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除了杀人就是杀人,血光火光不断,后来被裴朔一枪打断腿,但他不怪裴朔,那是他应得的,他被麒麟阁抛弃在雪地里,却在熬过冬夜初见春光时又遇见了裴朔。
第一次有人摸着他的头发夸他颜色漂亮,第一次有人给他洗热水澡梳理打结的头发,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重金给他看病,是从而感受过的温暖。
元宵常和他斗嘴,却会给他缝补坏的衣裳,一边骂他一边帮他处理伤口,像是他嫡亲的兄长一般。
他和二爷、元宵哥哥,本该是最亲近的一家人,直到二爷爱上了那个狐狸精,一切都变了,二爷的眼神也不再落在他们身上,全都被那狐狸精勾了去……
“我听说你水土不服,明日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侯起依旧有些别扭,眼神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他,手指揪着衣角都快扯烂了。
“好。”裴朔笑笑。
其实他也早就猜到了,白泽其实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小朋友,傲娇别扭,但又好哄。他会努力重新引导,让他将功赎罪。
“好,你也早些休息。”
裴朔推门离开后,夏侯起才终于卸下所有的防备,手指握在架子上裴朔送他的那柄双刃上,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裴朔回到屋内,熄着灯,元宵已经哄着长生睡着了。
“二爷。”
“嗯,你这几天又是照顾长生,又是照顾我的,快回去歇着吧。今晚长生跟着我睡。”
“好。”元宵起身,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裴朔身上看了看。他记得二爷出门前衣裳不是这样的。
想到什么似的,元宵从厢房出来,直奔夏侯起屋门,一脚踹开,夏侯起正伏案哭泣,见他进来擦了擦眼泪,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夏侯起,我杀了你这奸贼。”元宵手中提着一把菜刀,直冲着夏侯起命门劈来。
夏侯起是何等人物?他能和霍衡打成平手,元宵这点三脚猫根本奈何不了他,当即握住元宵的胳膊,稍一用力,元宵就疼得握不住刀,菜刀落地那刻,夏侯起将元宵松开,怒道:“元宵,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啪——
元宵一巴掌甩在夏侯起脸上。
“你……”夏侯起反应过来,双目瞪起。
“跪下!”元宵怒喝一声。
夏侯起捂着脸还有些委屈,默默屈膝跪在他面前垂着头,小声嘟囔着,“哥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元宵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对二爷做了什么?”
元宵素来情绪稳定,夏侯起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当即委屈道:“我哪敢对二爷做什么。”
“他回来时衣领是歪的,腰上的玉佩也移了位置,腰带打结的方式不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敢的?”
元宵气得恨不得杀了他。
夏侯起撇撇嘴,“哥哥记得真清楚。”
“白泽!”元宵怒斥一声,“你要是真敢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真的会杀了你。”
“我没有。”夏侯起垂着头,鼻头发酸,“我只是吓唬他一下,我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有罪,怎么敢染指他。”
对他而言,裴朔就是他的神佛。他从来不信鬼神,可是他信裴朔,他怎么敢对裴朔做出那种事来。
“你最好没有。”元宵松开他。
“二爷跟你说什么了?”
眼看着元宵气散了,夏侯起屁颠屁颠地给他倒了茶,“二爷请我出兵救西陵,我应允了。”
元宵饮了茶,还是忍不住骂道:“蠢货!”
“你又骂我。”夏侯起有些委屈。
“我骂的就是你,好好的跟在二爷身边不好吗?闹出这么多事来,若是二爷真的要和你死生不复相见,你岂不是白折腾了?”
元宵骂了他很久。
等他回到厢房时,屋内竟还亮着一盏蜡烛,裴朔披着外袍坐在桌案前拿着纸张不知看着什么,元宵一惊,急忙冲了过去。
“二爷……”
裴朔眼眸,眼底神色愈发复杂,“这是你写的?”
元宵被人戳穿了秘密,羞赧地点了点头,“二爷都看到了?这只是手稿,我还没有整理成册。”
“你……”裴朔不知该怎么说,他心里想着西陵的事左右睡不着,便想翻本书来看,却正好看到桌案前的手稿。
手稿上的字迹是元宵的,他只看了其中两篇便再也看不下去,因为他曾看过完整版的,在21世纪的图书馆,装订成册,精美的封面,被誉为名著。
“元宵……”
元宵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也是无聊,见月刊小报上有才子发表话本小说,便也想着著书试写,没想到叫二爷瞧见了,我写的不好,别污了二爷眼睛。”
“不,你写的特别好。”裴朔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元宵竟然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元朔先生。
元宵,裴朔,他竟然用他们的名字相合化作笔名?
“真的?”元宵眼前一亮,似是有些惊喜。
“真的。”
这他妈可是名著。
无论从文学素养、社会现实、故事情节来说都堪为佳作。
只是……
元朔先生一生只为一作。
著作成就之日,泣血而亡之时。
“元宵,如果我说你继续写下去会短命,你还要接着写吗?只要你放弃这本书,你就能长命百岁,我会保你长命百岁。”
只要他跳出[元朔先生]的命格,不管是换个笔名,还是放弃著作权,他都不会短折。
元宵摇了摇头,“二爷夸我写的好,我想继续写下去。琼楼是我一生最好的时光,我想将他记录下来。我不求后世传阅,只希望再我年老昏花时看到它能再次想起我们在琼楼时的光景。”
裴朔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元朔先生的书中对于富贵描写得那样淋漓尽致,他是真的见识过天家富贵的。
“一定要写?”
“一定要写!”
裴朔叹了口气,他当初劝不了霍衡,如今就劝不了元宵。
“哪怕在你写完时,你就会死,你也一定要写吗?好元宵,放弃它,你就可以好好活着。”
元宵却突然跪在裴朔面前,“二爷,我知道二爷会算命格,二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恐怕就是真的。但我还是想把它写完。我此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这是唯一的一件,我想做好他。”
裴朔将他扶起来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元宵,你是有大才的!你会名留千古。”
“真的?”元宵眼前一亮。“我也可以名留千古吗?”
那史书之上他的名字是不是就可以离二爷再近一点。
“嗯。”
裴朔对着烛火将那手稿看了又看,这可是元朔先生珍稀手稿,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第一个读者。
“好好写吧,我等着看第五回呢。”
元宵猛地点点头,眼含泪光,“我一定好好写,不会辜负二爷厚望。”
“再给我签个名。”
“元朔先生。”
裴朔现在觉得他是北祈第一伯乐。父母亲族兄弟朋友爱人全是史册名人。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第128章
送走元宵, 裴朔熄了烛火,翻身上床,榻上软软的一团正四仰八叉地睡觉, 裴朔将他踢开的被子重新搭在肚脐上, 侧躺下瞧着他, 一颗心莫名松软。
“舅舅……”不知何时长生竟醒过来, 瞧见裴朔就往他身上爬,直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才安心。
“我想父皇了。”
裴朔将他抱在怀里,夏末天气正热, 他拿着扇子帮长生扇着凉儿, “明日我们就回去救你父皇。”
大抵也是天气炎热,屋子里放的冰盆也化了一半, 长生一直睡不着,裴朔给他扇着风,长生眨巴眨巴眼睛就是不睡。
无奈, 裴朔开始给他讲故事,讲海外有一块国土,名唤傲来国, 国近大海, 海上有一座山, 名唤花果山,山顶有一块仙石,吸收日月精华……
“有一日仙石崩裂而开,竟然幻化出一只石猴, 这只石猴能跑能跳,食草木,饮山泉……有一天一群小猴子在山间洗澡, 见有一个瀑布,有猴就说了,哪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又不伤身体的,我们就拜他为王。”
“然后呢?”
“然后这只石猴就喊:我进去,我进去,随后纵身一跃就跳了进去,却见里面另有福地洞天……”
屋内灯火熄灭,只窗外一轮明月照着窗台,裴朔声音时急时缓,抑扬顿挫,娓娓道来,手中折扇轻摇扇风,直听得小长生兴奋不已,他如今三岁多,已有宫中太傅启蒙,来南梁路上裴朔也教过他诗文,这孩子天资聪颖,也听得懂裴朔讲的《西游记》。
但毕竟才三岁,没一会儿的功夫小长生两眼皮就开始打架,裴朔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将他哄睡着,反而他自己却睡不着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不知道谢明昭在做什么?
此时的谢蔺还在皇宫批阅奏折,他初继位,天下安定,但仍有不少事需要亲力亲为,有时他真能理解武兴帝为什么那么重用裴朔,致使裴朔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官至宰相。裴朔对于内政管理上可谓是天生相星,有他在,事半功倍。
他将批阅好的奏折放置一旁,有小太监弯着腰将其堆摞在一杆巨大的秤上,一侧是砝码,另一侧则是谢蔺批完的奏折,恰巧放下这一本,天秤平衡,咚地一声敲响钟声。
“陛下,夜深了,该歇着了。”
谢蔺手中朱笔落下最后一字,抬头间正好看到外头一轮明月高悬,恍惚间又想起裴朔说的那句:你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
谢蔺起身,身后的小太监熄了烛火,脚步跟上,谢蔺站在殿外,玄黑色龙袍腰间玉带上却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线勾玩偶,肖似裴朔,可爱滑稽。
他负手而立,任凭暖风吹过衣袖,露出一角里面的血玉手镯。
月亮根本不足以慰藉思念。
不知道裴朔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姐弟团聚,叙舅甥之情?
“陛下,有项将军的信来。”
“西陵内乱,他欲于汉州发兵攻打西陵。他还说……说驸马爷在外头给您生了一个儿子,小字长生。”
谢蔺脚下一滑:?
*
隔日,裴朔收拾完行囊,元宵又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儿进来,裴朔扭头就想翻窗户,一条腿刚跨坐上前,前路被阻。
窗户外头夏侯起双手环胸像从前那样拦住他,白色衣角翩飞,笑眯眯地看着他,“二爷去哪?”
裴朔讪笑一声。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俩人不仅和好如初,还合伙来对付他?
屋里头元宵端着药碗逼近,像个恶魔,“二爷快把药喝了,等病好就不用再喝了。”
“我病已好,真的。”裴朔想总有一天他要尝试发明出胶囊和糖衣,他再也不想喝古代的药了。
“我相信二爷。”元宵话虽这么说着,可手里的药碗没有半分要放下的趋势,夏侯起端着蜜饯等着裴朔喝完药就给他。
前有狼后有虎。
裴朔骑窗难下。
裴朔还想说什么逃难,这会儿小长生却哒哒两步走到窗台前,歪着头看着几人玩闹,最后又拉了拉裴朔落下的衣角。
“舅舅乖,喝了药才能好。”他声音糯糯,两只眼睛清澈透亮,恐怕是从前他父皇哄他的话,他现在拿来哄裴朔。
裴朔老脸一红。
自觉羞愧,端起元宵手中的药碗,眼一闭心一横,一股脑喝了个干净,又从夏侯起盘中拿了块糖塞入口中,难闻的苦味儿才终于压下去。
“二爷快下来吧。”元宵有些无奈,二爷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就到了而立之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得。
阵前,十万兵马排兵列阵,秋风瑟瑟,旌旗声猎猎,夏侯起一声令下,挥师北上,南梁刚过梅雨季,气候湿润潮热,裴朔水土不服,实在是不适应南方多变的温度,刚好没多久,又病倒了。
小长生多亏有元宵悉心照料,且北川和邵阳都城气候相似,他虽年幼,但能适应,反倒身体强健没什么病症。
“阿嚏——”裴朔擦擦鼻子,头昏脑涨,脸色红润,整个人病殃殃地靠在马车上,连外头的风景都没心情看了。
“二爷将药吃了吧。”元宵医书都快翻烂了,每日切药材给他熬药,又想着法子制成药丸可以直接吞服,好在是勉强控制住病情。
元宵看着他服下药又道:“明儿能到汝城,在汝城歇歇再走吧。”
“不行,事态紧急,因着梅雨季大军已经耽误时机了,再耽搁下去我担心长姐……”
自他离开西陵后,月刊小报一直关注西陵的动向,大抵是太子被拐走,北祈谢蔺蠢蠢欲动,南梁皇帝虎视眈眈,宗室也怕西陵生出外乱来,没有再对赵钰下手,只是赵钰被软禁起来,宗室仍在秘密搜寻裴朔和赵衍的下落。
而裴朔大军行至西陵,要么瞧见裴朔西陵礼王印信的愿意主动打开城门,要么直接被夏侯起挥师十万打进去,但这样也耽误了不少时日。
“那让小白大军先行,我们在汝城休养几日。”元宵急得如火上蚂蚁,大军连日奔波,气候变幻莫测,裴朔本就水土不服,又染了风热,身体每况日下。
“我持礼王信物,样貌和先帝肖似,我若不去,大军进不了遥城。所幸汝城和遥城不过半月距离,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项肃传信来,已备五万兵马,不日将到遥城,谢蔺也令裴政崔怀辅政,亲率二十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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