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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宅院之中谢蔺正惬意地坐在石凳上挑选桂花,这几日桂花马上就要谢了,他想再攒些桂花,好让裴朔改良他的[最终终极版死也不改版]的桂花糕。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一道剑风劈来,他一个后仰抱着桂花盆子闪身滚在地上,旋即剑风劈在石桌上,摘掉的桂花被劈得满院子飘香。
“什么人?”谢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将护下来的桂花盆子放在一边,瞧到对面的黑衣人时不由得眯了眯眼。
“取你命的人。”来人手持两把短刃,架势十足,凌厉生风。
谢蔺微微一笑,伸手抓起身旁的扫帚,拧断帚柄,握在手中,“想取我命,怕是没那么容易。”
对面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如离弦之箭向谢蔺扑来。左手短刃斜斩,直取谢蔺咽喉,右手短刃则从下而上,欲刺其小腹。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谢蔺侧身避过颈间刀锋,同时帚柄也精准击向对方脖颈,就在他即将击中对方时,对方轻轻闪过要害。
而谢蔺却认出了那双眼睛,眉头微蹙,不解道:“是你?”
黑衣人也不再伪装,露出了原本的声线,“是我又如何?”
他再次欺身向前,剩余的短刃舞出一片寒光,逼得谢蔺连连后退,看似落了下风,却次次避开要害。
“你为何三番两次要杀我?”
谢蔺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黑衣人见状短刃直刺向谢蔺胸口,千钧一发之际,谢蔺猛地一个侧身,短刃刺入墙壁,他同时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个翻身,帚柄狠狠击打在黑衣人后颈。
“为了裴朔?”
“呵——”谢蔺冷笑一声,“你果然对他别有所图。”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晃动,谢蔺步步紧逼,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处。
黑衣人后仰翻身,手中短刃飞出,眼看着就要刺入谢蔺手臂,他本要闪身躲过,忽然听到墙外似有动静,于是只微微侧身,任由那短刃擦过他的肩膀刺入对面木桩,谢蔺摔在地上。
裴朔刚进门正好瞧见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直接扔下刚买了菜,随后抓起门口放着用来刮鱼鳞的剑朝黑衣人丢了去。
剑身刺空飞去,裴朔快走几步,反手抓住剑柄,一剑丢去,剑身穿透黑衣人肩膀的衣衫将他钉入墙壁。
“谢明昭!”裴朔惊喊一声忙上前将他扶起。
“好疼。”谢蔺捂着受伤的位置虚弱地跌在地上,那一块虽衣衫被刺破,却只堪堪划破一丝血迹。
“我扶你坐下。”裴朔小心扶他坐在凳子上检查他的伤势,“哪里受伤了?除了这里,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有,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肩、浑身都好疼。”谢蔺顺势趴在裴朔肩上,将脸埋起来。
裴朔帮他把血痕包裹起来,又轻轻吹了吹,视线落在对面墙壁的黑衣人时脸色顿时一沉,语气都带了几分怒意,“还不滚过来?”
那黑衣人拔出刺入墙壁的剑,踉跄几步,走到裴朔前面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将剑呈了上去。
裴朔握住剑,剑尖对准黑衣人,寒光闪烁,黑衣人不免动了动喉结,那剑映着他的一双眼,裴朔轻轻一挑,黑衣人顿时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瞬并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传来,反而是头上和脸上蒙的布巾被人挑断,满头霜发倾斜而出,同时露出来的还有那张清秀而不失凌厉的脸。
“二爷……”白泽膝行两步。
裴朔还在顾着替谢蔺包扎手臂上的伤,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把鱼处理了,半条切片,半条熬汤。羊肝……”
裴朔顿了顿朝谢蔺问道:“你喜欢怎么吃?红烧还是爆炒、清蒸、做粥?”
“爆炒。”
“好,那就羊肝爆炒。”
白泽应了一声,垂着头,将短刃随意丢弃在桌角,快速几步到门口将裴朔今日买回来的菜,默默钻进了厨房开始杀鱼。
裴朔收拾桌上飘落的桂花,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我听说祝大夫准备关了药铺回乡去,原先我还一直担心是否会泄露,这下或许可以放心了。”
谢蔺笑笑,“我叫人再盯一段时间。”
“也好。”
重瞳的事非同小可,但祝大夫又是他们二人的救命恩人,他们不能胡来。
厨房内磨刀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像是威胁人似得。
谢蔺突然靠在裴朔身上开始哭天喊地的矫揉造作,“驸马……我肩疼你帮我揉揉。”
里头剁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驸马,伤口也好疼,那剑险些杀我。”
那剑分明离他的心脏有黄河宽那么远,裴朔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哄道:“好好好,我帮你吹吹,这么严重的伤,一会儿就快愈合了……”
厨房内鱼头被剁得稀烂。
等三碗鱼汤端上桌,裴朔瞧了一眼自己的碗,默默的将自己的碗和谢蔺对换了一下。
白泽见状顿时炸毛,“二爷!你拿错了,这碗才是你的。”
他说着要阻止裴朔的动作,却被裴朔按住手腕,“你在汤里下毒了?”
白泽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没有,二爷在这,我怎么敢造次?”
裴朔试探性地将谢蔺的那碗汤端到自己面前,张口要喝,却见白泽欲言又止,他唇瓣刚触碰到鱼汤的瞬间就呛了出来。
“你把一罐子盐都扔进去了?”
白泽戳着手指,“我一不小心手一抖……”
谢蔺搅了下他面前那碗汤,里面是大片的已经剔完刺的鱼肉,轻尝一口,鱼汤鲜美,甜咸正合适。
“你是说,其他两碗都没事,就这一碗,你不小心把放在高架上的盐罐子拿了下来,又不小心把盐罐子里的盐都倒了进去?还不小心把锅里的姜片、鱼眼珠子、鱼尾巴都捞进了这碗?”
“对。”
裴朔扯了扯嘴角。
“再去盛一碗。”
“哦。”白泽不情不愿地将裴朔那碗汤倒掉,给他换了一碗新的,走的时候还愤愤不平地看了谢蔺一眼,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谢蔺朝他挑了挑眉当场告状,顺势往裴朔身上凑了凑,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小声啜泣,“驸马,他骂我。”
“他夸你漂亮呢。”
“你独立坐好!”
“你是眼睛不好,不是软骨病,你是天下霸主,不是撒娇怪。”
鬼知道谢蔺年轻的时候是这副德行?他现在终于塌房了。
第87章
饭后, 白泽刚把桌子和厨房收拾干净,一扭头,裴朔正取了自己那两把短刃观察, 顿时吓得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爷。”
裴朔将短刃擦拭干净, 挥舞了两下, “为什么要杀他?”
谢蔺的眼睛刚好不能使用太频繁, 这会儿已经被裴朔哄着睡觉去了,屋内点着安神的熏香。
裴朔坐在院子里,气氛冷凝。
裴朔见他不答, 又问了一遍, “是谁指使你的?麒麟阁?郭相仪?”
白泽猛地抬头,眼底错愕, “二爷知道麒麟阁?”
“你觉得呢?别忘了你的腿原来是被谁所伤?”
裴朔眉梢一挑,手中耍起了那柄短刃,而他耍的那两下正是几年前桃水村白泽刺杀他时所用的那招。
白泽心里咯噔一下。
“二爷……”
“我知道错了, 我那会儿年纪小,我不懂,我只知道他们说什么, 我就做什么, 不然我就要死的。”
“二爷, 我愿意赎罪,我可以帮你,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抓着裴朔的裤脚,生怕裴朔下一刻便开口将他赶了出去。
“还是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对他动手?”
白泽垂着头,从袖中取出一幅画轴,乖乖呈上, “那日二爷中毒危在旦夕,相爷赐了我半枚解药,要我一月为期,活捉画上之人,我是迫不得已的,他还给我吃了孔雀散。”
“孔雀散是什么?”
“一种毒药,三个月内拿不到解药我就会死。”
裴朔摊开画卷,只见那上面赫然是一位红衣男子。男人以鎏金面具遮面看不到面容,青丝如墨垂落身后,墨金玫瑰做簪,手中拿着一柄踏雪红梅折扇。
“谢明昭?”裴朔皱起了眉头,难道郭相仪已经识破谢明昭是男扮女装的身份,所以才会要白泽来动手?
可是……
不对劲。
这画上的男人戴着面具,很难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如果他们知晓谢明昭的身份,完全没必要画这幅戴着面具的模样,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只是要找到他!
而且郭相仪要的是活捉。
如果确认了身份,应该是不顾一切要他的命才对。
就在裴朔思索之时,身后忽然环上来一个人,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涌入鼻尖,神情懒散,身后那人瞧着画卷,提醒道:“这扇子是你遗失后,我才拿着的,平日不常示人。”
裴朔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窦家别院。”
画卷上的红衣男人逐渐和大火滔天的窦家别院里的男人重合,男人手持一把折扇,眼神凌厉,对面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全是火枪下的亡魂。
“难道他们要的是……”
裴朔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窦台腿上的枪伤他们特意没有处理,他等了这么久,郭相仪才终于查到他这里。
只不过那夜窦家别院内除了裴朔就只有一个戴面具的男人,而裴朔的脑子不好使是全京城公认的,所以郭相仪自然就把火枪的主人当成了红衣男人。
“你打算怎么办?”谢蔺问道。
“我打算……自投罗网。”裴朔的指尖不断地在桌面上轻扣,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等了这么久,郭相仪终于上钩了,他这个姜太公也该收杆了。
“二爷……”白泽见许久没人理他,又拉了拉裴朔的衣角。
“起来吧,你身上的毒我会有办法解决的,今晚你就先在这里住着,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隔日一大早,裴朔就收拾了东西,白泽从外头买了辆马车,兴高采烈道:“二爷,你昨日说的那个祝大夫死了,说是家里遭了贼,抢了财物,害了人命。”
“什么?”裴朔还在收拾行囊,闻言皱了皱眉,难道是谢明昭找人杀的?可谢明昭不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何况祝大夫还是他们俩的救命恩人。
外面官府贴出了告示说是小偷夜潜药铺盗取财物,结果被祝大夫发现,小偷为了自保只能痛下杀手。
裴朔临走前还去上了两炷香,有些惋惜祝大夫就此殒命。
随后白泽驾着车出了小镇,一路南下,快马赶了数日的路程才抵达沅陵地界。
出了沅陵,再行一个时辰,便是桃水村,多年不见,桃水村依旧如故,裴朔带着他们绕到荒无人烟之地,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裴朔走在最前面,谢蔺和白泽紧随其后。
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连空气变得愈发清冷诡异起来,似乎坐实了[桃水村闹鬼]的传闻。
突然,裴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谢蔺和裴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头如同雨后春笋般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根简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逝者的名字。有些木牌已经腐朽,字迹模糊不清。
裴朔的嘴唇微微颤抖,“桃水村,三百八十二口人,俱在此处。”
桃水村大火后,官兵派人处理村内的尸首,全部抛到了乱葬岗,是他和柳家兄弟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将尸体背出来挨个埋葬的,没有办法背出来的,他们就只能立一个衣冠冢。
裴朔的双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他缓步走向最近的一座老坟,轻轻抚摸着木牌上的字迹,这座木牌是桃水村的村碑,用的是百年桃木。
“你还记得他们吗?”裴朔看向白泽。
白泽的只觉得双目一阵眩晕,瞧着那些坟头各个都像是地狱间扭曲的恶鬼,像是要来向他索命,他踉跄倒退几步,随即扑通一声跪在裴朔面前。
“我没有动手。”
“真的,二爷,我发誓我没有杀任何人,我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废了我的腿,当时我晕死在院子里。”
裴朔知道那晚白泽没有动手,否则他早就亲自动手报仇了。
那日郭祈把他丢进村子里后,为了羞辱他,特意指了一个小孩儿追杀他,这个小孩儿就是白泽,而在被他废去一条腿后,又被柳二郎砸晕,彻底失去了动手的能力。
裴朔突然掀袍跪在村碑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余光瞥向白泽,白泽注意到他的眼神,也恭恭敬敬地对着村碑磕了三个头。
“我本应该当着众位乡亲的面杀了你。”
白泽一怔。
“但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不能杀你,况且接下来还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白泽连忙一喜,“我都答应,莫说三件,就是三百件,我都答应,只要二爷别赶我走。”
“第一,我要你挨个向他们磕头道歉忏悔。”
“是,我愿意。”
裴朔抿着唇。
白泽来桃水村那年不过八九岁,是最容易走上歪路的,一切的罪责都在郭祈。
“第二,我要你助我铲除郭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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