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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麟随手拿个小软枕在手中捏了两下，拿着小软枕靠近方自留怀中，很快睡了过去。
方自留摸了摸师兄那颤动的眼睫，见人眉头皱了下，手臂搂的更紧，无声笑笑。
……
鬼王领域中没有灵气，要想修炼只能靠灵石。
方自留看了一阵师兄，起身取出中品灵石捏碎修炼，等到大小周天将那些灵气吸收完，又睁眼等了一盏茶。
确定师兄真睡熟了，方自留悄悄把他手中软枕拿开，自己偷偷挤进师兄怀里，霸占软枕的位置。
他将脑袋搁在师兄肩窝处，闻着满腔竹木香，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的闭眼休息。
半睡半醒中的青麟伸手在怀里人背上拍拍，把自己窝进方自留怀里，搂紧这个大软枕，睡得更深。
太累了。
半夜三更时候，方自留跟青麟一同醒来。
两人收拾齐整，各自换了身黑衣，带上遮掩修为的法器，将长剑缩小别在腰带上不至于太显眼。互相看了半晌，又对着铜镜捏骨易容才出了门。
然而他们两人一下楼，大堂中吃饭的鬼修便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两人。
这般不掩饰就敢出现在幽城中的修士可不多啊。
鬼修们心思各异，难不成这两个是真人或者仙君？
“……还真是不小心进来的，”趴在长台后懒洋洋给鬼修办入住的黄二看着俩黑衣少年，啧啧感叹自己过去那年少轻狂的少年日子，蒲扇从长台下的柜子里挑出东西拍过去，“戴上，价钱算你们房费里。”
青麟接了飞来的东西一看，是两个银质半脸面具。
这面具戴上之后能够盖住两人身上的活人气，此物两人确实没准备，还想着等下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人卖拿两个。
他抱拳对前辈道谢，在堂中鬼修越发垂涎，想要上来将两人分食的火热目光中跟方自留戴上面具。
几乎是一瞬便盖住了身上诱鬼的气息，极其自然的融入了周身氛围。
青麟余光一扫，见鬼修们的神情说不上多善意，拉着方自留瞬间消失在原处。
见人走了，堂中鬼修纷纷收了视线，但心思越发活泛。
修士神魂，对鬼修来说比凡人魂魄的吸引力要大的多。鬼城百年一开，进来的修士就那么多，还有一大半都是因为念梵山进来的，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元婴真人，法器也带足了。他们这些鬼卒鬼使连点肉渣都吃不上。
听黄老头的意思，这俩像是才进来的毛头小子！不是他们惹不起的大能！
“诸位，”黄二幽幽道：“老子还搁这里呢。”
鬼修们嬉笑一片，“我们又不敢打你黄老头的主意，那俩小子初来乍到，我们作为前辈，也就是想给他们送送见面礼。”
“免了，”黄二摇头晃脑道：“俩小孩可称我声师祖，见面礼我这个当师祖的给就够了，你们一帮外鬼，乱攀什么亲戚。”
“哟，黄老头人在鬼城里，还能混个师祖当啊！”
“哎，想当初老子当初就不该到处潇洒，要是也收徒弟，指不定这时候也成师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美死——”
“人是大宗门的，你个散修癞蛤蟆！几千年了现在都没混上鬼将，一张嘴净胡扯！”
满堂鬼修哄笑，嬉笑怒骂吵吵嚷嚷，早就习惯了的黄二掏掏耳朵，没管他们。
方自留同青麟并未走远，听完这一顿嬉闹后才抬步往中心的大街去。
方自留有些唏嘘：“没想到你我才进幽城，先给自己认了个师祖。”
青麟淡声道：“那两位前辈听着同枫林仙尊一辈，便是你我前世也不过千岁，叫这声师祖不亏。”
此世的青田虽说是枫林仙尊的弟子，但实际论起来的话当初应该是大师兄收他跟六师兄为徒，是要喊枫林仙尊一声师祖的。
只不过枫林仙尊执意收徒，他二人才抬了辈分。
一声师祖能换来两个仙君保护，值得。
第146章 道友，好巧
“诶客官里面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看看我家这人皮，新剥下还滴着血呢！特好！保管披上之后跟活人一个样儿！”
“新鲜的馄饨嘞！城主吃了都说好！各种人肉豚肉鸡肉应有尽有！家养现杀的，绝对新鲜！”
“野鬼汤，货真价实，老板白天城外抓的！新鲜出炉的谁来都说好！”
两人走在街头，身边鬼修来往，若是不仔细听两边小贩吆喝的东西，与鬼城外的人间集市也一般无二。
“……找个小摊吧，”青麟道：“鬼修在城中平日里也没多少事，定然会说到念梵山。”
说着两人路过一个卖汤的商家。
那鬼修手中拿着根三人腿骨捆一起的骨棍在铁锅中搅动，口水沿着嘴角滴入锅中，黑糊汤中的眼珠正随着搅动浮浮沉沉，发现两人视线，全都转了过来，几十个瞳孔直勾勾盯着两人看。
吆喝客人的小二见客人好奇，一甩毛巾过来殷勤介绍：“两位客官，这是我家新出的‘吱汤’，可要来一碗尝尝？”
方自留：“为何叫‘吱汤’？”
摊子边的客人勺子正舀起一颗眼珠进嘴，随着它嚼动的声音，眼珠嘎吱作响。
小二示意，笑道：“这便是我家老板新研究出来的‘吱汤’，都是野鬼的眼珠子煮的，特有嚼劲，来碗尝尝？”
搅汤的鬼修嘿嘿一笑，一嘴口水又流入锅中。
青麟默默收回视线，“不必了。”
方自留拉着他快步离开。
二人往前找了处看起来干净的馄饨摊坐下，小二是个干瘦的饿死鬼，脖子上被套了根锁链，用着两根细长腿骨走来，声音虚弱道：“我们家……馄饨……干净，各种牲……畜肉都有，不知……二位吃什么……”
青麟听着感觉自己人也慢了，问道：“牲畜肉都有什么？”
“人肉，豚肉，羊肉，鸡肉……都是家养的干净得很！您尽管放心！”旁边过来一只壮鬼一巴掌把饿死鬼扇到一边，快速利落道：“您看吃什么，我让人给您下锅！”
被扇走的饿死鬼踉跄着摔进了滚水锅中，发出阵阵惨叫，干瘦的胳膊却怎么都挣扎不起来。
“……豚肉就行，两碗，”方自留眼看师兄面色不好，慌忙道：“换个干净锅下。”
“这个您放心，它进去那个锅没用，我们家店是幽城最干净的，连城主都喜欢我们家！”壮鬼随手把饿死鬼拉出来，把人赶去后面洗干净包馄饨。
听到城主也来这家店吃饭，方自留稍稍松了口气。
鬼修不敢拿鬼王做招牌，这幽城城主有郁证想来是真干净。
青麟目光落在煮过饿死鬼的大锅里，滚水飘着几缕头发，还有层油花。
“小二！”里屋一个客人大声道：“来碗骨头汤！”
“诶，好嘞！”
刚才那个壮鬼招呼着到那个大锅里给人盛了碗汤。
青麟闭了闭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给我来碗馄饨，招牌的。”
一道徐徐文雅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好嘞！”那壮鬼招呼完，半晌有些为难道：“客官，我们店里坐满了，您看拼桌成吗？”
“行，桌子干净些。”
“这个您放心，我家店是最干净的！”
壮鬼带着人一路走到方自留跟青麟身边，陪笑道：“二位，实在是我们家位置不多，您看跟这位客人挤一挤可好？”
青麟看向那换了身深情长袍的书生修士，颔首道：“自然可以。”
等壮鬼收拾干净，林凡坐下对两人抱拳：“二位道友，又见面了。”
方自留面色不善，挤出个笑来：“林兄跟我师兄弟二人当真有缘，这都能碰上。”
林凡摆摆手，“方道友不必促狭我，我已经在鬼城里转了有一阵子了，实不相瞒，看了一整天也就这家干净点。”
方自留笑笑：“看来我跟师兄手气倒是不错。”
馄饨很快端上来，十六个小馄饨横四竖四整整齐齐排列在扁平的碗底。
方自留跟青麟：“……”
青麟往其他人碗中扫了一眼，发现也是这般。
他朝着里屋一看，所有桌子对称摆放，连煮馄饨的锅都是对称对数摆放，包馄饨的案板也得一边一个。
再往外一看，其他店铺也是这般。
青麟本打算跟方自留在此处待着听一听周围人谈论，现在对面多了个林凡，自然有些话不好说，吃完馄饨两人便跟林凡分开。
在他们离开后，所有鬼的头都跟林凡一起转向远走的两个背影，它们都盯着那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手下各种动作却还在熟练的招呼客人。
一直到两人身影拐过这条街，它们的头才恢复正常。
……
等离那个馄饨摊子远了，青麟才问：“林凡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无心便罢了，有意的话，他跟方自留只不过是无锋宗的小弟子，身上有何处值得那人这般大费心思图谋？
方自留哼笑一声，“再一再二不再三，看下去就知道了。师兄，我们去茶馆如何？”
茶馆来往人也不少，环境还比小摊要好，青麟同意。
两人转过一条街，茶馆在街道左右各有一家，连人流都几乎相同。方自留跟青麟看了看，随便选了左边的茶馆进去了。
“……话说那日月光高悬，大红的轿子在街道上慢慢的往前走——突然！”说书鬼醒木一敲，震声道：“一伙贼人哗——得围了花轿，轿夫们打眼一瞧，那为首之人面上一道寸长的疤，竟是流山的黄大王！当即放下轿子四散奔逃！”
“相传那黄大王相貌丑陋且杀人如麻，曾经心仪许家女，上门求取却被乱棍打出，以至于心生怨怼。如今许家女出嫁，他便带了弟兄们劫轿，想要抢了那许家女回去做压寨夫人！”
茶馆中鬼不算少，一边听着说书一边交谈。
堂中小二看到两人面具打扮，心中有了点数，前来引着两人去了一处偏角的桌子，“二位在此处如何？”
这偏角能隔绝别人窥探的视线，但同时还能够听到说书人讲话，方自留给那小二塞了块下品灵石，“多谢，劳烦给我们上壶牡丹毫针来，再来个攒盒。”
小二收了赏一笑，“您二位坐，小的这就去给您弄来。”
茶壶和攒盒很快摆上，小二招呼一声就去安排其他客人了。
青麟听着说书鬼讲的故事，感觉黄大王和流山，还有被劫走的许家女怎么听怎么熟悉。
他听了会儿，捻起块点心刚咬一口，就感觉到对面小崽子眼巴巴的眼神。
青麟：“……”
他抬手，无奈地把剩下半块喂了过去。
“二位道友，好巧。”
第147章 不同行，谢邀
方自留把师兄喂来的半块点心咬下，心满意足看向来人。
林凡没想到这两人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也毫不避讳，袖中指尖气到发颤。
方自留端茶清口，在对方说话前率先出口道：
“原来是林道友，确实很巧。”
林凡被无视，话又让人抢了先，顿时有些火气往头上冒。
许久没人敢这般在他头上动土了，当真是初出宗门的弟子……林凡压下心中恼怒，一笑道：“是极，我方才听人说这茶馆的茶不错，没想到一进来竟又碰上二位道友。”
青麟分神扫了林凡一眼，想到：这人应当有跟踪的法子。
小二给他们两个选的位置也算隐蔽，林凡想要看见他二人少说也得在茶馆中转上半圈，何来一进来就碰上？
不如直接说是特意找来的，还算坦荡点。
青麟拍掉指尖的点心渣，面色冷淡。端了茶杯一心一意听下面鬼说书，对这人没有半点兴趣。
好不容易周围没有其他人对他这具分神的身份造成暴漏的威胁，能够安静放松的跟小崽子待会儿了，结果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开始算计找事。
筑基期的小弟子那么多，便是误入幽城的筑基修士，青麟进来时也扫见一个。
结果这人光盯他跟小崽。
要不是他本体——
青麟突得一顿。
他当初决定用这个分神，一方面是因为方自留黑化值的事，另一方面则是仙君劫到了。
但自从跟着方自留下山，堕天宫中的法阵是楚贤解开的，欢情门的任务他仗着本体修为高直接去的……如今进了鬼城只剩他跟方自留两人，还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又是先想到本体，而不是靠着这具分身自己处理。
青麟沉默。
没想到自己成了仙君数百年，耐性不增反减。
他好像有些明白，方自留为何总是露出那种对自己现在修为不满的急躁了。
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这具修为低下的分神，更别说方自留当时从魔尊一下子成了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凡人，现在修行十几年还只是筑基弟子。
青麟叹气，方自留那事说到底是自己没能给他足够的底气。但自己这一劫，需得仔细着过。
想当初自己筑基下山也碰到过棘手的事，照样活着回到无锋宗了。之后一成仙君，反而懒怠了。
这劫让他从头来过，也算重拾一回道心。
……
方自留起身坐到青麟身边，把原先的位置腾出来给林凡，很是热情道：“看来我师兄弟二人跟林道友是真有缘，不如坐下一起听书品茗？”
林凡顺从坐下：“求之不得。”
没想到这人面皮如此之厚，青麟回过神，端着茶杯有些稀奇的看了眼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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