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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郑重地磕了九个大头，最后神情恭敬扭曲的将香插进香炉中。
他的香烟同青麟方自留的不同，轻烟直上碰到神像面首才散去，瞧着像是被神像给吸食了一般。
青麟眸光一动，看见修士的跪垫下似乎有暗光一闪而过。
想来应当有阵法在，可惜只有他跟方自留进来了。楚贤不在，他们两人就是掀了跪垫也看不懂那是个什么法阵。
另外被推开的两个修士则是一人捻了三根香缓缓走下来。
男修一身黑衣，面上带着格外狰狞的鬼脸面具，另一个女修身着白纱，戴了面纱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清透水灵的眼来。
两方在台阶上碰面，互相一点头，便擦肩而过。
青麟对其他人的祈愿没有窥视的意思，在上到平台之后，他余光扫到神像脚下那两人似乎也没有跪拜，只是给神像上了香。
那两个修士应当对幽城比较熟悉。
跨出庙门前，青麟最后看了一眼神像的面容，便跟方自留回了客栈。
黄二前辈依旧在摇椅上躺着。
客栈白天非常清闲，也就这两天鬼城开新来了几个修士定房间他忙了一小会儿，没有修士来，他除了看客栈跟吴三前辈斗嘴外，就没有事情做了。
见到俩小崽回来，黄二先往两人眉心处一扫，见那点灰色死气没了这才招呼道：“上过香了？”
青麟：“嗯，我以为是一座山上的小庙，没想到进去后别有洞天。”
黄二摇头晃脑，语气中暗含对建庙人的不屑，“有些人审美就那样，光知道大的贵的，实际半点美感都无。”
那金光闪的，再神仙的神像放里面都会被拉入俗套！
幽城中绝大部分东西都是鬼王所想要，念梵山和神庙那般重要，定然不会是外来人堆上去的。
方自留想着那神像面容，问道：“不知前辈可知，那神像之人……可是鬼王的心上人？”
黄二手中蒲扇一停，扇柄戳戳脑袋后一指方自留，“小娃，你师尊是化凡不是？”
方自留：“我与师兄是一门师兄弟，都师从明义仙君。”
“你老实说实话。”
“不敢蒙骗前辈，弟子确是明义仙君座下四徒弟。”
“那不该啊……”黄二重新扇风，“枫林的小徒弟我虽没见着，但想来跟他师尊一样都该是个不怎么动脑的蠢剑修才是，青小娃看着就像跟他们一脉的……但你瞧着怎么都不像。便是不是化凡，你也该师从枫林膝下的小四才对。”
“四师伯？”方自留有些疑惑的看向青麟。青麟上前道：“前辈，四师伯已经陨落了。”
“死了？”黄二愣神，“我怎么没听过？雷劫没过去吗？”
青麟：“据说是仙魔大战时为了救宁清仙君，被魔将偷袭死的。”
当初仙魔大战两界都死伤惨重，最后仙界也只是惨胜。
也正是死的修士太多了，哪怕枫林仙尊的四徒弟战死沙场都没能在人们心中留下印象。人们只记得仙魔大战时枫林仙尊当场飞升，而他的小徒弟因师尊飞升忽有所悟，进阶仙君，并剑斩古魔，人称花仙。
左右花仙这个名头在仙界还没人用，配着那整个战场的桃花也好记些。
第152章 犟种梵
“方才那几个人，夫人看见了吗？”
等到庙中剩下三人也离开，神像上缓缓显出两人。
黑金大袍的男子坐在神像肩膀上，他怀中还搂着位紫衣女子，带了满身的繁复金饰。
女子神色有些木讷，她看着空堂堂的庙门与小台，慢慢道：“看，见，了。”
她声音与寻常人不同，说话时一顿一顿不似活人，但男子显然早已熟悉，他伸手捏了捏女子的脸颊，“阿梵，再过一个多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可高兴？”
女子低头，顺从的依靠在男子肩头，目露呆滞的羞涩，“高，兴。”
男子将人反过来轻抚她面颊，最后抵着她额头沉默：“……阿梵，你要飞升了，我很高兴。”
女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只是笑笑，说着自己自存在以来被教导最多的话：“幽哥哥，阿梵在这里。”
男子抱着她，苦笑道：“……你从来都不在此处。”
……
青麟怕黄前辈还要再说什么枫林蠢剑修之类的话，转了话头问道：
“说前辈说神像是鬼王心上人……那位前辈是陨落了吗？”
活人没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弄个神像，而修士既然陨落了，神魂应当归入天地间，又如何实现人们的祈愿？还有那样多的传言？
黄二摆摆手，“你们两个现在重要的就是安安生生活到出去，其他少问，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经前辈提醒，青麟忽得想起这是鬼王领域，正色道：“是晚辈逾矩了，还望前辈见谅。”
说完带方自留回屋，进了阵盘随手又设下隔音阵。
若是鬼王有心，从他们两人提到鬼王第一句时就会死于非命。只是这幽城不知有何限制，或是鬼王大度，才没有同他们计较。
不然他跟方自留现在就是两具尸身。
青麟琢磨着山中神像，一步一挪的走进卧房。
方自留伸手把要撞桌子的师兄拉回来，“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青麟抬头，看了他一阵道：“那具神像的面容我才见过不久，总觉得就在口边，但说不出是谁。”
方自留取出茶具冲茶，提议：“不如我们先说一说能想出来的地方，一点一点把那女修找出来？”
反正在幽城要待百年，满城的鬼气又不能修炼，不如猜猜念梵山那神像和鬼王的爱恨情仇，也算寻个乐子。
青麟端了方自留推来的茶杯，热气蒸腾模糊他的眉眼，也模糊了另一边方自留的眼神，“印象中不是剑修……她应当，会解阵。”
对，解阵，还是同另一人一起解阵。
但是两人出门这一路的法阵都是楚贤在出苦力，唯二两个女修还是南元香那两个小崽。
“法修？”
方自留支着下巴望向师兄，目光隔着水汽描摹另一人的面容，“我在仙魔大战上见过她，应当是长老那等人物。”
青麟反应一瞬，才想起来方自留说的仙魔大战是前世那回。
前世的一位法修仙君……青麟回想片刻，只想起来幻月宗的蔺贤仙君早被古魔绑走没多久便陨落，其他相熟的法修倒是没记住几个。
他当时作为一个深陷劫难的仙君，不能指望脑子有多好。
但他印象中确实见过，在点翠城之前。
只想到个法修仙君便想不下去了，方自留又换了方向从鬼王身上找起：“若城主夫人是城主那个‘真’心上人，自是没有建神像的必要。”
功德一事归入轮回道中由天道核算，而鬼王领域与其说是在道界中，不如说是在道界中的世界，可以看作基底为人的秘境。
不过虽说是个人的秘境，大规则还是由天道掌控。
也就是说，不论那神像积累了再多功德，也不会增添给幽城中的神像开灵智。
更落不到城主夫人身上。
青麟顺着道：“他建立神像，说明城主夫人和神像都是‘假’的……真正的那位女修在幽城外？”
“所以城主夫人本人活着，但幽城中是个假的，”方自留慢慢道：“鬼王为一个修士建生祠，总不能他心上人是个佛修的尼姑。”
佛修那帮子惯好推崇功德。
青麟：“……不是说法修么？”
方自留胡搅蛮缠：“法修也能当尼姑。”
青麟：“……”
他抿了口茶，缓了缓才道：“总归是幻月宗或流紫山的仙”
青麟一顿，方自留见他停了话头，小心问道：“师兄可是想到了？”
幻月宗或流紫山的法修仙君少说也有六七个。
但再一加上幽城城中那追求对称且每座房屋都相同的样式呢？
方自留进城的时候说，鬼王怕不是有郁证，若是有郁证的不是鬼王，而是城主夫人呢？
青麟脑中划过一道身影。
翠虚仙尊。
前世仙魔大战时，翠虚仙尊尚且是仙君，负责领着流紫山弟子设下大阵诱杀魔界那些毫无神智的傀儡。
而此世的翠虚仙尊早生，约莫有五千岁，一千多年前翠虚仙尊正是明心劫，这幽城若是她历劫时的情债惹出，好像也不算多奇怪。
方自留伸手在师兄面前一晃，“师兄？想什么呢？”
“那个神像，是翠虚仙君，”青麟道：“就是前世仙魔大战时流紫山的掌门。”
方自留从记忆里的一堆人中翻出那张模糊的脸，“可能确实是她……她叫什么来着？”
青麟：“许梵。”
许梵，念梵山。
方自留心中思忱，还有……林凡。
林凡组起来，正好是许梵的“梵”字。
难怪盯上了他跟师兄，原来是自己没有道侣，看不得别人感情好。
见方自留不吭声，青麟以为他想不起来，提示道：“当初你在堕天宫中入魔时，便是她跟蔺贤一起解阵帮我们拿的虚无木。”
对这人前后印象几乎差了近一千年，方自留沉默许久，才将堕天宫中那个一脸犟种样子的流紫山法修跟仙魔大战时整日绷着脸的掌门照上。
但跟神像的脸照不上。
许梵不可能露出那种悲悯怜人的神情。
方自留：“可她不是跟我们一辈的吗？”
又一个早生的？
青麟点头道：“我先前注意过，她如今是流紫山的翠虚仙尊。”
方自留闭了闭眼，只恨自己重生晚了，不然现在高低也是个仙尊。到时候直接一剑劈了这个鬼城，哪至于现在跟师兄在这里猜这些有的没的？
青麟摸摸他脑袋，“好了，神像是谁也猜出来了，陪我去院子中练剑，莫要懈怠功课。”
方自留让这一事弄得没有半点脾气，一拿桌边长剑，“走吧，师兄教我剑招。”
青麟：“那是自然。”
第153章 故人在内
“仙君。”
一身青衣的仙子身后衣裙随着走动微微扬起，南元香进到阵盘的书房中，对着青田神色恭敬道：
“……三日以来，合欢宗弟子同我等一起找人，翻遍了点翠城还有城外的林子，并未找到方自留和青麟两位师弟，楚贤道友今日晨时也没了踪影。”
躺在摇椅上的仙君缓缓睁开眼。
青田收起落在腰间的话本子，站起身道，“楚贤被人带走了……青麟跟方自留不必再寻，他们两人误入了小鬼城，没有百年出不来，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便是。”
南元香听了有些迟疑。
楚贤被人带走了？
先不说他被谁带走一事，楚贤一个外门散修小弟子，何苦劳烦仙君注意？
想想这一路来楚贤的表现，南元香果断将自己分析出的那些东西都压在心底。
她顺着青麟方才的话头道：“那弟子便去同官前辈他们说一声。”
青田颔首，“本君回宗门，其他事情你看着安排。”
南元香应声，再抬首发现面前的仙君已然不在原地。
这就是仙君吗？
于道界之中来去自如，便是已经渡劫成仙君的宋流也只需一根草杀了。
早晚有一日，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修士。
南元香定了定神，转身去处理剩下的事务。
…
青田回宗门路走一半，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事没做完，默念法诀转了方向。
明律堂中的修士们沉默且事多，搬着纳戒中放不下的卷轴来回走。
青田这回记住了上次堂主的劝告，从正门进了明律堂，然后闪身到了堂主办公的殿门口，将正巧关门要出去的堂主又给吓了一回。
青田：“……”
当初推举这人出来的时候，就没人说一说他胆量问题吗？
堂主默默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缓过那阵惊悸后淡然挤出微笑，“仙君可是来还信物的？”
“是，欢情门已经灭了，这是信物。”青田从袖中取出蓝玉佩还给堂主，转身要走时又被叫住。
堂主检查过玉佩，见没有损坏放袖中收好，道：“敢问仙君，那些修士还有缴纳物资可也都带回来了？”
青田脚步一顿，不慌不忙将神识铺展出去，找到才走到明律堂山下的四十多个修士，点头：“回来了。”
说完直接消失在原地。
堂主见他走那么快，还当明义仙君有急事，很体贴转身继续去办自己的事情，没想到路上碰见几个匆匆走来的元婴修士。
“堂主！”为首的那个修士道：“我们带着欢情门一应物资回来了！但信物被仙君拿着，不在我等手中，仙君现下还在点翠城等人。宋流让明义仙君一根草杀了，头颅被合欢宗弟子拿走，尸骨也给他们扬了，不过我们全程都有留影石记录。”
堂主：“好，任务完成就好……”他说着才意识到不对：“你说明义仙君在点翠城？你们没有一起回来？”
元婴修士以为堂主是关心明义仙君，拱手道：“明义仙君的徒弟在从欢情门出来后没多久被发现失踪，合欢宗弟子在帮忙找。不过欢情门一事死了不少人，后续调查结案会很费力，我们便先回来归案了。”
堂主摸摸刚放袖子里的信物，心中对明义仙君的随性有了认识，一脸看破红尘道：“仙君已托人将信物交予我了，你们且去归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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