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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愿做个下人,甘愿做个情囚。甘愿看她远嫁,甘愿放她离去。就要带着满身武艺,却只想着去捉个宠物让她开心,跑到山巅上,挖口仙浆给她去饮。那幸福的一点一滴、简简单单,原来看到她,就是这样高兴。
圆她之梦、遂她之愿。不管向汲理的幸福里有没有自己,她都要去实现。
可是太晚了,太迟了,已经到了这份上,把所有本可以相守的机会都浪费得干干净净!
她只恨为何自己不早点背叛,指不定根本不是今日这番结局。遥遥再是一眼望进明华殿,那躺在地上的小女童,或许在自己走后能得到救治。此刻也——管不到了。
风盈盈知道力量悬殊,她闭上眼睛等待受死。
不过她没死。轰地一声,一团巨大的灵流从风盈盈的上方铺开,好似一张灵力织结而成的巨网一般,燃烧着非常明动的火焰,这团焰火外围轻柔,但却以柔克刚,生生将她稳稳地,护在了里面。
风盈盈一惊,抬起头去看,见那团火焰有些似曾相识,心中起疑。风行舟亦是面色惊异,立刻下了第二击,“慑!”当下再是大手一扬,更推出一层神力,势要将风盈盈劈死。
三道霹雳从昏暗的云层中,莽撞袭来,光速而降,云层中带着那一番雷电摩擦的巨响,轰隆隆地震慑人心。风盈盈惊得抬手要挡,其实手哪里能挡得住。结果那团防御之网,只是微有动弹,仍旧稳如磐石,保了她个全身而退。
风盈盈不得不抬起头来,她定睛一看,那张大网中央,竟是一根非常单薄的、红金交错的蝴蝶结。
“可厉害了,这宝贝!只要穿在身上,就再也不会受什么伤了。只要神主还有一分法力在,火之宝就能抵抗外力侵犯,护得神主周全。”
“那太好了。再不会发生上次那般事件。”
“师姐还在想呢?”
“是啊……”
“不许想了!我有火之宝了。不若你再砍我一次试试。保证砍不动了。”
“今日是你的寿辰,你送我礼物做什么?”
“反正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喜欢吗?”
“不若你给我戴上?”
“那你无论何时都不许不戴这发绳。”“绝对绝对不许弄丢了。倘若弄丢了,就再也不要见我了!”
“知道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结,早就不翼而飞,她心中一沉。在向汲理眼里,同样,传家之宝贵不过风盈盈的安危。只要有一分法力尚在,神盾就能护她在力量过大的神的面前,一个全身而退。
风盈盈臻入仙品,剑术造诣登峰造极,但若说用法力对抗真神,很多地方占不了优势。向汲理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把神盾改变了品貌,从那件金刚不坏的衣服上抽出了所有的神丝,而编结成了灵结发带,送给了风盈盈。她的爱单纯至极,不求一句回报,只求保护那个喜欢在神域四处溜达,又时常口舌不饶人,性子傲慢,爱到处得罪人的大师姐。
向汲理枝香峰一役,痛失双脚,重伤难愈。其中一个隐情也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没有神盾护体,所以对上罗世明的时候,战的十分艰难。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却对此只字未提。因为,在汲理心中,将神盾送给风盈盈,从来就是非常正确的一个决定。
谁也不能伤害她心中的盈盈,她的爱就是这神盾,就算众神皆怒,一齐发招,也无法侵犯到盈盈一丝一毫。
风盈盈知道那份无悔深情是被自己这些年来百般辜负,千般伤害,一次次推开,一回回拒绝,为了主君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为了那封建层压的思想,让自己心中那双最漂亮的眼睛,无数次潸然落泪,独饮寂寞。
风盈盈当下心中作痛到麻木、如今是无以为报神女深恩,错把厚爱辜负彻底。她眼泪夺眶而出,爬满了那张秀气的面孔,双目赤红,咬着牙齿,周身发抖,无法隐忍任何的一分一毫。
风行舟连劈两势都无果,面色大变,俨然怒意滚滚。猛地向前几步,被一神官拦住。“国主!切莫近她身!那是神域火族向周山的——神盾火之宝!乃火族防御圣器,有四两拨千斤的力量!唯恐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为爱拔剑的风泽君和为爱献出神盾的向汲理。
第68章第五节神女剜心(1)
向汲理望着床上被迷晕的希瑶琴,看着她安睡的容颜,伸手摸了摸瑶琴的刘海碎发,她唤来了愿心宁。
“右护法大人。我有事相求。”
“王后。”愿心宁单膝跪下,“您怎么把凰主迷晕了?”接着她又若有所思,“您需要心宁帮您什么?”
“神从二品开始,便可打开‘青云梯’。比较起一级神的何时何地开青云梯,二级神只要在神山上,就能打开,梧凰山是神山,所以在此可以开。青云梯能带神主,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回到任何想回的地方。这是轩辕家对二级以上的神的特许。”
愿心宁点点头,“没错。心宁还在三品,尚不能开青云梯。王后想开青云梯,只能让凰主代劳了。”
向汲理微微一笑,“我感大人恩德。凤焰族如今,只有大人一人,还愿给我一个好脸了。”
“王后,”愿心宁再看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希瑶琴,“心宁从来都是只做对得起自己心的事情。凤焰族若没有王后,心宁就不会再留在凤焰族了。”
向汲理微微一愣,“你……”
“良禽择木而栖。心宁自诩才贤不浅,只有心宁择主,没有主择心宁一事。”这个十六岁就把右护法逼退位的愿心宁,那隐藏很好的傲慢,跟风盈盈倒是几分肖似。“王后身负纵横奇才,经韬纬略,若是凤焰族由王后执权,愿心宁,”她再次单膝跪下,“誓死相随!”
向汲理又是一笑,忽然她眼中似有些泪花,“哈哈……”
愿心宁皱了皱眉头,“王后,心宁没有说笑。”
向汲理摇摇头,“愿大人,真的是抱歉。我今日找你来,是让你帮我去拿一件漂亮的纱裙的,为我梳妆的。”
“啊?”“王后……”怎么这么大材小用?
向汲理打开一包针袋,她慢慢扶着床帏站了起来。“八十一针入我穴,八十一脉还全神。我向汲理成为堕神已久,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愿大人,我之病体早已膏肓,六界再无留恋。此刻求您最后一件事。”
“王后,要用八十一针还全神的姿态,是剧痛之作啊!您想亲自开青云梯?”愿心宁面色一白,大眼睛眨巴眨巴地。
“是的。我想再开一次青云梯。再传达一次,神的应许。”她的目光十分坚定。我想,再回到她的身边去。
愿心宁接过那一袋银针,看着向汲理坚定的面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华殿前。
就当风行舟无法进攻,而风盈盈只能防守的僵持时期。天空逐渐恢复成了一派晴空万里。
九万里苍穹上,仙雾白云青梯慢慢嫁接而来,有五色光环在那神女背后展开,色彩祥和,温暖舒适。南俞禁宫上下,见到青云梯上有神从天而降,顿时跪倒了一片。
十二神官亦是下跪,而唯独风行舟面色从容,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
风盈盈看见那赤脚而至的神女,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何方神圣?”风行舟冷声问道。
“神域梧凰山,希氏之后——向汲理。”她轻飘飘地落下,缓缓转过了身,然后上前几步,从地上扶起了风盈盈。风盈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她竟为自己下凡了?
此刻,再见她双脚复原,重新站起,又被她今日装扮震慑了心魂——她穿着薄裙轻纱,面上妆容完美,朱唇胭脂涂抹的是十分动人。眉间点了一粒朱砂,目光微微泛着金色,头发亦有淡淡柔光,加之她身后的彩云环,这其实是平生第一次,风盈盈见到的——她的全神的模样。
好美。
无法形容。世间一切皆以空洞,耳畔的声音全都淡了,听不见别的,也看不见其他,全神贯注只有眼中的她。翩若轻云而出岫,卓约逸态秀娉婷。满殿荣花皆失色,炫丽清邈落人群。
心仪神往快要窒息了。下一刻,风盈盈还来不及赞她一句,或多爱她一眼,就被两位护法一下狠狠地按住了双肩,立刻动弹不得。
敢情刚才只在看向汲理,完全没看到银寻和愿心宁也从青云梯上下来了。“你们……”
“国主与忠心自己两百多年的圣女置气,开战交手,可是因为找寻剑元灵珠的下落?”
“正是。”
“甚好,”向汲理从袖口中掏出宝盒,展示给风盈盈,风盈盈一瞧,原来是当年自己在沧海边扔掉的那个盒子,此刻颜色泛旧,花纹也早就被水泡掉了,也不知向汲理使了什么招数愣是从沧海里给捞出来了。“盈盈,心中有国,何必背叛。这珠子被我找到,如今还给国主可好?”
风盈盈心知那是假珠,“既已决心背叛,何必还珠?”
“你莫再耍这脾气,我知你心里放不下这边的事。”
“不,汲理,你听我说。今时不同往日。”风盈盈有些着急。
“我不会再听你说啦。”向汲理直接又背过身去,无视风盈盈。
“汲理,你回来!我心中已无南俞,汲理,你回来!”她想要站起来,结果就被银寻和愿心宁给压得更紧了些。“寻公子,心宁,你们这是为何?”
愿心宁脸色难看至极,没有回话。
“心宁?”风盈盈只得又朝前看着向汲理的背影,“汲理,求你离开风行舟,不要再靠近他。汲理!”“师妹!”
她仍旧走向风行舟。然后打开了宝盒,结果盒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风行舟当下不悦,立刻皱起眉头。
“得了珠子,您能原谅圣女吗?”
风行舟“唔”了一声,点了点头。“可以。”
“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君诺一言九鼎?”
“绝无戏言。”
“好!”向汲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动手吧!请快一些,我很是怕痛。”
“得罪了!”风行舟已经会意。他举起右手,方才的长剑化作短刀,生生一刀便刺了向汲理的胸口,再是用力一剜,就见一枚色泽通红,光亮柔祥的元珠带着鲜血掉了出来。风行舟右手一接那染血神珠,左手收剑,就看见前方方才还是站的好好的向汲理,一手按住那流血伤口,跪倒在地。
“啊——”那边厢果真听见了盈盈的惨叫。“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天啊,心宁,银寻,你放开我,难道你们两个都知道!”她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啊!”
银寻和愿心宁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风盈盈受此般刺激,大叫道,“凰主怎会容她这般做法?”“风盈盈死不足惜,不需你还,那珠子是给你疗伤的!”
向汲理方才被剜了心,此刻面色大变,下一刻又呕出好些血,把那身漂亮的仙女纱裙给染得到处红艳。一时间气息弱了下去。“你我两清了,风盈盈。你不再欠我,我不再欠你。”她好似吹气一般,轻飘飘地说出此话。
风盈盈被她这般弄得伤了心,压抑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两章同时10:00点,由系统发送。
配歌《神盾》明珠版,争取今晚,或者明天挂出来。
有兴趣的,可以上文案戳听。
第69章第五节神女剜心(2)
向汲理又慢慢转过身来,然后忍着那旧伤新伤的所有痛楚重新站了起来,她每走那颤抖的一步,地上的血就多出一滩,她目光绝望又哀伤,“师姐,少时你曾说我穿这纱裙好看,今日才得一次这般穿。真的好看吗?”她仿若无事地张了张手臂,体态娇柔地将那仙裙展得恰到好处。仿佛又重回了那无争无求的少女时期。
风盈盈脸色惨白,刨珠是功体大损的重伤,向汲理怎么还可以站起来她吓得浑身快虚脱,愣愣回道,“是的,穿在你身上,非……非常好看。”风盈盈牙齿都在发抖。
愿心宁已是闭眼不看了。
向汲理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多少恨意,却是满满的幸福。事已成定局,银寻和愿心宁终于松手了去。
风盈盈被松开桎梏,快步奔到她身边,想伸手去扶她,但她却费力一推。“我已成亲,不想再和你授受不亲。”
“你若因此亡故,我便陪你一起去死。此生此世,我不想再与你分离。”她说着说着,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前从未有的安心。她看着小师妹几乎已经失神的眼睛,就知她在忍着无比的剧痛。
“同死何所易,为何难同生?你在我的生命里,早已没有意义了。我不需你与我相伴,我是生是死都不再需要你风盈盈!”她惨笑一下,终究是双眼一闭,春蚕到死丝方尽了。柔弱的身体往后跌了下去。
风盈盈没有接住她,不是因为不想接,而是她看见了——希戎臣不知何时亦下了青云梯,很快就抱住那副身体。
“凰主,您为何不阻止她?您可知刨珠对她的代价!怎可让她今日来这里?”
希戎臣将向汲理抱起,又瞟了一眼风盈盈。恨从心底起,“她的最后心愿——以全神的姿态死去。我来迟了,阻不了了。”
“不……”风盈盈有些没有听懂。“什么最后心愿?我没听懂。”
希戎臣看着怀中即将消失的生命,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风行舟。风行舟亦是敛住了眉头。“我怪不了国主,拿回本就是国主的灵珠,本王要如何怪罪?”
风行舟没有对话。
“可我能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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