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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等在门中,守卫见人已经送到拱手回了巡仙司,管事则引着五人往院中走去。
管事:“我是青府管事,几位瞧着年岁小些,唤我声王伯便可。仙长是来看我家小姐的遗骨的?”
青麟带着斗笠同方自留走在最后,南元香回头瞄了一眼,开口同管事说道:“我们来查鬼物。先前已经去了巡仙司一回,知道三小姐的遗骨在青家这才上门。”
那管事面色有些迟疑,“不知可要剖体?实不相瞒,我家三小姐生前最爱漂亮,城中巡仙司的仵作又都是男子,才不让他们验尸。但也清楚此事存疑,是矣三小姐一直停在后宅屋中。”
南元香明了其中意思,道:“尽可放心,我们只看一看小姐遗骨,确认一些事情罢了,不会剖开。”
管事放下心,带着他们饶了半座宅子到一间小院前,上前一步推开院门,“便是此地了,三小姐不喜热闹,这处院子安静些。”
青麟隔着薄纱打量院中,墙角等地都无杂草,应是常派人来扫洒打理的缘故。
屋子中一应按照人生前布置,就连青香君的冰棺都搁在置床的地方。
几人走上前,青香君的冰棺明显要比巡仙司中的冰棺好上许多。剔透光洁,冰棺之下还画了个基础的聚灵阵。
冰棺中女子玉面楚楚,一点朱唇宛如天仙,面上放了不少娇嫩的花。一袭藕粉荷花衣裙,身上耳环玉镯香囊戴得齐全,发髻搭着衣裙挽起来,带了朵碗大的春柳牡丹。
不像死去,更像是临时躺在此处小憩。
几人瞧着枕着玉枕的女子,一时有些咂舌。
难怪不让巡仙司带走。
相比之下,巡仙司的停尸房与茅草屋也没什么区别了。
王伯在一旁守着,停了一盏茶后才问,“诸位可看过了?”
南元香先回过神,“我们怕是要开棺一看才行。”
本以为王伯会回绝,几人已经想好怎么劝话了,没想到王伯只沉默一瞬便应下,“我去唤为三小姐更衣的丫鬟来,几位还请稍候。但开棺时屋中只能留两位女仙长,其他几位男仙长还请移步院中。”
南元香看了眼身后三位男仙长,见都无异议,道:“可。”
王伯命人去唤丫鬟,领着几人先在院中坐下,抬手泡茶放在几人面前,“仙长抓捕鬼物时何处有难只管开口,青府有能出力之处定不吝啬!”
方自留点头:“来前还当青府不同意我等抓鬼物,有王伯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
王伯一笑,“有何不同意?青三小姐被鬼祟害了性命,家主恨不能把那鬼物抽筋扒皮!”
楚贤放下茶盏,问:“为何不找人来除?”
“仙长有所不知,找了三人来,其中两个都没发现鬼物踪迹,”王伯说:“第三位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厉害的很,当着我们的面就抓住那鬼物了!”
楚贤来了兴致:“哦?然后呢?”
“唉,”王伯摇头叹息,“没想到那鬼物不止一只,十几道黑漆漆的鬼影围着那一个仙长将人当场杀了,尸骨无存。”
南元香追问:“尸骨无存?那你怎么知道是被鬼物杀了?”
王伯面色纠结,在几人注视下才道:“老夫当时实在放心不下,远远跟着那仙长,亲眼见着的!”
…
月悬中天,照亮了夜间的街道巷尾。
一团鬼气在街道上大肆招摇,挨家挨户的寻摸可供夺舍之人。
“铮——”
鬼物一头撞上隐匿与无形的灵网,“刺啦——”,鬼气与灵网接触地方发出如烧焦一般的声响。
那鬼物尖啸着要跑,却不想空中骤然显现出无数金丝!
修士自暗处走出,十指各连一条金线,指尖翻飞中鬼物被迫慢慢缩拢成一团。啸声凄惨渗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终于,修士猛得收拢十指。
鬼物被紧缩的灵线严严实实捆缚住,怎么乱动也跑不了。
远处躲在暗处的王伯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回府去收拾赏金等人来领,却见徒生变故!
修士取了鬼物在手,刚一攀上屋檐准备回到青府领赏,十几团黑雾自角落中同时袭出!
他十指灵线飞出与那黑雾周旋,灵线切割而过,黑雾中猛然传出惨叫,声音凄惨熟悉,修士听着有些疑惑。
人?
然而越发猛烈的攻势不允许他多想。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被十几团不明黑雾共同围攻!
一刻钟后,金丹修士与缠斗中败下阵来,黑雾包裹一瞬,连人带鬼物一同消失不见。
第111章 青十三
方自留听着王伯讲,跟师兄悄悄传音:
[管事看到的其它鬼影应该都是欢情门人伪装的。]
鬼修领地意识极强。
一山不容二虎,鬼城之外的鬼修一旦碰面不死不休,要么双死要么一死一活。
十几个鬼修凑一起不厮杀还合力围攻修士,想也不可能。
青麟点头,还没回应,便听旁边楚贤插了一嘴:[那金丹修士估计遭殃了。]
欢情门的道统虽起于合欢宗,门主却是个好用炉鼎的。是以他自创了一门炉鼎道统,能将普通人的身子调教成炉鼎之躯,以供他吸收之用。
若是正常的炉鼎道统合欢宗也有,毕竟有些人根骨特殊,修行此道还不至于为人不耻。
但欢情门这炉鼎道统,不止能吸人灵力,还能吸人精气血肉化为自身修为。
男女老少,不限对象。
也是为何欢情门被打为邪教,还被合欢宗追杀至今的原因。
连明律堂那边都挂着欢情门门主的通缉令。
……所以失踪那百人中的金丹修士,是因为欢情门弟子围攻才失踪,而不是鬼物出手。
鬼物打不过金丹。
青麟默然,打断了左右两人互瞪:[还是快些将人救出为好,等下南元香她们看过青三女的尸身,今晚便开始抓鬼。]
若他没记错,金丹修士消失的时间并不算早,鬼物既然败在金丹修士手中,他们几人共同出手,未必不能一搏。
到时顺势引出欢情门弟子,让合欢宗弟子埋伏便可抄网打尽。
方自留:“既然你看到修士被杀,为何上报还是失踪?”
王伯:“往巡仙司报的时候确实是报的鬼物致死,但长吏说不见修士尸身不认,才只记了失踪。”
他说完很是伤感了一会儿。
差一点就能除了鬼物为三小姐报给仇了,结果临到头突然冒出来十几个鬼修,任谁都会心生绝望。
青麟问道:“王伯可还记得,金丹修士抓住鬼物是哪一日?”
管事想了想,“年前的事情了,在十一月末,应当……二十日吧。”
青麟颔首,示意明白了。
两具练气修士尸身中第二具王燕亭的尸身是在去年十一月二日被发现的,中间差了十八日。
想来鬼物出手寻找下一个宿体就在这几日了。
王伯见几位仙长不再问话,道:“不知几位晚上可有落脚之地?青府虽小,但几间客院还是有的。如果仙长不嫌弃,我现在就令丫鬟小厮去准备。”
“不必了,”南元香说:“我们要抓鬼物,不好宿在青府。若不小心惹得那鬼物杀人,反倒连累府上无辜之人的性命。”
王伯认同:“还是仙长考虑周全。”
谈话间丫鬟匆忙赶来,“王伯伯,可是要为小姐换新衣?”
王伯摇头,“不必,你们两个跟着二位仙长进去,等到仙长看过后再为小姐穿衣。”
“是。”
南元香起身,对喝茶的三个人道,“三位且稍等,我同师妹进去一看。”
说完和秦畔一同跟在丫鬟身后进屋。
方自留瞧青麟戴着斗笠行事不方便,对管事道:“不知府上可有茶点?我们连着赶了几日的路,腹中有些饥了。”
王伯视线落在那戴了斗笠的男子身上,清楚这人是要将自己支开,左右屋中两个丫鬟也有些身手在,他离了座:“我去让后厨的人送些来。”
说完管事出了院子,临走时还贴心阖上院门。
视线刚被院门切断,王伯心中便忍不住乱想起来。
那一直未露面的修士不知是何人,身段声音却是处处熟悉。
…
见人走了,方自留转身取下青麟头上斗笠,“师兄带着不闷吗?”
青麟没答这句,另问:“不过半个时辰南元香她们便能出来,作何要赶人?”
方自留将斗笠一边的纱展开给他看,促狭道:“已经在茶杯中泡了半晌了,师兄不喜欢这白纱?”
“噗。”
一旁楚贤笑得喝不进去茶,没给好友留半分情面。
青麟:“……”
他抬手取回斗笠,掐诀去了面纱上的茶渍,搁进纳戒中道:“我用过茶再戴上便是。”
将泡过白纱的茶泼了,又重新倒上一杯,青麟抿了口,不适口便放下了,道:“青三女的尸身方才可看出什么?”
楚贤懒懒支着脑袋,“身上放了一堆花能瞧见什么?不过青家对她的尸身真上心。”
方自留环顾小院一周,道:“这院子确实偏僻安静。不知师兄可记得,管事方才说青三女喜静,但巡仙司中却说,青三女死前一日晚,还出门去了夜游会。”
青麟:“那时青三女早已被鬼物夺舍。”
鬼物不可能夺舍一日便弃尸而去。
不过鬼物就是对宿体的记忆知道再多,仿照时必然会有差别。青麟思忱片刻,问问这五人的亲近之人,许是能发现点细节,不过作用也不大。
他们是知道背后之人特意来找事的。
青三女的小院确实僻静,来人乱到门口了闲聊的三人才听到声音。
“……家主被人蒙了心你们也是?!无锋宗的弟子又如何!那老祖也没见帮扶过青家!!!”
“少主……”
“给我让开!”
男子怒气滔天的话语自院门外传入,青麟还未戴上斗笠,来人已推门而入!
“就是你们——”
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男子满腔怒气在看见桌边饮茶的熟悉面容时倏地散去。
风吹起,院中落花纷飞,斗笠轻纱飘下,遮住了男子面容。
尽管只有一息,但青广君看见了那张这一年来日夜折磨他的面庞。
火中的尸身站了起来,带着满身滚烫的火从马车中踉跄着一步步走下来,走到青广君面前,慢慢仰起头,喊道:
“大哥。”
在偏僻小院中的孩童扒着屋门神情呆愣,看着他说:
“大哥。”
被下人教唆到树上摘果子又摔下来的少年,摔伤了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疼,只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站在树下低着头小声道:
“大哥,麟儿做错了。”
还有马车遇袭时,心腹中箭的青年捂住伤口跪在他面前,面目痛苦道:
“大哥,青麟疼。”
“为什么?”
为什么?
青广君也不知为什么,他只是伸手找东西挡箭,这个傻子却恰好站在身边。
往事如镜片猛然破碎,在青广君心中划下一道道淋漓鲜血。
看着还好生生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他终于信了父亲的话。
青麟活着。
只是那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喏喏自卑,畏缩的身骨完全展开,身量也比年前高上些,神情自若,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
像是下凡的谪仙。
他一时愣在原地,嘴唇颤动许久都没再说出一个字。
十三。
第112章 以身做饵
青麟没见过此人,不过听方才那段话也清楚来人在青家有些地位。
青家的少主?
他戴好斗笠,偏头问方自留:[他怎么了?]
气势汹汹的进来,结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棵树。
方自留琢磨着男子面上神情,传音回道:[不知,师兄可认识?]
来到点翠城这两天都跟在师兄身边,他还没来得及查师兄跟青家的纠葛。
青麟正要摇头,想起自己分神本来的身份顿住,又点点头。
青田分神不知,但青麟应该认识青少主。
楚贤声调懒散,传音调侃道:[青道友,你怕不是他落跑的小情人?]
方自留瞬间冷了面色:[楚道友,慎言。]
[啧,有什么慎言不慎言的。]楚贤眼神示意:[方道友你自己看,仔细看,看人瞧你师兄那眼神,多深情呐!]
青麟手腕一动,剑鞘稳准狠地戳在楚贤侧腰。
看热闹不嫌事大。
听着身旁那声隐忍的痛呼,他淡声道:“慎言,楚道友。”
同时一道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传音响在楚贤识海,[小心你也有个落跑的小情人。]
楚道友:“啧。”
他揉着被剑柄戳得地方撇撇嘴,幸亏这是个分神,不然怕是得亏待蔺贤。
被无视的男子看着那边三人的小动作,从怔愣中回神。他不可置信地快步走到青麟面前,伸手便要掀了那遮人样貌的斗笠。
方自留长剑骤然出鞘,挡在男子身前冷声道:
“青少主,还请自重。”
半出鞘的剑刃与青广君的手指相隔不到一指。
但凡青广君的手再往前伸一点,长剑瞬时便能削断他手指。
利刃在前,青广君只得收回手,却仍不死心。他透过面纱想要再看一看那人的样貌,“十三,你不认我了吗?”
方自留和楚贤的目光同时飘来。
青麟:……
他这个分神弄好后只随意吩咐了青家主一句,大意是让他回青家说青麟没死只是到无锋宗修行之类。又从Z22那里大概清楚这个身份原本是怎么死的,其他跟青家有关的半点没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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