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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向客厅右侧的那个落地窗,一把拉开破破烂烂地窗帘——
十几个警察举着枪看向他。
“趴好菲奥娜!”
第129章 罪与谎
当信息过多时, 人一般不能立刻反应过来,但是身体的本能往往会让人知道该做什么。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空隙中,艾尔德首先把菲奥娜推到了那个铁质的壁钟之后。
子弹声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立刻倾斜而出, 迎着月光走来的是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艾尔德, 认罪吧。”
他的父亲带着悲悯的腔调对他说。
劈裂啪啦的声音终于响起, 却不是子弹, 而是他爹身后带着的一众记者的摄像头,艾尔德下意识拿手臂挡了一下眼睛,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瞬清明。
他注意到了警察肩膀上的蓝色盾牌, 这是总统才有的配置, 而他身后的记者离得太远,却也能依稀辨出几个熟悉的面孔。
大都会日报。
一瞬间室内宛若白昼。
这样的场面似乎他见过很多次, 有时候摄像头是比子弹更重要的武器,而此刻他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脸上满是疲色, 不用想也知道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罪,为什么要认罪?”
但艾尔德还是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安东尼像是没听见,他的语调几乎是痛心疾首, “因为你的恶毒, 多少个家庭从此分崩离析...”
艾尔德抬手对着他爹发射了一发炮弹。
炮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但甚至还没落到安东尼身前五米就掉了下来,却成功让对方闭上了嘴。
安东尼伸手制止了那些他身边想要冲上来保护他的人,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依旧是尽在掌握的不紧不慢。
而艾尔德身后空无一人, 菲奥娜被他紧紧地拦着,看不到人影,他手腕上的能量警报器闪着不详的红光, 预示着他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
“我没有罪。”
他重复。
安东尼轻笑一声,皮鞋踩下艾尔德发出的那枚还炽热的炮弹。
“暴力是最粗鄙的手段,我本不想这样。”
安东尼收敛了笑容。
“攻击警察,毫不悔改,”他的声音冷冷,“那就开枪吧。”
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艾尔德射过来,他则又本能的用力摁下菲奥娜的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迎着子弹飞去。
这些铁质的人造作物砸在他身上不能造成一点伤害,而艾尔德的目标如此明确,就是站在最后那个姿态慵懒的男人。
安东尼同样淡然地看着他的儿子跨越一切朝他飞来,然后狠狠地坠在地上。
安东尼的皮鞋踩上艾尔德的脖颈之前,另一具烈焰般鲜艳的红色铠甲锁住安东尼的脖颈向后拖去。
艾尔德翻身站起,安东尼却已经轻而易举地将那具铠甲分解成片片碎铁,又在落地之前融化成炽热的铁水,滋滋作响。
“这种过时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说是我教你的了。”
安东尼叹息。
月光之下,他手腕翻转,那一点银白色如此显眼,以至于周围围住他的一圈红色铁人都黯然失色。
那些铁人同时抬起手,掌心的炮弹对准安东尼,旁边的人群焦急的呐喊,但他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艾尔德迅速后退,飞到高空之上。
硝烟散去,银白色的光辉像是圣母玛利亚的光环,却又比那更加冰凉无情。
安东尼全身都已经覆上了银白色的金属,然后他同样冲上云霄,精准地掐住艾尔德的脖子,在空中直接狠狠的向下压去。
两人在高空坠落,像两颗流星般层层砸穿了韦恩庄园的房顶。
即使铠甲有坠落防震,艾尔德仍然听到了骨头碰撞金属清脆的声响,原本紧贴着皮肤的铠甲被生生划去一块。
碰!
那只漏出来的蓝色眼眸眨了眨。
然后是玻璃的破碎声,警笛的嗡鸣声,以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要快。
艾尔德伸出手,一只手用尽所有力气拉住他爹的肩膀不让他能挣脱自己,另一只手则捏碎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铁链,然后以他为中心,一个透明的力场凭空升起。
刚刚好把艾尔德和安东尼两个人罩起来。
艾尔德被安东尼捏着脖子提起来,摔在那个透明的壁上。
安东尼大笑起来。
“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他的手慢慢收紧,“把一头老虎和一头羊困在一起?”
金红色的机械手指颤-抖着试图掰开那只手,艾尔德本能地挣扎着,小腿却已经被踩在了银白暴君的脚下。
但安东尼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银白色铠甲的面罩落下来,露出那张英俊优雅的脸,
“艾尔德,你的铠甲已经没能量了对不对?”
“你猜猜看?”
艾尔德几乎是从喉咙间隙挤出几个字,他能听到钢铁和他的脖子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安东尼微笑。
“你当然得有。”
在他的手骤然用力的一刹那,艾尔德掌心的炮弹再次朝着对方的脸射去,安东尼后撤一步,松开了捏在艾尔德脖颈的手。
艾尔德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对方反击之前开口:“我们的战场不在这儿。”
他看着安东尼身后又开始不怕死闪烁的光亮,和警惕地拿枪口对准他的那些警员们,表情冷静。
“麦斯在斯塔克大厦里。”
“已经不在了,”安东尼放下了手,姿态仍然挑不出半分错误,“你以为我没发现吗?别忘了我手里已经有你的元数据了。”
他半分都不在意身后的人群,目光从头到尾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一秒。
像是笃定他们根本不可能听懂两人在说什么。
最接近智慧生命的ai麦斯已经是过去式了,就像曾经的艾尔德也已经死去,只剩下艾尔德斯塔克精疲力尽,苟延残喘地与他的父与主对峙。
“你亲手交给我的,艾尔德。”
他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的柔和,像是仁慈的父亲又一次对他的孩子心软,
“——有什么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呢。”
艾尔德忍了又忍,仍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尖锐地冷笑。
“您什么时候给我留下余地了?”他此刻也完全忽略了外面的闪光灯与枪口,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倾泻而出。
“无论是您亲手给我带上那个可以可以决定生死的芯片,还是想要在拿到麦斯的数据之后又将它拿出,无论是把我逼到不得不欺骗所有人,还是反过来拿着这个谎言指责我罪大恶极,一切什么时候由我做主呢?您什么时候给我留下过退路可走呢?”
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但还是有一种冲动,将所有的一切都说出口,让所有真相都赤裸裸地呈现,让所有发臭发烂的秘密都重见天日。
他这次忍住了。
艾尔德盯着对方的眼睛,“您现在获得了您想要的一切,代价是您儿子的心脏,告诉我,您会为此而有过一瞬的愧疚吗?”
摄像机咔嚓咔嚓闪着疯狂的光,映地安东尼像是雕塑般的侧脸明明暗暗,人们焦虑又贪婪地等待着做下论断,谁才是那个他们该扔出石子的人。
而安东尼平静地笑着,“你是打算靠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大家吗?”
在这一秒,艾尔德想到的是麦斯,珍珠耳环和洁白的墙壁,而安东尼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艾尔德的手腕。
“男孩,你这次机甲中,是真的能量不足了吧?”
艾尔德的眼眸像是水一样颤动起来,他的嘴唇抽动着,像是有一瞬痛苦地向下撇去,几乎是一个绝不该在现在显露的幼兽般湿漉漉的脆弱表情,但也只是这样的几秒后,艾尔德的脸上就带上了和安东尼相似的笑容。
“我没有说谎。”
“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说谎了。”
已经有些毁坏了的铠甲寸寸褪去,艾尔德的脸整个显露了出来,即使很多人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两张脸上相似的神态还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怀疑是否上帝在他们之间放了一面镜子。
一瞬间强烈起来的闪光灯让艾尔德眯了眯眼。
“斯塔克先生,”艾尔德微微躬身,是很标准的老式礼仪,但艾尔德漫不经心的神情和精致的脸蛋又让一切看起来更像讽刺的滑稽戏,
“在旧金山和哥谭的正下方,藏着您当年没完成的那些残骸,而我的心跳,链接着他们的启动器。”
他直起身子,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那是刚刚摔下时,他趁机在韦恩庄园的暗格中取出的。
“请您做个选择吧,让哥谭地核绽放蘑菇云,或者......””
枪支在手心转了一圈,最后平稳地对准他自己的心脏。
“聆听您亲手编写的程序最后的自白。”
第130章 金门大桥
2009年1月20日。
旧金山, 金门大桥。
灿烂的阳光之下,一高一矮两个青年人站在橘红色的大桥扶手之外,此时的大桥尚没有被围上铁丝, 所以两人尚能自由的感受海风。
“dad, 您在为今天总统的宣誓仪式难过吗?”艾尔德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的卫衣, 温顺地侧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看起来是一副全然为对方着想的样子,眸底是近乎麻木的顺从,以及被隐藏地很好的一点锋芒。
“但是对方在党内的根基很深, 一整个政治家族都在他的后面, 您孤家寡人,那选票箱里的票当然不会归到您这里, 更不必说暗星计划还失败了,您就这样直接去竞选,不就是拿着脆弱的鸡蛋去碰石头, 不自量力...”
听到“不自量力”,始终平静地望着海岸的男人终于笑了一声。
本来故意带着几分软绵绵的讽刺的艾尔德立刻噤声,有些紧张地看着回过头的安东尼。
而对方撇了一眼他半真半假的表情, 随意地拍了一下艾尔德的头算作惩罚。
艾尔德因为这个久违的亲昵动作而僵了一下, 安东尼却毫无察觉, 重新眯着眼看向被云雾笼罩的海面。
“我在想金门大桥。”
在恢复安静的空气中,安东尼那双蓝色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这算不算不自量力?”
“在修建金门大桥之前,没人认为这是可能的任务,尽管堵塞, 灰败,人们时刻都被贫穷和饥饿困扰,可是人们仍然认为, 这样的举措是不可能的,上帝惩罚人,所以人应该顺从,理性,聆听神的旨意。”
安东尼五指并拢,擦过自己的额头,又点了几下自己的胸膛,做了一个简单的祈祷手势,姿态却和虔诚搭不上边。
“但你看,”安东尼露出一个惯常用的笑容,他的大衣在风中沙沙作响,而他转过身,将头向后仰去。
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
“这是金门大桥。”
安东尼倚靠在栏杆的边缘,艾尔德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头顶上橘红色主塔刺破云层直指天际,在炽烈阳光下泛着熔岩般的光泽,那阳光穿透钢铁的穹窿,最后落在安东尼抬起的脸上。
淡蓝色的眼眸如同水晶般灼灼生辉。
“造物主推倒了巴比塔,所以人类建起了金门大桥。”
他喃喃道。
“从此,人类知道自己不再是神邸掌下的罪民,而是能够把上帝拽下神坛的暴匪。”
“上帝是可以忤逆的吗?”
艾尔德盯着他的眼睛问,而安东尼沉默了一会,终于长长的叹息一声。
“当然,”他轻声,“当然。”
“人可以有无数缺点,但只要上帝露出一点错漏,就会永远失去光环。”
远处传来警车呼啸的声音,两人都置若罔闻,艾尔德冷静地移开视线,同样望向远处的海岸线。
“dad,您应该知道这次您落选后,那些死去的人就不可能再用工程事故糊弄过去。”
“您这次想好找谁做替罪羊了吗?”
安东尼没回话,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湛蓝的天空,似乎在沉思,直到看到红蓝色的碎光几乎快照到两人脚边,安东尼才站直身体,庄重的看向那辆警车。
“我没有罪,艾尔德,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政治迫害,而我将永远反抗那些不公,直到彻底打败那些强权者!”
这句严肃的宣告散落在突然强烈的海风里,警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走下的却不是戴着手铐的警官,而是一个西装革履,满面堆笑的监察官,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走到他面前。
安东尼微笑着收下几十封来自那些工程中死亡者家属的感谢信,和一纸几千选民署名的市长任命书。
然后他亲昵地拍拍艾尔德的头,湿润又温热的气息掠过艾尔德的耳廓,安东尼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声音耳语:
“别担心,如果dad死了,一定会带你一起的,宝贝。”
安东尼在姗姗来迟的镜头底下不容置疑地拉住了艾尔德的手,此后他们的每张合照里,两人都彼此相依。
像一对真正的,彼此爱着的父子。
*
“在您的实验中,一共死去了548个无辜的工人,”艾尔德声音不大,但够所有人听清,“他们中的大部分在痛苦之中草草死去,而他们的家属得到的赔偿远低于正常标准,但您却将这归结于在总统的强迫下不得已所为,并慷慨激昂的宣告会为他们带来正义,”
他的目光扫视过一片哗然的人群。
“现在,三年过去了,我没有看到您把子弹卡进自己的头骨,您违背了承诺。”
安东尼笑了笑,并没有为这严厉的控诉而愤怒,
“你大可去问问那些家属,他们在第二年就收到了足额的补偿金,法院的判决书大概比一张嘴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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