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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宁想要跟师尊在一处,但他若真跟着青田的话,这里一堆仙君他又不自在,便委屈巴巴地看向青田,“师尊……那我过去了?”
“出门在外,客随主便,”青田淡声道:“既然说了你是妖宫的半个主子,合籍之日,总不好拂了妖君的面子。”
他倒要看看,樊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若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不介意让陌上花在这大喜之日饱饮一回血。
“都这般大了,不过是不能跟师尊坐在一张案席上,有何可怕?”楚彧还未落座,见状摇摇头笑道:“走,我随你过去。”
小猫在蔺贤仙君的几句话下稀里糊涂地坐到自己位置,半天也没想明白蔺贤仙君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让自己这么听他的话。
……据说一些法修对灵契符咒之类的也很精通,难不成仙君给他下咒了?
半炷香后楚彧走回来在青田身旁落座,传音道:[没有法阵符箓一类,应当是另有安排。]
青田稍稍点头:[多谢。]
[客气了,]楚彧道:[魔宫有些事物要和妖界打交道,两界商道也有想法,万一你二徒弟日后真的当上妖君,可得记得点他蔺贤师伯的好。]
青田没有轻易应声:[此事需得看二猫自己想法,不过他估计不想当妖君。]
连玉溪山都待不住,到了妖界更不用说,光那堆公务册都能埋了他。
楚彧笑而不语。
待到半个时辰后,各界宾客几乎都已到齐,宫殿大门敞开,随着殿内乐声逐渐欢快,彩衣宫人鱼贯而入在殿中迅速分列两旁,妖君和殷孱皆身着大红婚服,自殿外走入。
前来参加大典的各界修士见状纷纷祝贺:
“两位当真是佳偶天成啊!”
“祝愿二位道途顺遂,相伴长久!”
“恭喜樊扶妖君大婚!”
樊扶妖君矜持道:“同喜同喜。”
樊扶妖君和殷孱是换掉了繁复的外衫来的,此刻萧樊扶带着殷孱从最外面一道道往里走,将每一位仙君名头都念给殷孱听。
殷孱便顺从地同人敬酒。
大家面上一派和气,但等两人过去心中免不了嘀咕。
那小妖才金蛋初期,看着也就两百多岁,而樊扶妖君跟了妙妖君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几千岁的妖君骗几百岁的小崽合籍,真不要脸。
青田几人桌案在里侧,瞧着那边的热闹也没凑过去,他看向坐在对侧同样没有起身相迎的一众妖修,问楚彧道:“蔺贤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对面妖修身上的血腥气极重,像是长久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面容一张比一张冷肃,哪怕是妖君的合籍之日也没露出半点笑意。
其中唯有一个面目稍显儒雅的男子,却也是一脸假笑。
楚彧扫了眼,道:“应当是了妙妖君的旧部。妖宫中当初对外的说法是了妙妖君深陷问心劫,疯魔时杀了自己的妖后和小辈们,问心劫一过发现自己酿成此等惨案,痛不欲生之下爆体而亡。”
“樊扶妖君早听闻宫中祸乱带王兵前去救驾,却无力对抗。之后妖君死了也一直按耐不发,言说怕妖宫无主恐生祸端,靠着了妙妖君自爆前的书令当了代妖君。其他再详细的我也不知,但就如今这般情形,以及那些旧部看他的样子,当年之事定有蹊跷。”
就这潦草几句的说法,但凡脑子能多转两道弯的都不会信。
带兵,进宫护驾,妖君一脉除了偷跑出宫门的柏宁外全死。
更巧的一点是,在樊扶妖君带兵入宫的第二日,冲天大火燃起,那火极为奇异,不论妖修再怎么念诀引雨前来都扑不灭。想要凑近了灭火,结果沾染上半点火星便被从头到脚烧成一具焦炭。
妖族的民众当即退避三舍,只能远远的看着那座集结了权力与血腥争斗的妖宫在火中坍塌。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将整座妖宫燃烧殆尽。
最后只有樊扶一个人从断壁残垣中走出,残烬中的男子一身狼狈,面目喜怒难辨。他高举一卷君令,那是了妙妖君写下的,代妖君手令。
……
“明义仙君,孱儿敬您。”
青田看着动作有些虚浮的红衣少年,并无为难之意,端起酒盏对这个比自己二徒弟要小一些的猫妖示意,“恭喜合籍。”
猫妖修为不过金丹,在酒意熏陶下已然红了面颊,头顶一对雪白的猫耳泛着粉耷拉下来。他目带水光,对青田举起杯盏诚恳道:“这些年来,有劳您照顾兄长。日后孱儿也定将您当亲生的长辈来敬重。”
说完他仰头将杯盏中的甜酒一饮而尽。
青田饮酒的动作一顿,将酒盏放下,“兄长?”
“是,是,”甜酒喝多了也醉人,殷孱揉了揉额角,有些软地看着青田笑:“萧哥哥说了,柏宁真人是孱儿的兄长,幼时跑丢了,幸得被仙君捡到才长至如今。孱儿,孱儿一直想要个兄长,仙君当初救兄长一命,孱儿日后定也还仙君一命唔……”
萧樊扶及时捂住殷孱的嘴,对青田道:“孱儿他醉了,有失言之处还望仙君见谅。”
“他年龄小,本君可以见谅,”青田淡声道:“只是莫要让本君日后知道,他方才那番话都是你教的。”
萧樊扶笑意不达眼底,“自然不是。”
青田看着他,道:“那样最好。”
“……”
等到敬过一轮酒,妖君与妖后在上首落座,萧樊扶道:“今日乃是本君合籍之日,诸位前来恭贺,本君心中甚是欢喜,此杯敬各位——”
说完,他将酒盏一饮而尽。
下面有人同饮,有人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左右他们是感觉有事来凑一回热闹,顺便有缘了见见许久不碰面的友人。
了妙妖君的那些旧臣不碰酒盏不碰宴席,面色铁青地盯着台上的萧樊扶。
妖宫内的王兵不知何时比方才多了一倍,青田四下一扫,随手将一个装了护身法器的纳戒弹给埋头苦吃的二猫。
柏宁正低头啃着肘子,耳朵根突然被小东西砸了一下,他有些茫然的抬头,便看见滑落到腿上的纳戒。
谁大白天的拿纳戒砸人玩儿啊?!
只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段声音冷淡的传音:[若是等下生事,直接走。]
柏宁愣愣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啃了一半的肘子上,用比方才快一倍的速度啃干净了。肘子没错事情,他不能让它白白被浪费。
末了柏宁擦擦嘴,端着清茶坐在桌案后慢悠悠的吹热气,很有真人气度的听上面樊扶妖君又在说什么废话。
萧樊扶将下面来客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敬酒三巡之后,他放下酒盏道,“本君借合籍大典请各位前来,是有一要事,借此求各位做个公证。”
台下一众大能们前来本就心中有所猜测,左右以他们的修为又不怕被下套,就应了请柬来吃席。见此人现在一副终于要步入正题的样子,纷纷坐直了身子。
快讲快讲,等老半天了都。
青田先扫了那便妖族旧部一眼,见他们一张张面色黑青,加上方才殷孱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及殷孱的猫妖身份,脑中闪过一个突兀猜测。
……应该,不可能……吧?
不会吧?
萧樊扶正对上妖族旧部,勾唇笑道:“当初妖宫大火燃了三个月,了妙妖君所属的灵猫一脉除了一子下落不明,其余尽数惨死,妖宫中的生灵也死尽了,只有本君一妖靠着合体的修为勉强苟活到异火停息。”
萧樊扶道:“当时妖界中并无其他妖修能堪当重任,本君身为前任妖君旧臣暂居代妖君之位,想必诸位也都听过。”
“不错,”下面有仙君催促道:“妖君有话直讲,我们都在此处听着。”
至于灵猫一脉下落不明的一子被了妙妖君的友人明义仙君收为徒弟,这些大家同样心知肚明。
萧樊扶扬声道:“本君今日要说的便是灵猫一脉,除了那下落不明的一子外,还有一”
砰!
殿中杯盏炸响的声音断了萧樊扶的后话,萧樊扶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看向捏碎杯盏的人:“孟晨,你可是有异?”
孟晨是那群妖君旧臣中唯一一个炼虚妖修,他面相偏儒雅,在一众杀伐气的将军中更像是军师。他直直对上萧樊扶的视线,道:“你个叛道弑君的奸佞,有何颜面在历任妖君之上说出这种话!”
他话音才落,周围一圈的妖修纷纷站起身。
一时殿中气氛冷凝如冰。
妖宫外,浩浩荡荡身披黑甲的妖君不知何时包围了宫殿,一路上所有的宫人都被无声无息的斩杀。
第193章 动手?
铿。
玉石做的棋子敲击棋盘,发出清脆声响。黑子落下,一瞬便将白子大好的攻势阻断。
阵盘中风吹过,将碎花吹入屋中,飘到棋盘一角。
看着棋盘对面之人面露纠结,嗜血魔尊挑眉,大马金刀往后一靠,翘腿得瑟道,“本尊当初统领魔界,也不是纯靠拳头打来的。”
在古玄这个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里钻出来的古魔出现之前,魔域从没分过什么东域西域,都在他嗜血魔尊的管控之下!
他可是从一众魔修中杀上去的!
但要坐稳那个位置,除了修为还得有足够的手段心眼才不会被人阴死。
嗜血心里头的弯绕,可半点不比面前这妖君小妮子少。
辽源妖君漫不经心地落下棋子,白子在棋盘上同黑棋往来周旋,她拾起桌上折扇挡了下半张脸,柔声道:
“尊上莫急,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
妖宫之中,负责守卫宫殿的王兵身着银甲,正同闯进妖宫的黑甲妖兵利刃相对。
外面对峙,宫殿内的氛围也没好到哪里去。
诸位前来赴宴的各界修士都自觉停了声响,看着殿中这场闹剧。
“孟晨,”樊扶唇角冷笑,“你我相识千百年,了妙死后我自问对你们从未亏欠,民众也未对本君有怨言,你今日却要弑君?”
孟晨走出一步和上首之人僵持,“妖界在前,不谈你我之间亏欠与否。况且萧樊扶,你不过区区代妖君,当不得我弑君一说,”他微不可察地扫了在坐席中假装喝茶高冷的柏宁一眼,说道:“我等今日前来,乃是清君侧,为枉死的妖君报仇!”
青田搁下茶盏。
虚空中,无形的因果之线在半空触碰纠缠,惹得他浑身莫名的烦躁。
秦肆元伸手按住青田,传音道:[可是烦了?]
大师兄在他们出来前再三强调要他看好小师弟,一有不对就要给大师兄传消息。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等大师兄善后。
青田垂在身侧的手握合又松开几次,想要将陌上花抽出来。
只是他左手边被师兄牢牢按着,右边楚彧和古玄像是察觉到什么,也投来关切的目光。青田自知现在的状态不对,默默循环静心诀。待到大小周天运转几周,他最终吐出一口浊气,能够平静的跟师兄传音:
[师兄,我想将这些人都杀了。]
不只是将樊扶妖君和正同他争执的孟晨等妖,还有在场的所有,前来赴宴的修士——
包括蔺贤和师兄,还有他自己。
青田暗自困惑。
这不对,修士在即将跨过一个大境界前都会对自己的劫数有所了悟,他进大乘的劫数中最主要的明明是分神那一部分。
从筑基修士一步步往上修炼,再悟一回道。
这是要他明辨道心。
但为何本体也应了劫数?
青田回想前世,他大乘期前那一阵好像也是这般烦躁,手中剑几乎没有一刻松开过,不论看到什么事物都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只是那时他尚且有个斩杀邪魔,为师尊报仇的目的在,知道去杀谁去做什么。
这一世仙魔两界在仙魔大战之后相处平和,妖界内斗跟他们也沾不上边,青田总不好现在突然起身将他们一起杀了。
无锋宗又不需要妖界,若大师兄知道了,必定将他带到师尊的画像前说上三个月不止。
“……”
“……本君乃是了妙亲自定下的代妖君,妖君当初的手令如今还在书阁中保存。且本君自成了代妖君这几百年来,政绩无错,名声无错,”樊扶看着下面那些人,缓缓说道:“诸位若是以清君侧的名头杀本君,怕是不成。”
孟晨稍转话头,换了说法:“如今妖君之位有人来应,我等并非一定要取你性命,若是代妖君不肯自裁以证清白,还请退居妖臣之位,让真正的妖君上去!”
说罢,孟晨抬手猛地指向状况外的柏宁,厉声道:“前妖君遗子在此,我等前来拥护妖君正统,请代妖君,退位——!”
他身后的一众妖将在这一声后皆抽出大刀,怒喝道:
“请代妖君,退位——!”
在战场上饮血养出的本命武器自带摄人煞气,教人看上一眼便不敢直视。与此同时,妖宫中黑压压的妖兵进一步逼近银甲王兵。
大战,一触即发。
……
“怎么样?”
嗜血魔尊瞧着黑子马上就要大胜的棋局,说道:“可惜了你这回的棋,前面都挺好,若是碰上他人定然能赢,但是偏偏入了本尊的局……啧啧啧,可惜哟——”
“不可惜,”辽源妖君端了茶盏,抿了茶后再次落子,不管嗜血魔尊说什么都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尊上莫急,陪我下完这盘棋。”
“你们这些小辈啊,就是扭着劲儿,”嗜血魔尊哼笑一声,小鬼城的机缘完全足够他进阶,如今不必再担心寿命,曾经执掌整个魔界的傲气也慢慢回来。
他道:“不过本尊当初也跟你这样一般,既然你执意,咱们下完!”
辽源妖君翻掌,请他落子。
……
樊扶妖君不慌不忙,他抬手将躲在自己身后害怕,但因为好奇心又几次探头偷看的小猫牵出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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