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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谢蔺突然凑近他,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脸上挂着笑意。
“怎么?”
放大的脸突然凑近,稍一抬眼,对方额间那枚朱砂小痣顿时入眼,裴朔险些亲了上去。
“良宵苦短。”
“我们是不是该做些正经事?”
微凉的小指轻轻缠进谢蔺指缝,似春藤攀附寒枝般辗转缱绻,腕间玉镯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根小指突然勾住他食指,带着羽毛扫过般的痒意,顺势将他的手按向那张明艳的面颊,指腹下传来的温热顺着血脉直冲心口。
那人垂着头,眼尾被烛火映得发红,呼吸如兰,“驸马,别想他们了,你看看我……”
忽而谢蔺拔下他头上的金簪,在油灯前拨弄两下,烛芯晃动,交缠的人影落在墙上忽明忽暗,直至烛芯被金簪熄灭,室内陷入昏暗。
夜色如幕,满室生香。
第91章
镜花园子项肃还倒在树上吃鸡, 刚啃完鸡骨头,随口一吐,正巧滚到白泽前头。
白泽抬头一瞧, 又一滴鸡油落在他脸上, 脸色当场一黑, 从袖子取出短刃就杀上前去。
项肃见状抱着鸡就跑, “你追我做什么?怎么?你也想吃鸡?大不了我分你一只鸡腿?不行的话,两只?”
白泽脚步生飞,吓得项肃在前头嗷嗷大叫, 短刃一扫险些给项肃剃个光头。
白泽气道:“我杀了你这黄鼠狼精, 都怪你,废物……”
“我怎么废物了?”项肃被他骂了个莫名其妙, 他好好地在树上吃鸡,他招谁惹谁了?
“废物……连个女……连个男人都留不住。”白泽恨不得送到公主床上的人是项肃,若不是项肃这个废物留不住公主的心, 怎么会落到他二爷头上。
项肃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止住步子,左闪右避, “你把话说清楚?你非要打一架?要不我请你吃鸡?今晚宵禁了, 明天我请你去月桂楼, 反而是记在你家二爷的账上。”
“哎哎哎……别打了,请你喝酒怎么样?”项肃将腰间的酒葫芦丢了出去。
白泽抬手稳稳接住,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倒把项肃都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谁招惹他了?
“这个也给我。”
项肃茫然地把手里的烧鸡递给他,看着他大吃大喝像是在发泄什么似得,“你吃也吃了, 喝也喝了,不能再砍我了吧?”
白泽瞪了他一眼。
项肃在他旁边席地坐下,“这是谁惹你了?把你气成这样?不能是我吧,我整天什么也没干。”
“就因为你什么也没干。”
项肃挠挠头,觉得莫名其妙。
白泽气道:“你也是公主纳回来的男宠,你就不能多往公主面前凑凑,让他宠宠你。”
项肃不解,“公主他挺烦我的,不让我往他跟前凑。”
白泽道:“你除了吃就是睡,他肯定烦你,你要学会争宠。实在不行,我教你两招。”
项肃纳闷:“我为什么要争宠?我有吃有喝多自在,要不是你们家二爷,我还吃不着这么好吃的烧鸡。”
白泽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项肃越发莫名其妙。
等他再晃晃酒葫芦,酒空了,鸡也没了,他摸摸肚子扁了扁嘴,“饿了……”
白泽回到琼楼,元宵正在收拾裴朔的衣裳,瞧见他回来,立马道:“正好,你把二爷秋天的衣裳收起来,已经穿不着了,我把冬天的棉衣熨一熨,明天天气好,拿出去晒晒,二爷再穿时暖洋洋的正好。”
白泽一屁股坐下,打了个酒嗝,“我不去,二爷都不要我们了,他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他被狐狸精勾走魂了。”
元宵气得在他脑袋上锤了一下,“瞎说什么呢,那是公主殿下。”
“什么公主殿下,他一个男人,天天穿女人的裙子,偏还长着张勾人的脸,日日迷得二爷找不着北。”
“就算是男人也是公主殿下,你以后小心说话,叫人知道了,整个公主府都要掉脑袋的。”
元宵忙活着手里的活,对于白泽爆出来的雷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哥哥!我不甘心,他要是个女人也就罢了,可他是男人,那我也是男人,凭什么我……”
白泽说着说着对上了元宵审视的目光。
元宵叹了口气,“我告诫你多次了,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做好自己的事,快去干活。”
白泽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
第二日晚,裴朔难得准备睡个早觉,熟悉的闹声再次响起,裴朔吓得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为首的大太监一瞧见他就笑没了眼,“恭喜驸马,贺喜驸马,公主院前又点灯了。”
裴朔面色惊恐,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把他从床上拽下去,虽然在他的强烈要求上减掉了花瓣浴这一项服务,但是雪盈等人在打扮他上面心思越来越出奇。
第三天。
“哎呦驸马爷,公主院前又又又点灯了,您真是好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裴朔捶了捶腰,他死也不去。谢明昭食髓知味折腾死人不偿命的。
第四天。
裴朔气得把公主院前的灯砸了,彩云看了两眼着人换了新灯,紧接着轿子又坏了,不知道是谁在底下戳了个大洞。
谢蔺在屋内听着彩云说的这些事忍不住阵阵发笑,他的驸马真可爱。
“彩云,收拾东西。”
“本宫今日起搬到琼楼与驸马同住。”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于是,裴朔刚要熄灯,就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几大口箱子朝着他的院子过来了。
重重的红木箱子落地,宫女太监们便开始着手收拾,先把殿下的东西全部搬进驸马爷的房内。
裴朔盘腿坐在床边,嘴巴张得老大,眼珠随着这些小厮转来转去,眼睛都看花了。
小太监把他的衣柜打开,他的衣服往边上一堆,公主殿下的衣裙就挂了上来。
他的铜镜桌前高高堆满了公主殿下的首饰,什么金钗玉镯蝴蝶钏,看得裴朔眼花缭乱。
裴朔还要再看下去,就有人将他抬了出来,床铺上原来的东西全部被撤了下去,软枕被褥全部算成了上好的皇室贡品。
等这边收拾完后,外头耳房也开始收拾,东西厢房又折腾了许久,原本空荡荡的琼楼一下子就被填满似的。
裴朔扶额,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你、要、干、啥?”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他的腰不是腰吗?!
甚至谢蔺今日穿的还是男装,他是觉得这个府里真就是铜墙铁壁了吗?居然这么大胆。
谢蔺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然是干……你。”
最后那个“你”字刚发出音,就被裴朔吓得捂住了他的嘴。
谢蔺笑笑,顺势在他的掌心舔了下,裴朔顿时一个激灵松开了他,再看自己的手,伸着爪子在谢蔺衣服上蹭了蹭。
变态啊!
谢蔺依旧笑眯眯地托着脑袋看着他,“你要的工匠百人,我找好了。”
裴朔面上一喜,瞬间挪到谢蔺身侧狗腿地帮他捶了捶腿,“殿下,你还有什么没搬完的吗?我帮你一起搬呀~”
谢蔺嗤笑不语。
“我这有几张图纸和做出来的模型,各做一万件,半年之期,或可完成。”
谢蔺结过图纸看了半天,每一张图纸的零件极为精巧,一般工匠恐怕难以完成,而且这里只是各自零件的图纸,这些图纸加起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拼接成那样威力十足的火枪。
谢蔺好奇道:“这些东西真能做出火枪?”
裴朔笑笑,“当然不能,它们只能做出来一个模型,根本开不了枪,我会做出几把真枪混淆耳目交给老贼验货。”
“好,这件事交给我,人在京郊外的庄子上,青雀庄,你知道位置的。”
隔日裴朔和谢蔺往庄子上走了一遭,里面工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人按照不同的零件、组合被划分在不同的院子里,各院子互不相通,这些人也互不相通,为的就是防止泄密。
铁料和火药也早在几日前就有人送了过来,事情做的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小小的一个青雀山庄,竟造得这等谋反大事。
而后裴朔几乎天天待在庄子上守着,有时天色过晚他干脆就睡在庄子上,气得谢蔺差点把青雀庄砸了,他好不容易搬到琼楼,结果裴朔又跑了。
等他一咬牙也要搬到青雀庄上时,裴朔一扭头住进了裴大人家里。
冬去春来,辗转而过。
半年之期将至。
青雀山庄的仓库早就堆积了一箱箱的火枪和火弹,裴朔除了晚上偶尔回去,其余时间都在山庄监督,眼看着工期终于完成。
为了防止发生交叉工匠是一批一批放回去的,每个人都是随机传送回城的,确保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仓库贴满封条的箱子,裴朔亲自看着他们押送上车,旋即朝着郭相仪指定的位置送上去。
风起,衣袂翩然。
谢蔺立在身后,“他一定会转移地点的。”
裴朔笑道:“那不正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裴大人已派人跟进。”
谢蔺眯起了眼。
郭相仪死期将至矣。
公主府,春光正好。
镜花园子又开了些新的好花。
听闻边关大捷,霍衡力破鸣水之战,以四万军师对上南梁十一万兵马,亲斩敌将头颅,一战成名,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回朝。
李观寄回信来,言雍州景美人好,多谢公主殿下借他的府医三人,杨汝玉病情好转,他已说服岳父大人履行婚事,将于一个月后携杨家父女启程返京筹备婚事。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裴朔看着手中的信笺,不免笑出了声。
杨汝玉病情好转,李家老太太就不会嫌弃她再是个病秧子,两家重修于好,他就能亲眼看着李观成亲。
谢蔺也忍不住笑了。
外头白泽正好进来,“阎大人进京了。”
裴朔放下信,“等他许久,终于到了。”
今日阎文山返京,多年谋划,只等今朝,裴朔下意识攥紧了拳,直至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裴朔才终于放松一刻。
听闻阎文山于守阳破获陈留王郡主嫁妆遗失案,而后又助陈留王剿灭匪徒,名声大噪,陈留王对他甚为欣赏,又将自己的郡主嫁他为妻,甚至保举他进京再任大理寺卿。
有陈留王作靠山,阎文山此番回京,小鬼蛇鼠不敢冒头。
而阎文山虽听命于谢蔺,但说到底他和裴政不同,裴政是为君,而阎文山则是为民,只是为报荣王知遇之恩,加之贼寇猖狂,阎文山才会多番出手相助。
历史上郭氏一党虽亡于阎文山之手,但其中掺杂甚广,太子、永王、皇帝、朝臣、藩王……无数只手在其中搅和,到底是如何扳倒了郭相仪,史书并无详细记载。
况且有李溪之在前,他还不能完全相信阎文山。
“放心做你想做的事。”
“我能保你。”
短短四字,裴朔喉间瞬间泛起无限酸涩,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曾经火夜逃亡、官官相护时的孤立无援,此刻尽数被击得个粉碎。
他垂下了眸子,从旁取出一个匣子交给谢蔺,上面还有一封信。
待看清信上的字后谢蔺瞬间站起身来,错愕地看着他,“休书是什么意思?你要休了我?”
“裴朔,你敢!”
裴朔滚了滚喉结,遏制住身体的轻颤,“若此计不成,就请公主休了我。”
谢蔺嗤笑一声,看也没看便将那休书撕了个粉碎,往天上一嚷,好似淅淅沥沥的纸钱飘洒。
“若此计不成,我将入主京师。”哪怕是背负篡位的千古骂名,他也要保下裴朔。
裴朔无奈笑了。
公主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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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门外金锣喧天,早已聚集百姓无数,随着车辆行进,百姓纷纷跪地呼应,若说先前只是小有名气,此刻的阎文山才是真正的声名大噪。
北祈上下谁不知阎文山之名,南梁西陵亦有耳闻,茶楼酒馆编书,月刊小报日日颂其清名。
十二面杏黄旗在艳阳下猎猎翻飞,阎文山的朱漆官轿碾过新铺的黄沙,百姓夹道欢迎。
月桂楼旁,二楼雅间,杏花枝头比之前年开得更旺盛了些,裴朔和谢蔺对面而坐,瞧着外头的盛况。
忽然,人群中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窜出来一个妇人,妇人抱着孩子,手持血书状纸,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破旧的青年,几人不顾侍卫阻拦扑通跪倒在地。
妇人荆钗布裙,双手布满老茧,脸生黄斑,双目通红,眼眶含泪,高举血书的手臂在烈日下剧烈颤抖,“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官轿落地,有人掀开轿帘,来人形如山岳般巍然,宽阔的肩背撑起暗纹蟒袍,浓眉似墨,一双虎目沉如深潭,鬓角几缕白发混在乌发间。
“何人拦轿?”阎文山出口便带着浓厚的威压。
柳大嫂跪在地上依旧呈着状纸,“民妇青州柳心柔,状告当朝驸马裴朔贪图富贵、抛妻弃子,只恋京师温柔乡,不顾青州糟糠妻,他停妻再娶、贬妻为妾,又上瞒皇恩,欺君犯上,罪行凿凿,上负皇天后土,下欺乡亲邻里。”
阎文山当即瞪大了眼,叫人将状纸呈上,只看了一眼,当即怒斥,“好个无知妇人,你可知攀咬皇亲是何等大罪。”
“民妇所言,句句存实。”
阎文山浓眉皱起,他曾与驸马裴朔有过多面之缘,此人相貌堂堂、风姿卓然,于危难之间面不改色,利剑破局能救妇孺数百,更于朝堂上目光如炬、慷慨陈词,毫不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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