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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贤:[方道友,小蛇呢?]
方自留一愣,才反应过来楚贤说的是那神通凝结出来的灵物。几息后他抬手把一条看不清的蛇扔过去,[给。]
青麟耳朵一动,听出身边人呼吸声不对,问道:“自留?”
方自留摇摇头:“无事。”
只是精血耗费有点多,虚弱了些。
楚贤所说要三四日算能抗了,被封了灵力的身体要恢复精血,少说得一个月。
楚贤把那条山万蛇贴着墙根扔出去,方自留借着灵蛇的视角,在识海中逐渐构建出整个地牢的地形。
地牢门紧紧锁着,不进出人这小蛇溜不出去。
南元香听着传音中方自留对牢房的描述,脑子灵光一闪:[楚道友,那传音之法若是用我与秦师妹的精血可能用出?]
[许是不行,]楚贤委婉道:[楚某道统特殊,这凝结灵物的道统你们能用,楚某用不得。同理,那传音之术楚某用得,你们却是用不了的。]
他们体内的血不同。
第125章 他算什么?
一方魔修,一方道修。
楚贤是魔物,体内的血含有魔息,这瓢虫传音之术是依靠楚贤的上古魔息才能成。
可以说除了他之外这世上都没人能用。
教给方自留的那个叫做通感之术,需得蕴含灵力的仙界修士精血才能用,是矣一开始楚贤没想到能用此法。
但楚贤不可能把自己分神的身份摊开讲,便只说道统不同。
道统不能从头修,特别是现在在座各位都被封了灵力,南元香便只得按下不提。
等到第二日,前一日来提人的弟子又开了牢房带走一个人。
青麟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炉鼎难耐的喘息声,听到地牢大门打开关合,方自留凝出的灵蛇贴地迅速爬出。
还有那人拎着干尸回来,在地牢深处将干尸揉捏成碎末的声音。
喀嚓喀嚓。
随后是细沙随风而去的声音。
一个人,没了。
细沙在风中滚动的声音一直响在耳畔,扰得青麟格外心乱。他眼中光亮渐渐隐去,心中莫名生出些无力和悲悯。
和昨日相同的五个弟子进来给青麟他们喂了炉鼎丹便离开,鬼修没有来,取精血的也没有来。
楚贤:[傀儡若没出事,用一回血就够了。]
他看着对面的牢房,面色不太好:[孟饮闲怕是撑不了几日。]
孟饮闲辰时还能撑着精力跟他们说上几个字,现在只能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痉挛。
他强撑了六个月,本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换班巡视的弟子知道他昨天撑住了两颗炉鼎丹发作的药效,今日在上面师兄的授意下给孟饮闲喂了三颗。
逼着他开瓣。
引情香的味道腻得整个地牢都是。
对面孟饮闲隐忍的痛呼落在耳边极为凄惨。
秦畔:[药粉。]
南元香把衣袖中那块包药粉的布拿了出来:[这个?]
秦畔点点头:[可以给他。]
五人看向孟饮闲,觉得那人怕是没有这个能力从这块手帕上把那点药粉吃进嘴里。
[得塞进他嘴里,]方自留道:[弄点水化了手帕上的药粉给他。]
几人顿觉有理。
他们将那装过解药药粉的帕子沾了找巡视弟子要来的水,撕成一条一条的小块,随后捏成指甲大的小团。
等到看守地牢的两个弟子巡视到其他地方注意不到此处,秦畔看准时机,弹指将一个浸了药粉水的布团弹进孟饮闲口中。
几乎神智全无的孟饮闲只觉口中一凉,但他此刻无力去注意那点异样,三倍的药效快要将他逼疯,被药效控制的身子无时无刻不在同他自己的意识相作对。
秦畔看一个小布团没有用,回过头,在另外四人的示意下又弹去两个小布团。
微弱的药效缓缓渗入体内。
好似旱土中枯竭草木等来了雨;沙漠中的人干渴在沙地,却在昏迷前感受到带了水汽的风;沼泽中的失足人苦苦挣扎,终于寻得了一线生机。
借着这点解药的压制,孟饮闲从炉鼎丹近乎折磨的药效中抢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用羸弱的双臂支起身子,将口中布团含出剩余药水后取出,藏进牢房的角落中。
情欲的折磨过了头便是火燎火燎的疼,还有骨头缝中生出的酸软。孟饮闲看着对面五个人,在剧痛下有些勉强地冲他们笑了笑。
就是再强烈的疼,也比昏沉着熬日子要好。
他想起自己昨日好像跟这几位道友搭过话,说道:“道,友。”
嗓子还是干哑,从昨日到今天,只有布团的那点水勉强润了喉。
见残余的药粉沾过水后都有这么大的作用,南元香一时有些怀疑官前辈给自己的那几枚丹药的药效。
官行云给她的丹药,不会是一颗就能救好几个人的吧?
见对面几个还在看着自己,孟饮闲问:“……不知,今日已经是什么日子了?”
青麟道:“五月十九。”
他们被抓那日晚上是查案的当天,五月十七。
出师不利说得就是他们了。
孟饮闲有些记不清日子,他连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都不记得,“几位可知……离我被抓进来,过了几年了?”
“不到一年,”青麟道:“孟道友是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失踪的,离如今已有半年。”
“原来,才过了半年。”
孟饮闲看着自己的手,暗暗苦笑。
半年对修士来说很短,有时候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处可能一年就过去了,他却从没感觉时间有这般难熬。
好似被困在此处百年千年一般,日日都有火烧的刀子在割他的肉。
几人没说几句,炉鼎丹的药效只被解药短短压制一会,再次重卷而来。
眼看孟饮闲又要陷入炉鼎丹药效之中,秦畔准备把剩下的小布团都弹过去,但巡视的弟子已经过来了。
今日换了人,那个弟子只是警告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孟饮闲的状态,似是对此人还能清醒着说话感到敬佩。
他目光中有些不忍,在另一个弟子过来问情况时,只说是青麟五个人不老实乱说话,其他没提。
青麟看着孟饮闲面上因为炉鼎丹又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看向方自留,低声道:“自留。”
方自留:“师兄怎么了?”
他去看青麟,却在对上那双无神的眸子时一愣。
方自留鲜少见师兄这个样子。
上一次还是师兄筑基期下山后跪在父母的墓前上香。
同样的迷茫。
只是这回,师兄眼底深处还有挣扎与不忍。
方自留将青麟抱进怀里,低头凑近他的耳朵,问道:“师兄可是看得不忍心?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青麟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何不忍心?
他上一辈子发疯的时候杀了不少人,又见过两世的仙魔大战,再怎么可怖血腥的场面都见过。
只是可能因为这具身体是分神的缘故,筑基期在仙界来说太弱小了。
青田在合体期已久,几百年前游历太多窝回山上后又不怎么下山,鲜少碰到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候。
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凡人被欢情门中人调教成炉鼎再吸干而死,看着孟饮闲被炉鼎丹折磨,却只能在这里等方自留那条灵蛇查看完欢情门的地形,等楚贤恢复精血,却做不了什么。
好像回到了当初。
上一世的青田也是这般。
他救不了入魔的师弟,救不了被虐杀的师尊,救不了被炼成活尸的一具又一具尸体,也救不了天下人。
于是最后只能拼着一条命,将自己最亲近之人杀了。
他谁都救不了。
第126章 我为何不来
既然他救不了任何人,他修仙又算什么呢?
“自留,”青麟轻声道:“你说,我修什么仙呢?”
此言一出,方自留几乎瞬间便警觉起来。
他抓住师兄双肩让青麟和自己对视,看着那没有半点清明的双眸,心中“咯噔”一下。
师兄这个样子,他见过。
前世两人因为那有心人故意的断交信断交之后,他其实暗中去瞧过几回师兄。
因为青田出关后杀人杀的太疯了。
刚开始只是斩杀前任魔尊在世时的魔族余孽和炼城残存的活尸,这都情有可原,且是在除害,是矣也没人会管着他。
但青田之后逐渐变成见到魔族人就杀,再之后,他甚至开始杀凡人。
虽然青田杀的那些人是作了恶,但小偷小摸不至死罪。
青田印象中一直以为断交信之后再一次正式见到方自留是在仙魔大战上,但只有方自留知道,他们两个在人域当面见过一回了。
对于青田没有印象,方自留觉得可能是宁清仙君封了他太多次记忆导致他记忆混乱,加上正处在大乘劫难中的缘故才总是不记事。
那时在人域杀人的青田已然没了神智。
凡人拼了命的跑,却怎么也不可能跑过修士的剑。
利刃出鞘后,方自留及时出手,在青田酿成更大因果被天雷劈死之前将人拉入领域打晕。然后趁着无人注意的晚上将青田扔到了无锋宗的门前,等到无锋宗有人发现他们仙君,并把人扛回山后才离开。
之后在魔界听到手下人报无锋宗的明义仙君历大乘劫出了事,宗主取出当世唯一一朵九品聚魂青莲救了人一条命。
说来可笑,青田一个无情道修士,竟然靠着以杀证道成了大乘期。
所以从知道青田历劫大乘后方自留就一直怀疑一件事,而那个怀疑持续到了如今。
他怀疑,青田的大乘劫并没有过去。
仙界修士修道,除了提高大境界时会经历的雷劫外还有三回劫难。
断尘劫,问道劫,明心劫。
前两个劫难在仙君之前就会经历,而明心劫,通常在仙君之后,常在合体到大乘之间经历。
若撑不过去,便陨落。
师兄前世死时正是大乘。
那样青麟平日里的一些小变化方自留都能理解了,历劫之时,没有几个人正常,何况师兄大体的性子并没有任何变化。
方自留都不敢想,至今还在劫难中的师兄,这一世重生后没有进无锋宗那十一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别到时候一升金丹,因为因果累加被雷劫给劈死了。
青麟看着方自留,有种莫名的委屈。
他只是一时心乱,想要靠着小崽子待一会儿,但就这方自留也要将他抵开。
为什么?
明明方自留在分神出现后就整日黏着,如今连两人换个位置,让方自留被自己倚着都不行?
青麟垂眸,面色更冷。
他的本体可是仙君,还是当世仙君中最强的那个,想要什么都有,没有谁能让他不痛快。
于是,青麟抬手拍掉方自留撑着自己肩膀的手,极为霸道地抱住方自留,在另外三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好奇注视下说道:“你,不许动。”
方自留一愣,下意识先回抱住师兄,并熟悉地把人往怀里又塞了塞,跟哄小孩儿一样,“好,自留不动。”
秦畔看向南元香,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
她早就想问了,青师弟跟方师弟这样是正常的师兄弟吗?
南元香揉揉她脑袋,“两个师弟之间关系比较好罢了。”
好到感觉他们两个跟结了道侣也没区别了。
楚贤感觉青麟状态好像不对,但聪明如他因为看不详细没法判断那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青麟感受着放在腰后的手,放松了身体,将脑袋搁在方自留肩颈处轻轻蹭着,继续整理方才那一瞬纷杂的思绪。
明明已经将前世那些糟心事事情放下来,为何只是因为个欢情门心突然这么乱?
不过就是死了些凡人,有人在自己前面正受折磨,前世整座城都被炼成活尸时他尚且面不改色地看下去,为何现在会突然难过?
心脏仿佛有人抓着,紧绷着不敢跳动。
迷茫更深处,是毫无来由的烦躁与乏味,还有隐约的失控感。
可能是因为引情香和炉鼎丹的影响。
青麟侧过头,看着方自留的脖颈还有凸起的喉结。
在他的注视下,那喉结很轻的滚动一下。青麟便伸手抵着那喉结,不准它动。
没想到师兄会突然碰自己,方自留呼吸一滞,“师兄?”
“自留,”青麟第三回这么喊方自留,他说:“我为什么要修仙。”
方自留小心的把自己脖颈前那只手拿下,牢牢地握住那只手不让青麟继续碰那处在众人面前撩火:“师兄忘了吗?”
青麟:“忘什么?”
方自留:“师兄当初修仙,难道不是和自留一个目的吗?”
青麟皱眉,随即想起自己跟方自留都是重生的,修仙的目的是上辈子踏入山门时的初心。
最开始的他,因为太小找不到学徒要,好在根骨不错,便被寻灵仙带回山。那时的青麟想要为父母报仇。
再后来是想要跟方自留一起并行于世间,少年人,总是意气风发的。
方自留入魔消失那段时间,他被师尊封了记忆,靠着不知何处产生的悸动日夜不断修炼。
后面恢复了记忆,再后面师尊死了,他修仙就是为了给师尊报仇。
可现在好像所有事都已经了结,他还要修仙做什么呢?
青麟手被按住,便换了个姿势,眼角余光正好能看到对面牢房中孟饮闲一角白衣衣袍。
隐约的呻吟声不只从对面传来,还从地牢中各处产生,待到夜深人静时,这动静也会越发明显。
青麟瞧着忍痛的孟饮闲,心中难得对自己唾弃。
分神只有筑基做不了什么,但本体明明可以随时来到此地将一切斩灭,又为何不来?
青麟眼中隐隐困惑。
本体,为何不来?
青田是仙君,一剑便可灭了欢情门,能救下许多人。
我为何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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