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蔺:“……”
彩云抿着嘴,默默地看着店老板在算盘上又加了一只鸡的价钱,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吃霸王餐被扣下。怎么会有人一顿饭吃别人十顿饭的量?
店老板盯着他们三个许久,见他们人模人样的半天也掏不出银子来,他的笑容渐渐凝滞在脸上,身后跑出来十几个店小二从背后掏出家伙来。
“吃白食是吧?还吃十桌?”老板显然对付这种家伙很有经验。
谢蔺退后了一步,把项肃提过来,“都是他吃的,你报官把他抓起来吧。”
“嗯?”项肃伸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迷茫的眼神,眼看着对方抄家伙要上,他立马叫嚷起来,“是你要请我吃饭的!!”
“谁知道你士别三日,饭量当十倍变化。”
就在众人吵嚷不止时,谢蔺突然瞧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他几乎脱口而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王嫣!”
王嫣回头瞧见两男一女被重重包围,她并不认得那两个男人,但那个女人她认得,乃是琼华公主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彩云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见过嫣夫人。”
王嫣立马回了一礼,“彩云姑姑,这是……”
她疑惑的看着众人,她大胆猜测这两个男人是彩云的姘头,她今日出来是偷摸会情郎的。不愧是琼华公主,连她身边的宫女都有两个男人……
彩云面上有几分尴尬,但为了不继续尴尬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次出来的急,少带了些银子,夫人和我家驸马爷常有生意上的往来,能不能……从他账上划些银子?”
反正裴朔每个月好几箱银子进账,从他账上划走几两银子都是小事。
王嫣笑笑顿时明白了彩云的意思,“这酒楼也是我家开的,驸马入股做了东家,彩云姑姑往后来这儿吃饭直接走驸马爷的账就是。”
反正不是走她的账。
王嫣说罢朝柜台走来,“这几位都是公主府的贵客,往后他们来你记驸马爷的账就是,月底再统一结算。”
“好耶!再来十只鸡。”项肃大手一拍又上了桌,开始点菜。
谢蔺:“……”
等裴朔游街回来又进了一趟宫拜见了皇帝,这才回了公主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后山的凉亭一个人正坐着下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墨金玫瑰簪上透着几分柔和。
裴朔此刻还穿着今日游街的那身官袍没有来得及换下,路过镜花园子见院中牡丹花刚开,他随手摘下一朵簪在了帽子上,又整了整自己衣衫,才孔雀开屏似得进了后山。
见对方没有看他,他自觉得执了一枚黑子挽袖落子。
谢蔺见他这一步拧了拧眉,“你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
裴朔笑笑,“有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蔺抬眸,正好瞧见对方还穿着那一身,金灿灿的云锦绣纹晃着人眼,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旋即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裴朔。
他毫不掩饰的眼神好似要将裴朔扒光了般,裴朔下意识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被人围观,他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我没来得及换。”
“驸马……”
“你今日格外好看。”
裴朔被他说得脸皮有些扛不住,他摘下官帽,那上面的牡丹花开得正艳,谢蔺见状却将那枝花取下反而插入自己发间,红花黑发映衬着他美得妖异。
“驸马,我美吗?”
他单手托着腮,青丝垂落肩头,像是黑夜里勾人魂魄的妖精。
裴朔垂手轻咳一声,“我从宫里出来给你带了糕点。”
他说着将油纸包拿上石桌,拆开上面的油绳,一叠摞好的桂花糕映入眼前,谢蔺瞧着桂花糕有些想笑,宫里什么点心没有?他带什么桂花糕?
然而桂花糕入口的瞬间一阵莫名的酸涩涌入鼻尖。
“你……”
“我从容华宫带来的,碰巧岳母大人做了桂花糕,我就请她打包了一些回来,想着你一定爱吃。”
谢蔺偏头不再看他,反而仰面瞧着月亮,手中的桂花糕捏得有些用力,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唯恐捏碎了它。
裴朔静静的没说话,他自幼丧母,他想他应该是懂得对方的感受,如果此时他也还有希望吃到母亲亲手做的东西,那才真的是千金不换。
不多时,谢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那碟桂花糕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他没舍得吃太多,只想留着下次再用。
裴朔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多寻些理由进宫,小心些不会被发现的。”
“不用了,有朝一日我会亲自接她出来。”谢蔺声音有些低落。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棋盘上,“太危险了,郭相仪已经盯上了你。”
“我知道。”裴朔手中抓着一把棋子了无兴趣地玩着,指肚摩挲着温润的黑子,盘算着棋盘的布局,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我还有一子未落。”
谢蔺眉梢一挑,“谁?”
裴朔啪地落下黑子,语焉不详,“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是时候和她见一面了。”
天下人尽做饵。
唯我与公主执棋。
谢蔺笑笑,“今日我见到了王嫣,她气色很好。”
而且还好心地帮他们解决了难题,甚至以后项肃的伙食费都不用他担心了。
贺家郎君下葬后,王嫣被赶到道观要她削发守灵日日诵经赔罪,然而当夜道观就起了火,是天灾还是人祸便不得而知了。
道观烧了个干净,王嫣当场提着菜刀站在了贺家老太太的床头,那贺家老太太至今吓得都没敢出房门半步。
她说:“母亲想要我青灯古佛是万万不可能的,索性您无其他子女,要么我从旁系抱来一个记在我和子熹名下养着,要么我今日就和您一起下去见子熹。”
隔日贺家族中的幼童就全被带了过去,由王嫣亲自挑选了一个合适的过继养在身边。不肖半月贺家的镖局被她整的上下心服口服。
如今的报社如日中天。
钱帛流水似得入账,连带着裴朔都富得流油。
—
杏花谢了,池塘里的荷花不知何时开得正艳,裴朔坐在池塘边喂鱼,瞧着底下金色锦鲤围着鱼食打转。
正是六月末,王嫣又叫人抬进来几箱银子,她最近赚钱的速度比裴朔数钱的速度还快。
在裴朔的教导下,元宵不仅认了字,现在算账的本事单出去都能被高金聘请做个账房先生了。
“二爷,您账上又少了三百两。”
裴朔:“我看看?”
他瞧着账目上的数字,越看越不对劲,吃惊地看着元宵,“月桂楼进黄鼠狼了?”
元宵一摊手,“管事儿的说是公主府的贵客,吃饭都记在您账上的。”
裴朔把账本一扔,决意去找项肃理论一番,“他一个月吃八十只鸡,一顿吃三两银子,他妈的黄鼠狼啊?他干脆把养鸡的贩子也一并吃了算了。”
第71章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转眼菊花开了,镜花园子桂花初开。
裴朔受邀前往武安侯府参加霍衡的及冠大礼,他身为霍衡的好朋友这种大日子他自然是要参加的, 只可惜李观被他娘扣在家里备考出不来, 否则他们京都三剑客又能逍遥侯府了。
今日来的均是霍家的长辈以及京内有些威望的人家, 裴朔站在门口朝后面望了一眼, “上礼呀,愣着干什么?”
身后人带着面具简单遮住了自己的眉眼,他今日只穿着一身护卫的服饰, 发尾高高扎起, 只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平白瞪了裴朔一眼。
裴朔摇着扇子悠然自乐,抬脚进了侯府, “你可别忘了,今天我是驸马,你是驸马的近身护卫。”
谢蔺翻了个白眼, 瞧着他鼻孔朝天的小人模样只顺着他行礼作揖笑道:“是!我的驸马爷。”
霍家族中的长辈基本都聚集在侯府后面的家庙讨论着什么,裴朔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霍衡出来,谢蔺抱着剑站在他身后扫视着周围。
不多时就瞧见霍衡从一侧被人簇拥着出来, 按照礼节他今儿穿着玄黑色的上衣和红色的下衣, 他远远地瞧见裴朔就开始朝他招手。
“怀英!”
“怀英, 我在这!”
他这一动静立马就遭到了训斥,旁边的应该是他的父亲武安侯,“都到了及冠的年纪还是这么不稳重。”
旁边一个个头到霍衡腰间的男孩儿闻言捂着嘴嘿嘿地笑着,“霍衡你像个傻子一样。”
霍衡立马提着他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警告道:“霍玉,今天人多我不跟你动手,你等着明天我就把你扔进湖里。”
旁边一个妇人穿着打扮很是庄重, 却头上的金钗不停摇晃着,闻言吓得立马拿出帕子开始掉眼泪,“衡儿可别吓唬他,玉儿,他是你哥哥,你快跟你哥哥说说好话,他就是吓唬吓唬你。今天家中各位长辈也在,衡儿你就别闹了。”
她说得温婉和顺,叫人挑不出错来,难怪京中盛传武安侯的继夫人是个和善的,反倒是这霍小侯爷不懂礼数,不敬继母,不让兄弟。
这边的小插曲早就闹得沸沸扬扬,霍家族中长辈闻之纷纷摇头,低声窃窃私语。
“这霍衡确实是本性劣质,今日当着我们的面都能闹成这样,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是啊,他如今到了及冠的年纪,这侯府往后若是交到他手上,恐怕真是会惹出祸来。”
“他寻花问柳也就罢了,夜夜宿在青楼,真是给养坏了。”
“罢了罢了,今日他及冠之日,我们也不能说些什么,先将礼行完吧。”
霍家的小插曲几乎每天都在上演,难怪霍衡不愿意回家,霍衡这个人一根筋直肠子,学不来深宅妇人那些弯弯绕绕,这继室稍微耍些嘴皮子就挑拨的父子离心。
眼看着武安夫人膝盖一弯就要屈膝跪地,霍衡却率先一步扑通跪在武安侯面前,“母亲太折煞我了,我只是和弟弟闹着玩罢了,你这么说真是要至我于不义之地……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敢多留在侯府,只有花柳之地收留,只要母亲再等我一日待我及冠礼后我便策马离京,往后这侯爵之位都是弟弟的……”
这种话从霍衡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滑稽,裴朔穿过人群看着武安夫人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一阵阵地发笑。
谢蔺双手抱胸笑意浅浅,凑近裴朔耳边问道:“你教的?”
不然凭借霍衡这个死要面子的哪能耍出这种手段来,背后必有妖人指点。
裴朔摇着扇子,“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虽然他那时不便出门,但是他已经告诉过霍衡,不管对方耍什么招数,霍衡只需要照猫画虎,她要跪,霍衡就先一步跪,她要哭她要指责,霍衡便先一步哭诉,她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霍衡就陪着她闹。
凭着霍衡和武安夫人斗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对她的招数了如指掌,武安夫人素来以为霍衡是个蠢蛋,没想到他转变了套路,开始以柔克柔,一下子憋在心口郁气难消。
武安侯憋着一口气骂道:“霍衡,这大庭广众之下胡说什么?你母亲何时不喜欢你了?”
霍衡疑惑道:“我一回来母亲就哭哭啼啼朝我下跪,说她对不起我,我哪还敢出现在母亲面前受她大礼?只能在外留宿。”
“你……”武安侯不知何时这个儿子学会了油嘴滑舌竟将他的话也堵在了嘴边。
众人窸窸窣窣又是一阵低语。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继室没安的好心,她自己有儿子,肯定是想扶持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好好待衡儿。”
“这继室真是手段了得,闹得满城风雨。”
“唉,家门不幸……”
“霍侯爷。”裴朔离座。
武安侯见是裴朔过来添了几分笑意,“原来是驸马爷。”
裴朔朗声笑道:“我素来听闻武安夫人和善、小侯爷嚣张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大庭广众之下为了幼子这般不顾脸面地恳求真是难为你了。”
武安夫人面色一白,似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她讪讪笑,“驸马爷说笑了,妾身只是担心衡儿他手下没个轻重。”
“可是我观霍小侯爷他只是提着令郎的衣领以示警告,并无粗重之举。”
“这……”武安夫人扯了扯嘴角,“妾身也是一时情急,衡儿他自幼习武,又扬言要将他弟弟扔进湖里,我才……”
“武安夫人!小侯爷他的确自幼习武,可他并未与任何人为难,也并欺负过他幼弟,若他真想要对幼弟动手,这孩子怎么活得到今日呢?”
裴朔说话时手指不自觉拂过霍玉肉嘟嘟的脸颊捏了捏,眼底闪烁着不可言说的光。如果是他,早就悄无声息地做了霍玉。小孩子是最容易夭折的,没有人会怀疑。
武安夫人脸色白了白。
裴朔的手指稍微动一下,她的手指也跟着颤一下,生怕裴朔下一秒就伸手掐住她儿的脖子。
“我听说小侯爷外祖一家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仅剩后人不多,小侯爷算是一个,俗言讲家不平何以平天下,若是陛下知晓小侯爷在这府上日子过得艰难,不知会如何作想?”
“是会想武安侯爷治内不严,还是会觉得武安夫人善妒,容不得原配之子呢?”
他说的轻飘飘的,可没说一个字就好像扣了一顶天大的锅盖在武安侯的脑袋上,听得他心底也跟着颠簸了一下。
京内传言这驸马爷金銮殿上唇枪舌战说得郭琮哑口无言,现如今郭琮还在牢里关着呢。如今京内传说裴朔一张口就能给人定一项大罪,若是叫他说完,那便是欺天灭地的九族之罪。
59/122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