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病房的楼道灯光幽暗,地上铺着一层厚重、精致的毛毯,即使如此,也仍旧难掩医院的恐怖、阴森气息。
夏一一步一步朝着病房走去,今天,病房安静得很不寻常。
病房里只有姥姥一个人,在床头旁,摆着一个很大的果篮。
夏一将水果和保温桶放下,一见到夏一,姥姥很高兴:“一一,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小白说你这几天睡得不好,让你多休息休息。”
休息不好是真的,不过他之所以休息不好,还不是因为某个人?
一想到这,夏一的耳根有点发红。
“姥姥,我没事,谁来看您了吗?白靳澜呢?”
“刚才天安来看望我,”姥姥朝着那果篮偏偏下巴,“他们两个出去了。”
“天安?”夏一一愣,就在不久前,两人刚通过电话,如果当时李天安在县里,那几乎是刚挂断电话,他就开始往市里赶。
“出去半天了,夜里风大,两人穿的那么薄……”姥姥忍不住絮叨几句。
突然,夏一口袋里的手机一振,他拿出手机,是李天安。
李天安:现在来天台。
“我去看看他们。”说完,夏一站起身子,随手抄起白靳澜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朝外走去。
夜色朦胧,灰暗的天空中飘来团团乌云,星月渐渐被隐去,两道背影站在天台上,风习习吹过,搅动他们的衣摆,只有彼此手中的烟在冒着星星火点。
天台很寂静,哪怕是再细微的声音,也能清晰可闻。
夏一眯起眼睛,看着两人,他刚要上前,就听到李天安的声音顺着风吹来:“去年夏天,我和你打赌,只要你追到夏一,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现在你和我交个底,你真打算和夏一谈恋爱?夏一和你那些骚浪前任可不一样,你小心点,别到时候不好收场。”
闻言,夏一怔住,抬起的脚被他硬生生停住。
半晌后,白靳澜哼笑两声,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谈个屁,哄着他玩而已,你放心吧,他和布罗迪一样,最是清高、要面子,到时候只要如法炮制,不怕甩不掉他。”
“你别搞得我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赌约不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
“白靳澜,这次赌约算你赢了,不过你这次玩的时间也太久了吧,难不成你动了真感情?”
夏一猛地捏紧拳头,大脑里轰鸣一声,他现在什么都无法思考,如坠冰窟。
随即,夏一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真感情?哈哈,他看着正经,可在床上却是又骚又浪,这样的极品,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等我腻了再说吧。”
第22章 无法原谅
几小时前。
李天安挂断电话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市里赶。
李天安到病房门前的时候,他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果篮,病房里传来一阵笑声,他透过玻璃朝里面看去,白靳澜背对着他坐在病床前,姥姥躺在病床上,不知道白靳澜说了什么,她被逗到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眼前温馨到刺眼的一幕,李天安攥住花篮的手都不由自主捏紧。
他不禁又想到在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听到的消息。
一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消息。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夏一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周围的朋友像约好一样,出国的出国、搬走的搬走,他的性格虽然外向,却也一时间难以接受。
更何况因为发育较晚的原因,他的个子比起同龄人要矮很多,男生间难免有攀比心。
青春期时的男生自尊心最是强,这不仅体现在自身能力上,更体现在交友圈子上。
刚开学,夏一就是全校瞩目的风云人物,一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强,二是因为他的长相出众,三是因为他多才多艺,在欢迎仪式上,他是唯一一个初一的学弟。
那时候夏一和李天安还不是同班同学,他对夏一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听说”上。
所以,那次欢迎仪式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不,准确来讲是他第一次见到夏一的场景,那时候,或许夏一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夏一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板正,像个小王子一样。在小县城里,他是少见的会弹钢琴的人,这对于年少的李天安来说,他像是遥不可及的天使一般。
再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在初一的下学期,两人分到一个班级,甚至还成了同桌。
天使降临在他的身边,李天安渐渐发现,夏一根本不像外界所传的那么傲慢、冷漠、高冷,反之,他是一个心软、善良的人,虽然沉默寡言,却总是细心照顾到周围的每一个人。
对于那时的李天安来说,夏一的出现是他冗长、黑暗的初中生活里的一抹阳光。
“夏一的好朋友”这样的头衔,给了他无上的荣耀,他渴望追上夏一,渴望和夏一势均力敌,或许是因为他看了太久夏一的背影,渐渐地,有些东西就变了。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头衔成了桎梏他的枷锁,他对夏一的感情也变成了扭曲的嫉妒。
他知道这不对,可是他也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
李天安不再是14岁的李天安,而夏一也不再是14岁的夏一。
但那段美好时光终究会让他铭记一生,他永远记得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缓缓将细长如伞骨一般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那晚,连月光都更偏爱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少年。
穷其原因,他不过是个善妒的普通人。
他感谢夏一那年对自己伸出的手,也埋怨夏一始终照在自己身上的阴影。
李天安叹了口气,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屋内的两人同时朝外面看来。
姥姥的目光那么慈祥、清澈,看的李天安心头都似乎压了一只重重的担子。
他抬起的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白靳澜站起身,出门来迎他,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傻站在外面?”
或许是医院的空气太沉重,李天安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粗重了。
姥姥慈祥的笑着,道:“天安啊,你都多久没来看姥姥了?姥姥新学会了好几道菜呢,你不是最喜欢吃姥姥做的鸡翅嘛?”
面对老人的视线,李天安觉得自己的腰板都直不起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
让他变得那么卑鄙、矮小。
他勉强笑了笑,道:“最近……太忙了,我这不就来看您了吗?”
他不敢再去看,所以撇过头,正巧,他对上了白靳澜打量的视线。
白靳澜的眼神深不见底,每次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李天安太熟悉了。
他坐在一旁,心绪不宁地应答着姥姥的话,她还是像之前那样喜欢他。
原因很简单,他是夏一的朋友,这个刚强、善良、慈爱的老太太和她外孙一样,是个心软的人。
“屋子里是不是太热了,你和我出去待会儿吧。”白靳澜的话冷不丁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忽然觉得心脏似乎被捏紧一把。
他看向白靳澜,那人没什么表情,表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阴沉的感觉。
白靳澜的眼神里有打量、怀疑,唯独没有丝毫愧疚和惊慌。
李天安愣了愣,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竟然有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好,你陪我出去待一会儿吧。”
出门前,他回头张望一眼,姥姥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个走出病房,那么无知无觉。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天台,白靳澜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两人就着天台上的冷风,抽起了他此生最艰难的一支烟。
“他联系你了?”白靳澜交叠双腿靠在栏杆上,狂风席卷着他的卷发,他皱起眉,表情颇有几分不耐烦。
李天安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道:“嗯,不仅找了我,还找了老崔、秦宇。”
说到这,李天安忽然觉得很好笑,那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滑稽。他笑了两声,但很快,他又收起了笑容,道:“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让人家从美国追到国内?”
白靳澜很厌烦的将烟按灭,道:“你情我愿的事情,彼此不过玩玩而已,竟然还当真了。”
说到这,白靳澜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我压根就没碰过他,他一定要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我也没办法,难道我就不烦吗?”
李天安捏着烟的手忽然用力,他顿了顿,道:“那你和夏一呢?”
白靳澜愣了愣,随后又恢复到以往的表情,懒洋洋道:“我们怎么了?”
“夏一和那个人,于你而言……有区别吗?”
“你到底怎么了?”白靳澜皱起眉,不耐烦地问。
“那个赌……”李天安忽然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他摇摇头,“算了,这几天我被那个叫布罗迪的男人要烦死了,你最好尽快处理掉,他是个画家吧?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别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不好收拾。”
白靳澜挑了挑眉,道:“放心吧,像这种要脸面的人,才是最好处理的。”
不知为何,白靳澜明明说的是布罗迪,可是李天安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倔强、冷峻的面孔。
想到这,李天安猛地一惊。
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袭上他的心头。
李天安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按动几下,嘴里道:“你和我说说吧,布罗迪这人,你到底是从哪儿认识的?”
“你在和谁聊天。”
“你男朋友。”李天安诚实地说道。
白靳澜又点燃一支烟。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李天安的手抖了一下,他很庆幸眼前烟雾缭绕,否则他如蜡一般的脸色,一定暴露无遗。
白靳澜耸耸肩,道:“不好说。”
“不好说?”李天安皱起眉喃喃的反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白靳澜忽然侧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探究,“你们在聊什么?”
“我说我来看姥姥了。”李天安将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白靳澜偏头看向他,开玩笑道:“你像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李天安心脏猛地一跳,他随即跟着白靳澜笑了笑,道:“透露你家商业机密了。”
“是吗?”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响动。
李天安忽然抓住白靳澜的胳膊,低声道:“关于赌约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白靳澜睨视着他,慢慢将胳膊抽出来,道:“你输了,不是吗?”
“算是。”
李天安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的,声音提高,道:“去年夏天,我和你打赌,只要你追到夏一,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现在你和我交个底,你真打算和夏一谈恋爱?夏一和你那些骚浪前任可不一样,你小心点,别到时候不好收场。”
一瞬间,白靳澜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皱眉看着李天安,半晌后,表情才恢复如常。
他笑了两声,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谈个屁,哄着他玩而已,你放心吧,他和布罗迪一样,最是清高、要面子,到时候只要如法炮制,不怕甩不掉他。”
李天安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李天安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转身,只是循循善诱道:“你别搞得我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赌约不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白靳澜猛地看向李天安,笑里藏刀,语气咄咄逼人。
几乎是一瞬间,李天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白靳澜此刻这个表情了,这是他不耐烦、厌恶的前兆。
李天安转过脸,沉声道:“白靳澜,这次赌约算你赢了,不过你这次玩的时间也太久了吧,难不成你动了真感情?”
白靳澜抓着栏杆的手忽然用力,他喉结滚动,勾唇笑了笑,神色复杂,不再去看李天安,只是状似不在意地说道:“真感情?哈哈,他看着正经,可在床上却是又骚又浪,这样的极品,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等我腻了再说吧。”
那一刻,夏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脸色变得苍白。
犹如当胸一剑。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所谓的爱与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是赤/luo裸的欺骗,白靳澜嘲弄的语气不停在他脑海中循环,仿佛扇了他无数巴掌!
砰地一声,夏一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这一声响,引得两人回头。
在看到夏一的那一刻,刚刚还气定神闲的白靳澜,几乎在一瞬间就变得脸色煞白。
第23章 悲情剧男主角
无论是自己失意时被握住的手,还是自己难过时被揽住的肩,此刻都像毒素一样,蔓延至全身。
夏一在发抖,他很冷,由内而外的冷。
赌约?
他最好的朋友和他的爱人打赌,赌约的内容,是自己。
而他,不过是个战利品罢了。
夏一很想笑,因为这一切都太好笑了,可他笑不出来,他应该像悲情剧的男主角一样跳起来暴怒、质问,可他没有任何力气和心情。
太恶心了。
“夏一……”白靳澜神色慌张地朝着夏一走来,在距离夏一四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你……”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夏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眼神灼热,却又带着几分希冀。
顶着那样的目光,白靳澜知道自己应该撒谎说是假的,可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平生第一次,白靳澜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看着白靳澜的反应,夏一都懂了,他眼里最后名为希冀的光灭了,他的双眸一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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