师尊给他的玉牌，随后将带来的静心丹等丹药一股脑全塞进方自留嘴中，“莫要调动灵力，自留忍一忍，再有一个时辰我们便能出去了。”
青田：“我已经捏碎了玉牌，师尊定有法子救你！”
“师……兄……”方自留摇头，双手按上师兄肩膀。他面目扭曲，想要大笑却又强压着露出苦意，“你……杀了……”
青田哄他道：“等我们出去就找师尊杀了它！”
“杀……了……”
少年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气，许是静心丹发挥了药效，他双眸中的血色竟散去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他一把抓住青田侧旁的岑寂剑迅速塞进他手中往自己心脏刺去！
“杀了我——！”
第94章 玲珑玉球
长剑刺入胸腔，却只没入一个剑尖又迅速拔出。
青田夺回长剑，那双向来极稳的手此刻却握不紧剑。
“当”一声，长剑落地。
方自留青衣上的一抹血色刺痛了他的眼，青田摇着头，嘴唇颤动，“……我杀不了……”
“杀不了……你不要逼我。”
“自留，师兄求求你，不要逼我。”
方自留露出惨笑，他没想到自己生怕第一次听到师兄求他，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但眼下容不得迟疑，他逼近青麟，青田肩头被方自留大力攥紧，几要捏碎手下肩骨，“杀了我！师……兄……”
血色重新开始侵染眼眸，方自留瞪眼盯他咬牙硬撑，怒斥道：“我已经是魔修了师兄你瞪大眼看清楚！”
“仙魔不两立，你现在不杀我，等下便是我杀你！”
“你要逼我杀了你吗？！！”
这句话砸醒了青田，他面色骤然惊恐至极，猛地抱住方自留，语无伦次道：“肯定有办法，肯定有……我求求你，再撑一小会儿好不好？师尊肯定到秘境外面了，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什么救我？被魔息侵染的修士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入了魔！！！”
方自留用尽力气推开他，怒吼道：“师尊不是教我们见到魔修便斩杀？师兄你好好看看！我不是你师弟，是魔修！！！”
“你的除魔道义呢，都去哪了？！！”
青田抿了抿唇，手中被方自留塞入岑寂。
方自留握住他的双手，将长剑抵在自己喉咙前，体内邪魔尖啸着要让他松手，方自留咬破舌尖，依靠剧痛争取清醒的时间。
他紧盯着青田，哄道：“杀了我，师兄。”
青田反应过来后想松手，又怕方自留拿着岑寂自裁，跪在地上犹豫不定。
生平第一次，青田恨自己是个剑修，还是个懦弱的剑修。
“我……杀不了。”
“你是我师弟，我怎能同你刀剑相向。”
见此方自留深吸一口气，他更加软化了声音恳求，“师兄，求你……杀了自留……”
“杀了……我，好不好？”
他眼中逐渐被血色覆盖，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说道：“……我不想……伤你……”
“求你，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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