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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
裴朔又提醒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改变什么历史轨道,可王成欢是他的朋友,王嫣不仅是朋友的妹妹现在还是合作伙伴。
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陌生人,而是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人,他明知道这个人未来的悲剧,却又担心改变历史会引发什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王嫣的丈夫没有死,她就不会被婆家辱骂扔进道观里蹉跎,王嫣也不会心如死灰,一心扑在生意上,成就一代女商人。
但没有王嫣,以后谢蔺建立帝国的银钱又要从何处去借,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难怪那些算命的口头禅都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裴朔叹了口气,刚送走了半信半疑的王成欢,扭头正好看到过来的谢蔺。
“公主。”他招了招手,两三步蹦了过去,直接将额头贴上谢蔺的额头,“唔……好像退烧了。”
谢蔺不自觉后退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裴朔还在自说自话,“怎么出来了?外面有风。我刚做了豆沙饼,公主要不要尝尝?”
说着便拉起谢蔺的胳膊往雕花石桌前坐下。
“本宫怎么不知驸马还会算命?不如算算本宫命格如何?”
裴朔手上倒茶的动作一顿,表情忽地变了,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将茶杯递给公主,“公主殿下自然是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他会让他的公主长命万岁。
“来咯。”
裴朔端着盘子,圆滚滚的几块豆沙饼叠放在一起,金灿灿的外皮看起来着实有些普通,也没什么花样。
“快尝尝,小心烫。”
裴朔直接捏了一块往谢蔺嘴边递去,谢蔺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忽然又让他想到了雨夜中寻到他时的那双眼睛,心头忽地一顿,越过了裴朔的手,转而自己捏了一块。
外皮柔软但很有嚼劲,软糯的口感在舌尖跳跃,内里是细腻绵密的豆沙馅,带着淡淡的甜意,却不会过分甜腻,豆沙的香气与酥皮的奶香完美融合,在口中慢慢化开。
好吃!
谢蔺眼睛瞬间亮了。
“怎么样?”裴朔期待地看着他,瞳仁泛着淡淡的光。
“难吃。”
谢蔺扔下糕点,转身便走。
他是一个男人,裴朔也是一个男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裴朔眼底的光一点点幻灭,他就着对方咬过的地方尝了一下,味道刚刚好,并没有什么问题,难道是古代人的口味不同?
正想着,外头打打闹闹两个人吵了进来,为首的小白一见着裴朔便开心地蹦了过来。
“二爷,看我!快看我。”
他今日没包着头巾,黑发浓密在后来半扎起来,光线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霜发变黑发叫裴朔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看来他从医书上学的方子倒是成功了。
“不错不错,不过爷还是喜欢你原本头发的颜色,而且……”裴朔往后退了几步,这黑豆泡醋不知道是他哪里没做好还是怎得,导致这孩子一身浓厚的醋味儿。
元宵从慢悠悠地走过来,忍不住笑道:“我就说你一身醋味,小心熏到二爷。”
白泽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很快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黯淡的光再次亮起。
“二爷?”
“虽然味道大了点,不过很成功。”裴朔笑得眉眼弯弯。
白泽猛地点了点头。
他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妖怪了。
“没事,大不了爷去公主院子里给你偷点香料给你衣服熏一熏香料。”
白泽小鸡啄米似得又点了点头,眼底光芒更甚。
“现在嘛……”
裴朔端起他的盘子,“先尝尝爷新做的豆沙饼。”
白泽率先张口吞了一个,瞬间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他身上的醋味有些影响豆沙饼的香气,但口感极佳。
元宵倒比他沉稳多了,现在颇有几分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魄力,不过在吃到豆沙饼的瞬间这份魄力淡了几分。
“很好吃,二爷又有新点子了?”元宵不由得夸赞道。
裴朔托腮有些苦恼,“是啊,公主说很难吃。”
白泽翻了个白眼,“她舌头有毛病,二爷别搭理她。”
元宵却道:“或许公主殿下不喜欢甜的?”
裴朔叹了口气,“她之前很喜欢吃我做的樱桃毕罗,怎么豆沙饼就不喜欢了?难道是豆沙饼长得不好看?要不我做几个模具。”
白泽笑嘻嘻道:“或许是公主殿下不喜欢二爷,我刚瞧见府里新进了一批琴师,样貌清俊,府里头的丫鬟都围过去偷偷瞧呢。”
裴朔摆摆手,“琴师有什么可看的。”
白泽一咬牙,“还有西陵国的舞妓,腰缠金铃,走路都叮当响,公主殿下都被迷得找不着北。”
裴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是存心想看他的好戏。
裴朔捣鼓了一下午换了新的模具,将豆沙饼的外观换了几个花样,什么小猫小狗小鱼各种形状,胖嘟嘟的很可爱,但是不够精致。
“公主公主……”
裴朔又凑了过去,直接被彩云拦住。
彩云无奈道:“殿下在休息,驸马爷稍后再来吧。”
公主殿下明确吩咐了不见驸马爷,她也没办法。
没过一会儿,裴朔又跑了过来,“公主公主。”
彩云道:“殿下在温书,驸马爷稍后再来吧。”
裴朔摸摸头,“她怎么突然开始读书了?”
就像霍衡说的那句话,大家都是纨绔子弟,怎么公主突然读书了?
傍晚时分
“公主公主。”
“殿下在练剑,驸马爷稍候。”
“我等着她。”
“殿下说她一会儿去找您。”
裴朔这才罢休。
晚间
“公主公主。”裴朔直接翻墙。
彩云一抬头吓了一跳,驸马爷有此毅力,何愁大事不成,他简直像个惑君的苏妲己,誓死缠着殿下。
谢蔺放下手中的信笺,眼皮都没抬一下,扭头就走,脚步匆匆似有洪水猛兽追赶。
彩云朝他摊了摊手,她也没办法。
“哎?”裴朔扒着墙头。
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咋不搭理他?
过了几日,裴朔再次研制出了新花样。
裴朔带着他的新作品,绕到镜花园子里,正好听到琴声阵阵,欢声笑语,华灯初上,数百盏琉璃灯笼悬于花树之间,将整个园子映照得如同白昼。锦帐高悬,绣着金丝孔雀的帷幕随风轻拂,丝竹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悠扬婉转。
再走近些果真瞧见白泽说的那些西域舞男轻盈地旋转,上身未着寸缕,只穿着一条裤子,披着件透明质地的绯色纱衣腰间系着点缀着铃铛的红绸,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轻纱曼舞,裙裾飞扬。
长长的卷发及腰,用红色发带松松束起,腰肢柔韧如柳,脚步轻点,时而后仰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旋转跃起,衣袂飘飘。
穿过这些舞妓,琴师手持玉箫琵琶,或立或坐,演奏着新排的曲子,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玉盘珠盏中盛着各色精致点心,香气四溢,宫女们静候在侧,端着香茗果盘。
琼华公主就倚靠在贵妃榻上,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隐约可见绣着金线的罗裙裹着赤足在月色下闪烁,一侧还有个穿紫色纱衣的少年捏着樱桃往琼华公主嘴边送,灯火辉煌处,笑语晏晏,歌舞升平,美酒佳肴。
“驸马?”琼华公主似是发现了站在角落里拎着食盒的人。
裴朔被他一唤,先前低落的情绪再次高昂起来,他提着食盒走上台阶,视线瞥了一眼那紫色少年,将人往边上赶了赶,一屁股坐在中间,掀开食盒。
“公主,要尝尝我新做的糕点吗?”盒中的点心相较于这满桌佳肴略显简陋。然而裴朔直接把那些精致的东西往旁边一推,将自己的豆沙饼放上去,“我改良了一下。”
“驸马……”琼华公主单手托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本宫想把肃肃纳进府来,你意下如何?”
旁边的紫衣少年笑盈盈地看过来,“奴家项肃见过哥哥。”
像素?什么破名字。
他还叫相机呢。
裴朔白了他一眼,却见那少年眉眼含笑,手生六指,他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花。
项肃!
我靠!!
裴朔激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项肃!能给我签个名吗?”
项肃:?
谢蔺:?
项肃——谢蔺的手下大将之一。
谢蔺此人南征北战一统中原,而跟随他破获无数场仗、歼灭无数敌军的男人就是项肃,也是继霍成死后,北祈的最强战力。
“能吗?”裴朔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对方。怎么这个项肃长得跟个娘们似得,不是说对方膀大腰圆、力能扛鼎的吗?关键是他怎么还是琼华公主的男宠?这不对啊。
史书上没说他是琼华公主的男宠呐?不过倒是有野史记载说谢蔺喜欢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项肃。网上还流传过谢蔺和项肃的小黄文,他有幸看过几篇,但怎么都想不到这个项肃居然和琼华公主还有一腿。
“我……”项肃求救似得看向谢蔺,对方也是显然没料到裴朔会是这个反应。
“驸马要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谢蔺懒懒回道。
“那我……”项肃欲言又止,传闻中这个驸马是个疯的,好似传闻不假。
“来。”
裴朔麻溜儿地从怀里掏出小本本,翻到王嫣后面一页,“请吧。”
他几乎是两眼放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最后抑制不住嘴角慢慢地笑出了声。
虽然不知道项肃和琼华公主是怎么回事,但他记得项肃从幼年时就一直跟随谢蔺左右,如今项肃出现在京城,那谢蔺是不是也在?他是不是有希望能在京城见到他的谢蔺?
项肃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抖着手在他的本子上完成了签名。
裴朔看着自己沉甸甸的战绩越发得意,连带看项肃都更顺眼了几分,甚至亲自拿了一块豆沙饼放进项肃手中,笑盈盈看着他,“你吃豆沙饼吗?”
项肃都快哭了。
救命!
这驸马爷不会是要直接毒死他吧,他再次求救似得看向谢蔺,然而对方充耳不闻,一心瞧着对面的舞姬。
“谢驸马爷赏赐。”项肃捧着豆沙饼,迟迟不敢吃,最后还是在裴朔肯定眼神中小咬了一口,顿时眼底明亮。
“这是……”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项肃又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绵密甜软,齿间留香,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想着便是毒死他也心甘情愿了。
“看在豆沙饼的份上,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怎么样?”
项肃嘴里塞得满满的,看在豆沙饼的份上疯狂点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蔺的人?”
此话一出,原本努力吃豆沙饼的项肃像是被噎住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朔,又看看谢蔺,“他……”
谢蔺没接收他的眼神,反而自顾自的饮起酒来。
项肃只好咽下那一口,笑嘻嘻道:“不认识。他是谁呀?驸马爷怎么认得他?”
不认识?
裴朔不解,难道史册有误?又或者此人不是真正的项肃?可名叫项肃又手生六指的天底下不能这么巧合的再出一个吧?
裴朔道:“我也不认识,只是偶然间听过这个名字。”
项肃:“哦?驸马爷在哪里听过?”
“梦里。”裴朔吐出两个字,接着将整个食盒都放到项肃手上,“都给你。”
随后起身直接离开。
一直走到自己小院里,他还在思考此项肃到底是不是彼项肃,那他的谢蔺到底在不在京城?史册分明记载项肃和谢蔺同出王府,乃是少年之交,不可能会不认识的。
再者说项肃怎么可能是琼华公主的男宠?
等等——
男宠?!
裴朔猛然反应过来,公主要纳新的男宠?公主不会是想休了他吧?
而另一边直到裴朔走后,谢蔺才一口饮下杯子的酒,素手轻摆,对面的人渐渐都散了下去。
项肃也恢复了正经,弹了弹身上的衣服,“殿下能不能换个称谓,肃肃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恶心。”
谢蔺唇角一勾,“那项项?”
项肃做出一个要吐的表情,“话说回来,我终于知道殿下为什么发愁了,您这位驸马爷确实非同常人。”
他虽然长得好看,还会做豆沙饼,但是他脑子真的有毛病,要签名是什么意图?又不是刑部大牢要签字画押。
谢蔺笑笑,夺回他手里的豆沙饼,“……是你不懂他。”
裴朔是世界上最好的驸马。
唯一不好的是……自己是一个假公主,不然他真的会爱上裴朔的。
*
关于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公主的事,裴朔想了好久都想不通,正消耗脑细胞时,忽然余光一瞥瞧见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红花。
大舅哥——
裴朔脸上一喜,自从上次公主殿下在宫中淋雨回来后,已经许久没有大舅哥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家伙躲到哪儿去了。
公主府后山,下过雨的路上泥土没有干透,泥泞里带着些许残花败叶,裴朔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避开,穿过大舅哥的墓碑,再走几步,一眼就能看到上次他放在凉亭里的衣服和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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