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杀却杀不掉的龙君，彻底激发了狐狸精争强好胜的心。
他必须快点恢复修为。
他们面对的是已经重伤并且被天道排斥的景渊，只有自己掌握完全碾压的力量，才能真正杜绝隐患。
他信得过从前的景渊，但谁说得准景渊经历这一切之后有没有改变？
少爷的梦境已经昭示着这不再是那位用冷漠来掩饰真心的师兄了。
景渊早就听到了房门口的动静，听到了沈钰的抱怨和宗晏的安慰。
他很想辩驳，不是的，他没有强迫沈钰主动来见自己的意思。
他的神魂过于强大，短时间内并不能和身体很好地融合，更何况这还是一具已经卧床许久的虚弱身体。
景渊不想在沈钰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狼狈，他在沈钰身边总是无所不能的，他习惯了沈钰会用崇拜的，欢喜的目光注视着他。
所以他不能拖着这还不能动的腿去辩解。
又让那可恶的狐妖在背后曲解他的用意！
当年怎么没劝说师尊把来路不明的狐狸扔掉呢？
可是想到幼年时候被华远真人带回宗门的沈钰，谁又能真的忍心丢掉他紧紧抱着的狐狸来惹哭他......
那是一个注定了要被献祭的，可怜的孩子。
曾经他甚至不敢将目光落在沈钰身上，他只觉得这修真界烂透了，竟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卜算结果做到这一步。
他想着只当师尊真的带回一个小师弟，等这孩子长大些，也能让师门回心转意。
可偏偏那两年里连番应验了卜算中的其他内容。
他似乎无法改变那孩子的命运了。
看向沈钰的每一眼，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罪孽。
景渊很想远离沈钰，远离那个预言，可偏偏沈钰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不论他表现得多么冷淡，也能锲而不舍地缠上来。
他以为自己是烦恼的，可若真的有几日见不到沈钰，又会无法抑制地想他。
多年修行心志坚定的首席大弟子，甚至会妒忌师弟身边的兽奴。
景渊克制着，只想等沈钰再长大一点，就再去说服师尊放弃那荒谬的计划。
因此他更加刻苦修行，只为了能靠自己的努力飞升，放沈钰自由。
如果......如果沈钰到时候还是喜欢他，他就把这个黏人的师弟一同带到仙界，回应他这么多年的心意。
景渊一直在放任沈钰在宗门长辈们面前露脸，看着他们对沈钰表现出万般纵容宠爱，观察着华远真人是否真的那么坚定。
假如师门不同意，以景渊这么多年的影响力，他不允许，这件事也办不成，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下沈钰。
然而华远真人看出了他的想法。
那一次密谈，才彻底让景渊崩溃，几乎道心受损修为跌落。
“你是要看着他在二十岁大劫死去，还是愿意为了他赌一把改变命数的机会？”
华远真人对沈钰怎么会没有真感情呢？
他和公主的感情同样也不作假，他的分身与公主相知相恋，在凡尘界考取功名，和爱人生下孩子......他本来都要沉溺在那样幸福美满的一生了。
直到他发现他的孩子是来自异世的残缺之魂。
华远真人也怀疑过这根本不能算他们的孩子，可无论如何卜算，结果的指向都是唯一的，他和公主注定只有沈钰这个独子，灵魂也是这个灵魂。
只是会在二十岁时因为天道规则的制约而死去，因为他魂魄的残缺无法修补，除非在二十岁前飞升。
但那很明显不可能。
为了让儿子活下去，他只得和妻子说明身份。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发现，其实公主没有那么爱他，或许......只是一时的心动和喜欢，否则怎么会发现他的欺瞒后轻易地和他断掉？
哪怕仙凡有别，可他愿意陪妻子度过作为凡人的一生啊！
公主却只淡淡地赶他走：“我的一生不是用来给你当乐子的，别那么苦情了，几百几千年后谁还记得谁。”
他的妻子不是沉湎于情爱的小女人，更是一个冷酷的政客，强势的掌权者。
华远真人百口莫辩，也心灰意冷。
多年后，他在自己的大弟子身上，又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华远真人做了恶人，戳破了景渊对未来的奢望。
景渊必须亲手做出选择。
而不论他怎么选，他和沈钰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那孩子不会接受隐瞒和欺骗，哪怕是善意的。
他和他母亲一样，要的是毫无保留的热烈，他们只容许自己来决定开始和结束，那颗心最柔软，也最冷酷。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成功之后，未必没有挽回的机会......偏偏沈钰捡来的兽奴是掩藏身份的九尾狐，还是魔界之主的血脉，离开宗门后杀穿了魔界。
出于立场，他们不能将这些事告知宗晏。
也是冥冥之中知道，宗晏必定会为了沈钰闹个天翻地覆。
修真界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他们也不能做引起大战的人。
利益权衡之间，景渊和沈钰就真的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景渊的两段记忆融合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能先一步找到沈钰，哪怕是装失忆呢......或许沈钰还是会对他心软。
因为沈钰一直喜欢的就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哥哥”。
可他醒来见到的是宗晏。
被九尾狐占尽先机，必定是将沈钰哄得团团转。
沈钰哪里知道景渊这些前尘往事，他也没有继续探究景渊内心世界的耐心了。
见到半靠在床头的景渊，沈钰想起自己刚回到这个世界，还把仅剩不多的灵力渡给这具身体，试图唤醒他。
少爷勾起唇角，笑自己看不穿。
他怎么会那么天真愚蠢地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灵魂呢？
龙君真是好演技。
“哥哥。”沈钰开口叫他，就像两人之间没有隔着生死和苦痛，玄元大陆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他还是在景渊身边肆无忌惮撒娇的那个弟弟。
沈钰走近，看着他的眼睛：“你醒了。”
景渊惊喜极了，“小钰......”
他一直在忐忑，还以为沈钰不会愿意来见他，结果还能听到沈钰叫一声哥哥，景渊几乎要怀疑这是什么针对自己的幻境了。
但他不会认不出沈钰。
眼前的沈钰分明是真实的。
是经历了玄元大陆那一生的，又回到了这个世界的沈钰。
这到底是他的师弟，还是他养大的弟弟？
景渊亲手毁了两个世界的沈钰，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封存记忆之前，他所做的那一切，是促使着沈钰到玄元大陆的开端。
兜兜转转，他才是那个让命运齿轮转动起来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是你醒过来呢？”沈钰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如果是从前的哥哥该多好啊。”
景渊感受到了冰冷锋锐的武器穿过自己胸膛的痛苦。
他抱住了沈钰，又不舍得让血污染弄脏了他，只好狼狈地咳了起来，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第64章 他爱谁，谁就是赢家
“哥哥，很疼吗？”
温热的血液浸染到自己手上，沈钰缓缓推开他，笑了。
“你看，你的剑也是这样左右逢源，对你不忠心呢。”
他才不会用宗晏送自己的灵剑来报复景渊。
染脏了他的剑就不好了。
那可是他家狐狸精断了一条尾巴锻造出来的，他宝贝得很。
景渊能操纵他的本命剑给他致命一击，这对沈钰来说是双重背叛，令他痛苦至极。
可当他想明白之后，也很快知道该如何抓住这个机制的漏洞。
他曾经那把剑和景渊的原本就是同样的材料相伴相生的一对，景渊能操纵他的，他当然也能反过来利用景渊这把。
在景渊最虚弱的时候，让他体会到自己当日的痛苦。
景渊用的究竟是哪具身体，沈钰原本还不太确定，可只要灵魂还是玄元大陆上按个灵魂，他的本命剑就不会消失。
好用极了。
“小钰......”景渊脸上血色尽失，可这样的伤势显然要不了他的命，充盈的灵力快速地修复着他的身体，灵剑被他收回，伤口也在转眼间愈合。
“对不起。”景渊艰难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只能重复地喃喃道：“对不起......”
他想过沈钰见到自己的反应，这在他预料当中，甚至算得上平和。
沈钰变了。
尽管看不出多少时光的印记，记忆里也不过数月未见，景渊却惊慌失措地发现沈钰和从前相比实在发生了太多改变。
“我知道，龙君身负重任，总有很多不得已。”沈钰轻嘲：“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宗门，没有甘心赴死，都是我的罪过。”
“不是的。”景渊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
沈钰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这时候还不忘为旁人辩驳，龙君不愧是宗门的首席大弟子。”
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将帕子丢在地上，弃如敝履的模样恰如他抛却往日里对景渊的情意。
“好啦。”沈钰神色一派轻松：“我只是出出气而已，龙君不会怪我吧？”
景渊动手，他很难活下来。但同样的招数被他用在景渊身上，却只是让景渊稍稍受点伤罢了。
这是实力的差距，也是他们两个“物种”的差距。
若非用的景渊自己的本命剑，他哪里能毫无防备地击破龙族自身的防御。
试探过后，沈钰心里有数，景渊一来没有反抗防御的心思，二来......恐怕他还没有融合他龙族的身躯。
能杀，但是有点难杀，杀了之后还会更加棘手。
算了，就这样吧。
他刚跟自家狐狸精确定恋爱关系，不是很想过那种和全世界为敌的轰轰烈烈的反派日子。
景渊怔住：“小钰？”
沈钰嘘了一声：“我不会再那么不懂事地缠着你，给你带去困扰，这个世界的记忆想必你也记起来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切都事出有因，我把你错认成旁人，那些喜欢也当不得真，哥哥从前对我那么好，一下子不理会我，我怎么受得了？”
沈钰同样直视着他的眼睛：“毕竟你只教了我怎么做被你保护起来的愚蠢的聋子、瞎子......没教过我怎么自己长大。”
伤口已经愈合，可景渊此刻才感受到更难言的心碎。
是他的错，不论在这里还是在玄元大陆，他都没有真正地为沈钰着想过。
他太自大了，以为总能在沈钰发觉之前将一切事情处理妥当。
事实证明他根本做不到，还把沈钰拖入了更深的漩涡。
沈钰现在挣脱出来了，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难道在这个世界吗？”沈钰歪了歪头，好像他们之前的纷争根本没发生过一样，露出点纯然的好奇：“龙君劫数已渡，接下来就是寻找心上人了吧。”
景渊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就好像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即将因为他落下泪来。
“没有别人。”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从未相信命数。”
沈钰挑眉：“你不相信的话，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没有景渊的干预，他也不会在孤儿院待太久的，只要算出他还活着，周家无论如何都会把他找到，他的母亲，他的兄长，都会好好地把他养大。
他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根本不用穿越，不用修仙，更不用参与进什么拯救世界的破事儿。
做个二世祖，开心地花沈祈风的钱不好吗？
他亲哥没有修仙不是照样把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白羽菲多少年都没能成功下手。
是景渊让他脱离了他原本的命运，走上一条为别人而存在的炮灰道路。
他确实获得了好处，但这点好处如果都要他用早死来支付，代价也太严重了。
凭什么你们修仙就是为了飞升，为了长生，却想着要我心甘情愿早点死掉？
沈钰自有一套逻辑，不过他今天不是为了和景渊争辩谁对谁错。
单看景渊哑口无言的样子，他的目的也早就达到了。
他要景渊愧疚，要景渊沉默。
如果只有宗晏出现，沈钰还能劝自己是狐狸精过于努力，回去的通道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可现在不一样了，景渊也从玄元大陆追来了。
这两个世界的联系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沟通两界的通道也没那么难找。
回去似乎是一种必然。
他当然可以在这里限制住景渊，可万一到了玄元大陆——景渊没有飞升，地位也和“神明”无异，是难以挑战的权威。
还有整个修真界对他和宗晏的追杀，对魔界的围剿，也只有景渊能站出来解决。
飞升失败的苦主自己都不在意，旁人凭什么打着他的旗号生事？
沈钰不是不信任宗晏的实力，但比起再来一场死伤无数的大战，能和平解决当然再好不过。
沈钰暗自肯定自己，哪怕被天道当炮灰，也还是干着拯救世界的大好事儿啊！
至于纷争怎么来的，大家先别管。
沈钰已经有了决定，根本不在乎景渊怎么想，但他也不能放任景渊跟自己反目成仇。
能利用就利用。
龙君为了飞升利用他这么久，还不许他讨回来一点吗？
“龙族早就知会过我。”沈钰叹了口气：“你离开之前连龙族都知道，为什么偏偏瞒我？我为了给你治疗......”
沈钰当然是故意提起，那几头龙让他很不爽，景渊若是注定要跟这个世界的龙族建立联系，回到龙宫，免不了打照面。
他相信景渊在“安排后事”之前是真的没想过他们还会都回到这个世界，绝对是认为他不久之后就会到玄元大陆成为另一个沈钰，所以一切才显得那么匆忙，甚至没考虑过自己遗留下的身体还会得到妥善治疗养护。
38/73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