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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知道他故意隐去了总统是否参与,隐去了判决金是由斯塔克工业自掏腰包而不是旧金山市政府,最后也隐去了那场实验的目的。
这是并不高明的手段,但人们相信一个人永远不是为了真相,而是因为他们认为一个人应该信任。
但艾尔德不会给他回避的余地。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要进行核试验呢?作为一名美国公民,难道您竟然还怀着再次发动一起恐怖袭击的想法吗?”
“也许只是为了和你一样,充当关键时刻的筹码。”
“我现在是故意为数千人下毒的恐怖分子。”
“那么我当然是一马当先对抗恐怖分子的人。”
安东尼懒散地听着周围传来的几声闷闷地低笑。
“你已经说完了吗?只有这一个问题?”
“当然不止,”艾尔德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对上对方的眼眸,“我还没有建议所有人立刻去检验一下他们的身体,是不是藏着麻痹神经的毒素。”
声音落下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不知是谁义愤填膺地开口大喊,“他承认了!”,然后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人们愤怒地骂起来,这里不少是哥谭人,他们真注射过绝境病毒,所以骂的也格外真情实感。
安东尼听着那些一边倒支持他的言论,却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艾尔德,”人声鼎沸中,他突然开口,如果不是两人离得足够近,那么艾尔德大概是听不清对方这几句分外轻的话,
“你真的想好了吗?”
安东尼的手指抬了抬,若即若离地擦过对方的袖口,却没有真正的触碰到皮肤。
“现在乖乖认错,一切不会有什么大改变,你依旧可以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等你足够成熟后,你就能接手我的一切。”
“并且,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早就准备好了证伪的证据,但如果你说出口,”
他顿了顿,眼眸倒映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神色平静到有几分冷酷的地步。
“我就真的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艾尔德勾了勾唇角,微微凑近了一点,侧过头,距离近的几乎像是在相拥。
“上次我在您面前垂首等待取出芯片时,是我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迅速后退一步。
“不止是哥谭人!”
艾尔德打开了铠甲内置的扩音器,大声宣读,“我的意思是,以旧金山为圆心,所有美国人,都应该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正过头,随意地扫视了几眼,找到大都会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就像现在是宣读新闻的发布会,而不是正在和他的父亲狗咬狗。
“斯塔克企业从09年起发行的所有药剂,都兼具着病毒和药剂的双重属性,”艾尔德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弹,“我想现在,只要斯塔克想,大概可以直接让那些不将选票投给他的人自杀。”
艾尔德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架着镜头的记者手抖了一下。
安东尼却突然笑了两声,打破了人群的寂静。
“你看,艾尔德,你总是习惯以己度人,”他的表情是无可动摇的轻蔑与肯定,“如果有谁想要,那当然可以去检查,最好能在斯塔克系列的医院,那也算是我们提前收到的精神损失费了。”
“我怎么可能这样做?”
艾尔德在安东尼最后的尾音落下的时候立刻向旁边躲去,果然一道细小而灼热的激光落在了艾尔德刚刚所呆的位置,如果艾尔德不躲开,那就是他的心脏碎落了。
“您打算按下核按钮了吗?”
艾尔德冷静地说。
安东尼漫不经心的放下手,周围的人群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有多危险,开始零零散散地逃窜,但是大部分人仍然不怕死地站在他们身边,见证着父子两人的对峙。
“我猜你的心脏没有连着启动器。”
“艾尔德,你总是喜欢耍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安东尼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世界融合也就几个月,艾尔德怎么可能有足够的材料和时间去研究?
艾尔德挑眉,“您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一定不可能?”
“是因为您永远不敢公开2008年失败试验的原始数据链,因为那些尸检报告还没有完全腐烂在泥土里,”
“还是因为,您觉得,您做不出来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弄出来?”
艾尔德看着对方终于掩盖不住的阴沉脸色翘了翘唇角。
“可您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吗?即使只差一个结尾,暗星计划失败的最大原因仍然是因为——”
艾尔德拉长声音,小腿的肌肉紧绷着,提前将最后一点能量聚在手心,同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我不在。”
“dad,我消失的十三个月里,你不是已经确定,谁才是那个更应该坐上神坛的人吗?”
摄像头左上角的红灯闪着,记录下了一切,如同岩浆般暗红色的激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眨眼的功夫力场内就被淹没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力场碎了个干净,然后是天旋地转,人们惊慌地尖叫,逃窜,画面一片漆黑。
在一切终于安静之后,摄像头又突然闪了闪,勉强又显出一点画面来,一个熟悉的银白色身影正安静地站在画面中间,而还有一个人全身焦黑,蜷缩在地上,不知生死。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举起了手。
第131章 时间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抖动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以驱散烟尘,而当他终于像一个箱子那样打开自己时, 正好看到他的父亲毫无感情的眼睛。
当月光撒在他脸上时, 艾尔德清楚的感觉到空气滞了一瞬。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安东尼感觉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翻涌。
他俯下身, 狠狠地掐住艾尔德的下巴, 把他的脸强硬地掰正过来。
在哥谭难得皎洁的月光下,他再次看清了他儿子的脸。
原本凝脂般完美无瑕的皮肤此刻已经变得暗淡,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毛孔和鼻侧几颗小小的晒斑, 红润而饱满的嘴唇变得干燥, 因为过长时间的昼夜颠倒和缺水而起皮,只有那双眼睛, 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如同蓝宝石般灼灼生辉。
这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艾尔德身上的脸。
一张能够让他忽略那些烦人的记者,忽略艾尔德那显而易见的激将法, 忽略一本就打算好的一切然后抬起手的一张脸,
安东尼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你怎么敢?”
他不可置信地开口。
“我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做点小小的改造吗?您不是个开明的家长吗?”
艾尔德又咳了两声,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在故意挑衅, 安东尼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确实因此而感到了愤怒。
他取出一剂绝境病毒, 手上是机甲褪去,粗暴的扯开艾尔德的袖子注射了进去,艾尔德没有反抗,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安东尼指尖的颤抖, 这让他微笑。
“没用的,您总不能给每一个碰到解药的人都注射。”
安东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铠甲上闪着蓝光的机械眼在闪烁了几下后恢复了正常。
“你的意思是, 你还特意为此研制出了一大批的反病毒?”
安东尼拔出针头时动作已经很平稳了,他把针头妥善地收好,然后用那双机械眼看向艾尔德。
艾尔德想象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到安东尼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核武器是真的吗?”
艾尔德扯了扯唇角。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向谨慎。
“反病毒是真的。”
安东尼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这是今晚他语气最温和的一次,
也是艾尔德的危险本能响的最厉害的一次。
“我总是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毁掉一些东西。”
但艾尔德仍然冷冷地开口:
“您当初把我关进白房子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这一天。”
“但你当初为了佩珀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我的意见,我认为你需要一点教训,”安东尼站了起来,面罩缓缓褪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艾尔德,语气甚至像是在劝告。
“我对你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去他-妈的有耐心。
艾尔德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轻微的刺痛让他清醒,让他有余力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没有反抗过任何您的任务,哪怕方式不同,但最终都完成了,佩珀也一样,可您已经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了,她有一些哪怕死去也不能割舍的东西,难道您就一点也不在意,甚至宁愿她死去也不愿让步一些...”
尽管这是已经准备准备好的台词,但说到最后,艾尔德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颤抖,这是他今晚少有的真情流露,却在看到安东尼的那双眼睛时哑了嗓子。
“...吗”
当然不会。
他不在意的。
那些过去流露出的一点点温情,也许可能是演技精湛的表演,也可能是他自己自以为是的幻觉。
他谁都不在意的。
安东尼察觉到了艾尔德短暂的安静,像一出戏里不合时宜的空白,他皱了皱眉,还是补充道:
“你是不一样的。”
艾尔德低下头,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您总是很聪明。”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变得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在您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自己改变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您脚下的臣民,在您认为自己难以击败世界的时候,您又擅长藏起王冠,假装敌人在外面。”
“但是没有区别的,dad,在您心中谁都是可以随时取用的工具。”
安东尼听着艾尔德一句又一句的控诉,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和一点。
“这样难道有什么错吗?而且,我说过了,艾尔德,你是不一样的。”
艾尔德厌恶地皱了皱眉。
“那么,如果我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在我不够听话不够顺从您心意的时候,您的第一反应是把我扔到白房子里直到我精神崩溃?”
“您用了一个月拿到那份任命书,另一个月和那个被推到台前的人打好关系,剩下十个月用来发呆,思考是放我出来,还是让我彻底死在那里?”
艾尔德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那几乎把人逼疯的孤独,比如他现在对白色生理性的厌恶,还比如那个破房子的寒冷,一定是因为有人贪污了安东尼的拨款。
这些会让这些话更可信,更风趣,更举重若轻,他是个演讲天才,他总是知道怎么把控节奏。
但是他咬了咬舌尖,最后只是硬邦邦地问。
“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报复呢?”
安东尼又叹了口气。
“那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就为了这些要与我闹到这种地步?”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难道不清楚什么对你才是真正重要的吗?”
安东尼蹲下去,随手拿起地上散落的一把银白色手枪,用它轻轻拍了拍艾尔德的脸颊。
机械光滑又冰冷地触感让艾尔德一颤。
“比如枪,还比如说让人能为你举起枪的东西。”
安东尼又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把枪扔到艾尔德怀里。
“如果你乖乖待下去,这些东西我本都可以给你,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小孩。”
“但是...”
艾尔德没让他把但是说完,突然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如果我现在就想要呢?”
艾尔德继续说:“我比您更聪明,更年轻,即使还没法做到您这么残忍和冷漠,但是这是最容易学习的,而我毕竟还有更多时间,为什么我现在不能拥有一切,为什么我还要等着您的施舍?”
“您也说了,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那么告诉一只已经长大的狮子他只要乖乖等着就能获得一点别人留下的残渣...”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不是很荒谬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艾尔德就错觉感受到了绳子骤然绷紧的声响,安静的空气中甚至能听到夜晚露珠从草叶划过的声音。
啪嗒。
艾尔德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艰难,肺部仍然隐隐作痛,以至于他几乎是边笑边咳嗽的,但尽管如此,艾尔德仍然在大笑。
“只是玩笑,您不必如此紧张,我们这个阶段谈论这个实在是有点晚了。”
他觉得非常有意思,无论是安东尼还是自己。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
“您知道吗?我被关到白房子里的第一个月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立刻否决了,也许很多人会这样做,但我认为我不会,因为我跟您一样聪明,我甚至知道该怎么打消您的疑虑,比如说远离机甲制造,比如说不去破解绝境病毒。”
纯白的纸鹤从明亮的月光下慢慢飘落,艾尔德垂下眼,看着它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侧。
“您对我说过我们是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人,也许这也是您高明的骗局,但是我曾经相信了。”
艾尔德说得很慢,很仔细地观察着安东尼的神情。
“或许曾经您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您改了主意,因为您看到了年华的逝去,智慧的流失,还有看见更年轻的人站在您身边——”
“时间是毒药。”
他依旧坐着,姿态却不再有多少强撑的意思,月光洒在两人中间,远处的摄像机忠诚的记录着一切,无论是艾尔德眼尾真实的一抹殷红,还是安东尼眼尾一点点长出的几根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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