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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摇摇头,道:“您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我是您,一定做的不会比您更好了。”
夏姗笑了,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很难不骄傲,她漂泊多年,只为了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其实家一直在她身后,是她始终都不肯回头看。
现在,她要回家了,只求老天爷能多给她点时间,让她弥补自己的错误。
“儿子,你是我的骄傲,从小到大,你几乎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你一直那么优秀,妈妈觉得很幸运,因为没人比我的儿子更好了。”
夏姗的眼眶微微发红,自打生病以后,她开始变得敏感多疑,一件小小的事,就足够激起她内心的波澜。
夏一不自在地偏过头轻咳几声,他和夏姗相处的时间太短,温情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夏姗不是个喜欢说软话的人。
所以听到这些话,他难免有几分不好意思。
“妈,其实我还想和您商量另一件事。”夏一清了清嗓子,他本意是想处理好学校那边的事情,再和夏姗说,现在,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我决定不去留学了。”
“什么?”夏姗一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妈,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出国读书了,除此之外,我还要和您商量另一件事,”夏一顿了顿,他看着夏姗有些错愕的脸,心下有个大概的推测,于是继续道,“姥姥年龄大了,早出晚归地经营诊所,我怕她的身体遭不住,而且这边太冷了,姥姥的风湿严重……所以我想和您商量搬家的事。”
夏姗依旧眉头紧锁地看着夏一,半晌后,才道:“那你怎么办?出国的事情,你规划这么久,如果现在放弃,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夏一顿了顿,喉结微动,继续道:“大四是我大学最后一年,我处理完上学期遗留下来的事情以后,就可以正式实习了,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新规划。最主要的是,在小县城,根本没有靠谱的医疗资源,您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城市您选,我会去找您和姥姥,这样能方便您治病。”
听完夏一的话,夏姗叹了口气,笑容也有几分苦涩:“一一,其实姥姥还不知道妈妈的病。”
闻言,夏一迟疑几秒,那些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声问道:
“那您还打算告诉她吗?”
夏姗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笑容有几分苦涩,道:“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夏姗的病必须得立马开始治疗,否则越拖越严重。
眼下,他们必须既要瞒住姥姥,又要让夏姗有理由去外地治疗。
“妈,您先和姥姥商量商量,说您想搬过去找我。如果她不愿意搬家,您可以先以陪我为理由,先去外地治疗,治病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这是目前夏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夏姗点了点头,半晌后,她抬起眼看向夏一,微微笑了笑,道:“一一,妈妈会接受治疗,姥姥那边我去劝劝她,她确实年龄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过段日子,我会去你的大学看看你,顺便找一找房源。你不是最喜欢大海吗?咱们搬到一个有大海的城市吧。”
在夏一小的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去看海,姚慎之答应他了,可是还没等实现,就出了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大海成了夏一的执念。
在画册上、照片里,海是那么湛蓝、美好,直到他真正看到大海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海水没有那么蓝,它不澄澈,而是透着黑。
失约的大海,夏一自己去看过了,只是他再也找不回当年期待、喜悦的心情。
夏一偏过头,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他点了点头,表情又恢复到往常的平静。
他对大海已经没有向往了,他现在只想走明白大陆。
“你……你和小白还有联系吗?”夏姗犹豫半晌,终于问出了她这几天想问、却不敢问的事情。
夏一顿了顿,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忽然抽痛几下。
“没有。”
夏一轻声回答道,他的眼神有几分空洞。
他和白靳澜已经彻底结束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半个月以后。
窗外明月高照,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屋内一片昏黑,无边无际,吞噬着所有的光明,透着腐朽的、沉寂的味道,让人只是看一眼,就无比压抑、烦闷。
李天安留了个心眼,在处理完阿生以后,他擅自留下一把白靳澜家的钥匙。
乐队那边打不通白靳澜的电话,他们无奈之下只好联系李天安。
出于某些比较自私的原因,这段日子,李天安特意没有联系白靳澜。
在共友的帮助下,李天安知道夏一已经返校,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在李天安第十五次打不通白靳澜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白靳澜家门口。
他敲了半晌门,没人开,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一片寂静。
或许白靳澜已经离开了?
这么想着,李天安拿出钥匙,想最后确定一下。
门打开的瞬间,浓重的烟酒味道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吞噬,李天安捂着鼻子、皱起眉头,朝后退了两步。
太特么呛了。
李天安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踏进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的很严实,在阳台边,放着一张大大的躺椅,它背对着李天安。
躺椅侧面,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指间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
那抹星火是屋内唯一的亮光,李天安眯起眼,慢慢朝着那抹亮光走去,走近了看,才看出那人是白靳澜无疑了。
白靳澜双目紧闭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蜷曲着搭在椅子上,另一条腿随意的垂下去,空出的那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奏,下巴也随着节奏,动作幅度很小的点头,整个人透着股诡异的优雅。
但好在,他的呼吸还在。
李天安终于松了口气。
见状,李天安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小声叫道:“白靳澜?白靳澜?!”
忽然,白靳澜张开眼睛,他的眼神有几分空洞,带着片刻的茫然,很快,他懒洋洋地抬起眸,勾唇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怎么来了?”
白靳澜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神态慵懒随意,像是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一般,准备随时猎杀猎物。
李天安长叹口气,看着白靳澜狼狈的样子,他喃喃问道:“乐队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儿?”白靳澜偏头嗤笑一声,眼底一片乌黑,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你这半个月到底干嘛去了?”
“在家里躺着,喝酒。”白靳澜随口回答道。
事实也确实如同他说的那样,这半个月,他像一具尸体一般待在家里,每天喝的醉醺醺的,不分昼夜。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做,可是他现在一件都做不下去!
想到这,白靳澜眯起眼睛,心底又泛起怒火来。
夏一,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你家里人不给你打电话吗?”
“谁在乎我?”白靳澜不耐烦地回答道。
看着白靳澜冷硬的态度,李天安又叹了口气,他匆匆开起一盏灯,顿时,屋子里一片大亮。
白靳澜烦躁地遮住眼睛,低声骂了几句。
“你到底怎么了?”李天安回过头,有几分崩溃地看着白靳澜,他和白靳澜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落魄的样子。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白靳澜此刻的状态,那大概就是……失恋了。
一想到这,李天安猛地一抖,五脏六腑都在震惊、错愕!
“和你没关系,少管我。”白靳澜的语气生硬极了,他现在很烦躁,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人。
听着白靳澜的语气,李天安咽了口口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因为夏一吗?”
听到这个名字,白靳澜顿时神色一变,他猛地看向李天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时此刻盛满怒火,他瞪着李天安,似乎随时准备将他杀死一般。
白靳澜那狭长的双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仿佛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似的,看的人冷汗直流。
就在李天安以为白靳澜会震怒的时候,白靳澜忽然笑了,他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慢悠悠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彻底结束了。”
“你往常可不会用‘分手’这个词。”李天安自己都不知道,他今晚为何如此有勇气。
就像存心要激怒白靳澜一样。
“哦,是吗?”白靳澜不在乎的反问道。
“既然已经彻底结束了,你这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
白靳澜冷冷地眯起眼看着他,却不回答。
是啊,他这样是要干嘛?
白靳澜自己也不知道。
他大概是疯了。
白靳澜面无表情地想到。
第44章 邻居
空气似乎都安静下来,白靳澜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方,就在李天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了白靳澜怀疑、迷茫的声音:“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应该早早就腻烦,然后找个体面的理由把他踢开,可我现在却是被踢开的那个。”
说罢后,白靳澜低头自嘲一笑:“我到底他妈的怎么了?我也想知道。”
李天安惊讶地看着白靳澜,也有几分茫然。
突然,白靳澜猛地扭过头,眼神犀利地看向李天安,逼问道:“你也觉得我疯了,对吗?”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答案已经写在问题上了。
李天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后神色奇怪地问道:“白靳澜,你现在酒醒了吗,你能保证自己是清醒的吗?”
白靳澜冷冷看着他,却不回答。
李天安叹了口气,道:“行吧,我就姑且当你现在是清醒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我就能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这样。”
白靳澜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李天安,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片刻后,他才放心的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如果夏一永远不原谅你,你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就让白靳澜沉默了,他烦躁地撇过头,下意识拿起身旁的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李天安猛地拉开窗帘、打开窗子,皎洁的月光顿时洒下来,白靳澜烦闷地皱起眉、偏过脸,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他已经走半个月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李天安颇有耐心的靠在窗边,等待白靳澜的回答。
三支烟吸尽了。
终于,白靳澜放下烟盒,沉声回答道:“我不知道。”
李天安点点头,道:“也行,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你看到夏一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是什么想法?”
闻言,白靳澜猛地抬起头,烟盒被他攥得皱皱巴巴,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心烦意乱,他像是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般,恨不得把这个人撕碎!
他昂起头冷声道:“我会杀了那个人。”
李天安倒吸一口冷气,从白靳澜手里救下那盒可怜的烟,自顾自抽了好几支,他沉着脸,出神地望着白靳澜。
最后,他终于崩溃、绝望的下结论道:“白靳澜,你他妈认栽吧,玩了这么多年,报应来了!”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滞下来,白靳澜自己也愣住了。
……
这几年,夏一准备了很多竞赛,而且疯狂卷绩点。原因很简单,他没有那么着急地进入社会,而是打算深造。
正因此,他几乎没有任何实习经历。
现在,他决定改变自己的原有计划,他当然知道自己要面临多大的困难和阻挠,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大四几乎没有课程,老师们默契地将线下课变成网课形式,夏一处理完上学期的各种竞赛和小组作业问题以后,开始对比各家医院,最后终于决定在附属二院附近租房子,然后找实习。
房子找到了,实习工作却屡遭碰壁。
夏一是保送上来的,专业没得选,他的专业是生物科学专业,一个很坑的专业,当时他还不懂,也没考虑就业问题,所以在意识到这个专业有多难找工作的时候,他决定深造。
高端岗位集中在科研院所,卡博士学历,企业端岗位多为流水线质检或者销售,薪资低、难晋升。
他一个985院校毕业学生,如果只是去做个流水线工作人员,那他读这么多年书,都成了笑话。
半个多月的摸爬滚打,只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他,还是因为看他帅,想找他去做销售员。
说难听点,就是想让他出卖色相。
坐在幽暗的客厅里,夏一只觉得一阵焦躁不安,因为姥姥和妈妈的缘故,他一直以为社会是很容易闯荡、生存的,可现在,当他真的进入到社会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从前是多么幼稚。
学历决定不了一切,自己引以为傲的竞赛经历和考试成绩,不过是一块不太好用的敲门砖,放在社会上,显得一文不值。
学历换不来金钱。
天之骄子,却求职碰壁,一瞬间,夏一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决定是否都正确。
如果都正确,为什么自己会面临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
他不能永远都依赖夏姗,现在,该轮到夏姗依靠他了。
他要撑起这个家。
每天,夏一早出晚归,其实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要干嘛。
一个傍晚,夏一从超市回来,拎了不少速食品,小区被警戒线围住,警车、救护车停在楼下,很嘈杂,围观的路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一皱眉穿过人群,忽然,一个警察拦住他,道:“你是家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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