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议论纷纷,无不赞叹裴朔是个奇才,他竟然能用生姜和木桶做出这种东西?虽算不得珍贵,却别有心裁。
“这驸马爷果真奇才也。”
“是啊,竟有此妙招。”
“裴大人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裴政扯了扯嘴角。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他们笑话自己的时候了。
而这一桶姜山瞬间吸引了武兴帝的注意,他已经起身走下台阶,亲自看着裴朔的一桶姜山,脸上笑意难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怀英甚得朕心。”
没有哪个皇帝能拒绝一统江山。
武兴帝一高兴,又给裴朔和谢蔺赐了些不值钱的金银珠宝,裴朔看着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那些生姜是他在早市花五文钱买的一大堆,木桶则是铺子里一文钱淘回来的。这六文钱花得值!太值了!
接下来仍有百官献寿,不过有南梁的明珠和西陵的珊瑚树,以及裴朔出其不意的一桶姜山在前,其余的都不过平平无奇。
宴会很快就达到了高潮。
乐声乍起,舞姬鱼贯而入做鼓上舞,琵琶箜篌交织淌出清越之音,舞姬踏乐起舞,席间推杯换盏,众臣已是醉上三分。
裴朔趁着夏侯起离开坐席,也偷偷跟了出去,那白袍小将身后未跟着人,只身进了御花园,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身形一闪,等裴朔靠近,瞬间便掐住裴朔的脖子。
“唔……我是驸马。”
夏侯起见来人是裴朔,当即一惊,手指松了下来,“你跟踪我做什么?”
声音有些耳熟。
裴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后面空白的地方,又递出来一个碳条,“早闻将军大名,能不能留下一份墨宝?”
夏侯起戴着面具看不出喜怒,只是他哼笑一声却是嘲讽,“我和驸马两国敌对,你要我的墨宝?”
“是啊。”
“我和将军一见如故,总觉得你像我的一位故人。”
夏侯起接过小本本的手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故人?”
“没事。”裴朔转移开话题。
夏侯起却嗤笑一声,“那看来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故人。”
他将那小本本又甩给裴朔,大步离开,大有一副不想理他的态度。
裴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还是嘟囔道:“是很重要的故人。”
夏侯起脚步一顿,在花树前打了转儿丝滑地绕了回来,强行接过裴朔的小本本在那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塞给他,转身离开。
裴朔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低头一看小本本,眉头紧紧皱起,有些嫌弃。
好丑的字。
堂堂夏侯起不会是个文盲吧?
他只是想来试探一下夏侯起的性格,是否真如历史上那么嗜杀,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倒像个傲娇的呆瓜,难道是因为还没经历战场厮杀,所以性格依旧保持公子哥的状态吗?
夏侯家出名将。
夏侯起属于小辈,这会儿还没崭露头角。
夏侯起走后,裴朔也准备回席,刚走两步,夜色如墨,灯火微弱,他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腰间的玉佩啪嗒掉了下来。
裴朔正要弯腰去捡,那人却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多谢。”裴朔抬眼,正好看到裴钰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有一瞬间的错愕。
“娘?”
眼前的裴钰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卷发,海藻般的长发散在肩后,昏弱烛火下面色也显得柔和起来,裴朔僵在原处。
那人有些疑惑,但最终只是笑笑,将裴朔的玉佩归还,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直到千秋宴席散去,裴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怎么了?”谢蔺察觉他有些不对劲。
裴朔惊愕抬头。
视线再次落在人群中的裴钰身上。
“他长得……好像我娘啊。”
第108章
隔日, 公主府收到了裴钰的谢帖,上面竭尽表达了琼华公主那日的相救之情,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缘故他们不方便当面表达, 只叫人送来了礼品。
谢蔺冷哼一声将那帖子烧了, “什么不方便当面拜谢?无非是本宫身份不妥。”
裴朔正在用小火煎茶, 闻着不断散发出来的茶香, 不由得笑道:“由他去吧,便是北祈人也不敢见你,何况他国人?”
西陵宫廷常年内乱, 皇帝也得夹紧尾巴生存, 前有南梁,后有北祈, 他们也只得谨小慎微生存。
“我的茶好了。”裴朔倒出一小碗茶,瞧着那浅浅的茶汤便心生欢喜。他轻品了一口,“好香, 就是有点烫,茶汤配茶点,完美!我简直是一个天才!”
恰在此时, 彩云从外面疾步走来, “殿下, 住持大师回来了。”
谢蔺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裴朔刚煮好的茶,一只手将他揪起来,在裴朔一脸懵逼的时候, “走,跟我去万寿寺。”
“嗯?我?为什么?我刚煮的茶。”裴朔手里还拿着勺子,人已经被谢蔺揪走了。
然而谢蔺可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因为我要去万寿寺,你要陪我一同前去。”
裴朔被人揪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刚煮好的茶汤,以及桌上那摆出来的茶点,嘴一撇,“彩云姐姐,记得帮我吃了,别浪费。”
彩云俯身笑道:“驸马爷放心,奴婢帮您全部吃完。”
裴朔嘴一张,又开始报菜名似得,“我的雪芽新茶,我的糖菓子、芝麻酥、鸭蛋饼,我的松子鹅油卷、藕粉桂花糕……”
谢蔺手指一捏,把他的嘴夹成鸭子状。
“别念了。”
把他都说饿了。
万寿寺,依旧香火鼎盛。
谢蔺下了马车,直进住持院子。
“文宣王病重,名医难治,本寺的住持大师也颇通医术,所以我托他往雍州走了一趟。”
俩人抬脚进院,正好和出来的两个人擦肩而过,裴钰看见裴朔时脸上的惊讶不加掩饰,而裴朔也看着他直至一扇门隔断视线。
“见过大师。”谢蔺双手合十。
“施主请坐。”住持年旬六十,胡子还未花白,瞧着身强体健,面容温和淡然。
“贫僧有负施主重托,老王爷旧伤难愈,恐时日无多。”
“怎会这样?”谢蔺有些不敢相信,“去年有信来,说老王爷日进数米能食数斤肉,力壮无比。”
住持叹息道:“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而后谢蔺和住持大师聊了许久,裴朔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谢蔺起身告辞,俩人又因为诊金的事互相推脱了半天。
裴朔从谢蔺手里抓起那一袋子金子,强行塞进住持手里,“拿着,给佛祖的,又不是给你的。”
“我们走。”他拉起谢蔺就往外走,徒留住持大师看着手里的金子无奈低笑不止。既然是给佛祖的,那便多施粥广结善缘。
万寿寺的姻缘和福禄是最出名的,每年都会有善男信女前来祈求姻缘,或者为家人祈福,或者为儿女求缘。
寺庙后园有一颗巨大的福禄树,树干粗壮,恐怕三四个成年人都难以抱住,树冠如撑开的翡翠巨伞,枝叶层层叠叠,繁茂似林。
树上挂满了用红绸飘带绑着的木制小牌,微风拂过,木牌相互碰撞,清脆悦耳。
树旁还有求签的小僧,来往络绎不绝,趁着现下人少,谢蔺拉着裴朔站到一旁也学着那些人取了两个祁愿的木牌,分给裴朔一个。
“裴朔,你有什么心愿吗?听说这棵树在建国之初便已存在,很是灵验。”
裴朔想了半天,“我想当一只悠闲富贵的米虫,吃喝嫖……唔……”
不等那个字发音,他的嘴就已经被人捂住了,谢蔺无奈道:“不许嫖,只许嫖我。”
裴朔在他威胁的眼神下点了点头,谢蔺这才放开他。
谢蔺在旁取了金墨,不许裴朔偷看,俩人各分在一角,挽袖在那木牌上写下一行小字以及自己的名姓。
裴朔率先写完,拿着小牌牌去找谢蔺,对方似乎愿望太多无从下笔,见裴朔已经写完,强行夺了他的牌子,瞧着上面八个大字,随后灵感突来,提笔在自己的牌子也写下了八个大字。
“驸、马……”裴朔跟着他的笔迹念了出来,然而只念了两个字,谢蔺就拿着他的小牌牌跑到一边去了。
“不给你看。”谢蔺快速将木牌写好,用红绳挂住,开始在树上挑选绝佳的位置。
“小气鬼。”裴朔哼了一声。
“你都看我的了。”
“谢明昭,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驸马怎样?你不会写的是驸马不许嫖。娼赌博吧?正好八个字。”
裴朔要去夺,然而谢蔺已经爬着梯子,将自己的木牌挂了上前,裴朔哼了一声,又将自己的木牌交给他。
“往右再挪一点。”
“再左边一点。”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下,裴朔的发丝都透着金光,他在下面仰着脖子指挥,看着谢蔺将两枚木牌紧紧系在一处,他往上蹦了蹦,只可惜树叶繁茂,他还是没看到谢明昭写的什么东西。
“哎呀。”
裴朔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捂着脑袋,正好看到地上啪嗒掉下来一个木牌。
他捡起木牌一看,不知道是谁的木牌没有系紧,居然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木牌掉下来,这人的愿望还灵不灵。
“上苍垂怜,兄弟团聚。”裴朔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下面还有名字,赵钰。”
谢蔺从梯子上爬下来,俩人正翻看木牌时,突然眼前被一道影子挡住,“多谢二位捡到我的小牌。”
“裴钰?”裴朔抬眸。
是他的木牌?
裴钰,赵钰。
他到底姓什么?
“驸马爷?”裴钰显然也认出来裴朔,他的视线扫过旁边那个艳美的男人,男人虽戴着鎏金面具,却掩不住一身的好气度。
“哦?裴使君,姓赵?”裴朔将小牌还给他,笑眯眯的,眼底还挂着看乐子的笑意。
赵可是西陵的国姓。
千秋宴上他又藏在那个黑衣男人身后拒绝上前拜见,怕不是哪个皇族吧?
赵钰被他戳穿,也不再掩饰,“实不相瞒,我确实姓赵,这次来北祈也是另有目的,舍弟流落于北祈境内,我是来寻他的。”
谢蔺盯着赵钰手上的扳指,嘴角轻笑,他手上的物件可不是普通的皇亲能用的,至少要是嫡系宗族。
西陵皇室凋零,宗亲势力庞大,可有资格戴这枚扳指的,普天之下五指可数。
赵钰将手上的木牌交给身后的黑衣护卫重新挂在树上。
“请移步而坐。”
赵钰说话温和,对于俩人的探究浑不在意。
“听闻驸马爷和月刊小报的东家相交甚好,可否帮我寻人?我当以重金相谢。”
裴朔轻笑一声,“赵使君说笑了,我哪里认识小报的东家,你要寻人,自己去报社登记便是,何苦找我呢?”
这个赵钰果然不简单。
居然连他和王嫣的关系也能打听出来。
赵钰叹息一声,“月刊小报版位供不应求,号码已经排到明年去了,即便我以重金,也拍不下小报的位置。可我寻弟心切,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嫣夫人不在京都,我就只能来请驸马爷了。”
“不瞒二位,二十四年前西陵皇室内乱,母亲身怀六甲,被宫人护送逃出,一路被追流落北祈境内,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
谢蔺皱了皱眉。
西陵皇室凋零,宗亲势力庞大,约莫二十四年前,西陵曾发生过一次史无前例的内乱,宗亲死伤无数四处逃亡,而西陵如今的皇帝也是在那时被推上位的,当初不过四岁的小皇帝,已在位二十四载。
“直到去年听说,她曾流落万寿寺,并产下一名男婴,所以我才寻了住持确认,果然母亲和弟弟还尚存于世。”
二十四年前?
裴朔挠挠头,“那你弟弟岂不是和我差不多大?”
“这便巧了。”赵钰笑笑。
“我母曾为北祈人,幼年时因战乱流落西陵,嫁于我父,听闻外祖曾为北祈梧州人士,我往梧州走过一圈,可裴姓人家少之又少。”
谢蔺已经听出来不对劲了。
“你母亲姓裴?”
“是,所以我才化名裴钰。”
谢蔺记得裴朔曾经和他说过,他原是随母姓的,他的亲生母亲便是姓裴,所以后来跟随裴政也并不需要改姓。
谢蔺看看裴朔,又问:“赵使君的母亲和弟弟可有什么特征?如果单凭你一面之词,很难找人。”
赵钰摇头道:“可惜母亲和弟弟并无什么特征,对了,我母亲叫裴元君,可否登记上她姓名?”
咣当——
裴朔失手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浇在他手上,茶碗滚落在地,他慌忙低头去捡茶碗,抬头时又不小心碰到了石桌,咚地一声撞上。
“裴朔!”谢蔺帮他揉了揉碰到了额头,又去看他被烫红的手,忙拉着他找寺庙里的小师父处理烫伤。
“我没事。”裴朔扯了扯嘴角。
“手都红了。”谢蔺吹了吹冷气,将他的手浸在冷水盆子里。
等寺庙的小师父匆匆取来了烫伤膏,又小心帮他包裹上这才罢休。
“你是怎么了?难道说……”
裴朔敛眉,半晌才点了点头,“裴元君是我母亲的名讳。”
谢蔺一惊,“果然……”
96/122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