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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会打破这片宁静。
病房的灯光昏暗,往常在这个时间,聪聪已经睡了,可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格外精神,他坐在地毯上,继续拼着上午没拼完的积木。
“聪聪,要睡觉吗?”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对待一个怕受惊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被叫到的聪聪抬起眼看着女人,半晌后摇摇头,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长得很矮,且面色灰白、骨瘦如柴,各项指标远远不如同龄人,只看外表,谁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声音微弱,带着丝丝冷意:“妈妈,我不想再吃药了。”
刘岩听到这句话,她默默低下头,怕被孩子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太痛苦了,这场不幸的疾病,折磨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她这个母亲。
如果当年她没有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刘岩无数次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可每一次看到聪聪的双眼时,她又庆幸,她还有聪聪。
刘岩偏头小心擦了擦眼角,而后才笑着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好,那妈妈给你冲一点营养品喝。”
说罢,刘岩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她回头看着聪聪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不论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即使是高级病房的走廊,到了夜晚也是阴森可怖的,茶水间的水箱时不时传来加热的微弱轰隆声,刘岩正在接热水,她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许是做了亏心事,她现在草木皆兵,忽然,外面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刘岩尖叫一声,手里的热水撒一地,还烫到了她的手腕。
医院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脚步声,都算正常。
刘岩深呼吸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
渐渐地,她发现,这脚步声愈来愈近,尤其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那声音竟然犹如鬼魅一般恐怖!刘岩惊恐地倒退几步,小台上的杯子,被她无意间横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响亮的噼啪声。
她瞪大眼睛,仔细聆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似乎在门口停住了,刘岩凝神静气,她努力克制着粗重的呼吸声,半晌后,那脚步声都没有再响起。
刘岩松了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蹲下身子,开始捡起那些被她撞倒的杯子。
“你就是刘岩?”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刘岩惊叫一声,杯子再次掉落一地,她猛地一转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漂亮男人,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槛上,眼神淡漠的看着自己。
如果换在往常,刘岩一定有心思欣赏眼前男人的容貌,可现在,她只剩下恐惧。
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恐惧。
“你是谁?!”刘岩咽了口口水,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
“我刚看了你儿子,他很乖。”说罢,白靳澜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儿子的病很严重,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一听到聪聪,刘岩顿时心起一股怒火,低声吼道:“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和我儿子没关系!”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儿子,怎么就和你儿子没关系了?”白靳澜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岩,“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件事,会害死别人吗?‘抄袭’对于一位初出茅庐的制作人来说,和死罪没什么区别,如果不能证明清白,夏一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他平时待你不薄吧,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刘岩的牙齿也跟着打颤,她担心这人是来套话的,哪怕自己现在怕的要死,也绝对不能暴露任何真相,不然那人不会放过自己和聪聪!她绝不可以功亏一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刘岩往后退了两步,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故作不怕,可她颤抖的身体和恐惧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料你也不敢承认,你以为你帮了严总,他就能护你周全?”白靳澜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天真、愚蠢。”
刘岩猛地一抖,道:“你什么意思?”
“严总许诺你,事成之后会安排你儿子做第一批实验人,对吧?”
刘岩惊恐、迟疑地看着白靳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巧,我和严总算是有点交情,他之所以要对夏一下手,也是因为我,可惜了,他算盘打空。他许诺你的实验药,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禁品,在昨晚就被相关部门拿下,这件事你知道吗?”
看着刘岩怔愣的神情,白靳澜笑了笑,很明显,她不知道。
严总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严叔着急下手,甚至不惜直接找到夏一来逼迫他现身。
因为他手里能威胁刘岩的筹码,已经没有了。
“就算没有实验药,你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当然,你可以用这笔钱继续给你儿子续命,”白靳澜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恶意,“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办法,我也可以让你儿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岩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上,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很明显,她会成为牺牲品,从最开始,她就不该掺和进来!
白靳澜一步一步朝着刘岩走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害了夏一!如果不是她,夏一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更不会被迫说出不喜欢音乐这种谎话!
“我不仅要清算你,你的儿子、包括其他家人朋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是有胆量为虎作伥吗,那你就要提前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
刘岩惊恐地朝后退着,她看着白靳澜,犹如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胆寒!她现在丝毫不怀疑,这人一定会杀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疲惫急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救了她。
“白靳澜,你要干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靳澜一愣,他转回头,看到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夏一。夏一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弯下身子,呼吸粗重,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双眼也因为跑得太快、太多而充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一一?”
白靳澜赶紧扶住夏一,让对方借着自己的力站稳。夏一打开他的手臂,道:“白靳澜,你也想变成严叔那样的人吗?”
这一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刺进白靳澜的心脏,他看着夏一平静的双眼,心底痛的想死,无数句道歉的话翻涌上来,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62章 转机
“你怎么来了?”白靳澜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慌张,他看着夏一冷漠、决绝的样子,也跟着一同难过,这样的无妄之灾,是因他而起,可他仍自私地不愿放手,哪怕对方会痛苦。
夏一垂头看着视线躲闪的刘岩,道:“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闻言,刘岩一愣,她的眼眶倏地就红了,她摇摇头,道:“这段日子很不好,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夏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终于平静道:“好好养病,国内有稳定病情的先例,他还小,未来说不定就会有根治的方法。”
一行眼泪顺着刘岩的脸颊流下,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愧疚感犹如失火的野草一般从她心底开始蔓延,她对不起这个人,哪怕她有苦衷。
“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陷入到这么被动的局面。”刘岩现在心里很混乱,甚至忘记设防、否认,那双眼睛太澄澈,直直地照进她的心底,让她抬不起头,更让她无法撒谎。
“怪你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不会帮我的。”说完,夏一露出一个很浅、很苍白的笑。
“我从来没想过做伤害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死,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治好聪聪,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夏一叹了口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不怪你。”
夏一看向白靳澜,低声道:“走吧。”
白靳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安慰他,话语此刻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他恨自己不能更谨慎点,提早为夏一清除障碍,他更恨严叔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白靳澜深吸一口气,他抓起夏一的手,朝着外面走,离开时,他们路过了聪聪的病房,一看到夏一,聪聪表情一愣,似乎要说点什么,夏一朝着聪聪笑了笑,将食指比在嘴上,摇了摇头,随即彻底离开了。
白靳澜注意到,在病房的小桌上,多了一张卡和一个水果篮。
刚一出医院,白靳澜露出放松的笑,道:“我录音了。如果不是你,她或许还不会松口,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诬陷你的事实,但是那些话语再加些煽动性推测,足够帮你翻盘了。”
夏一一顿,他看着白靳澜,眼神波澜不惊:“不必了。”
“什么?”白靳澜一怔。
“我说不必了,”夏一的眼神有几分空洞,他的目光越过白靳澜,看向远处的路灯,“如果你把这段录音放出去,严叔不会放过她,她很早就离婚了,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她如果撑不住,你让她的孩子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她和她儿子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白靳澜也有几分恼怒,洗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他竟然不要?!夏一不要的到底是这个机会,还是他!?
“白靳澜,人不是只有利益,除了利益,还有不应该磨灭的人性。一开始我是很愤怒,我恨死这个世界了,你以为我不在乎名誉吗?!你以为我不想将真相说出来嘛?就在半个小时前,我甚至都在苦思冥想该怎么从刘岩嘴里套话,可是我一看到那个孩子,突然就……”夏一偏头深吸一口气,“和你说,你也理解不了。”
没人知道,夏一内心的纠结有多折磨他!更没人知道,他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在一条生命面前,他没办法冷静、理性,如果他真的狠下心把真相公之于众,刘岩的境况肯定不会好过,那到时候,依仗刘岩生存的聪聪,只有死路一条。
夏一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后悔,至少现在,他不后悔。
“一一,你回来,”白靳澜追上夏一,试图拉住他的手,很快,他被甩开了,接连几次被拒绝,白靳澜心里的怒火也开始蔓延,他猛地抱住夏一,不顾对方挣扎,将那人锁在自己怀里,怒声道,“夏一,你能别固执吗?他死了或者活着,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可是你的前途!”
“我知道。”夏一叹了口气,他忽然笑了几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前途,和你明明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不要插手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夏一,你别想甩开我!”白靳澜恶狠狠地说。
“连我妈都不会这么说,你?话别说太满了,白靳澜,结婚和爱一个人一辈子,本身就是违反人性的事情,或许你现在真的有点喜欢我,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不需要。”
每一个字都如同针一般,扎在白靳澜的心上,他明明在为夏一考虑,可是夏一却一遍又一遍拒绝他,为什么?!他想不通,扭转局面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夏一却要放弃!
“我的喜欢你不要,我给你的一切你都不要!”白靳澜低吼一句,他的目光寒冷,眼里压着一片冰冷的怒火。
闻言,夏一转过身,他一把推开白靳澜,也怒吼道:“是,我就是不要!包括你!”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此刻像两头野兽一样,恨不得撕碎对方!
白靳澜瞠目结舌地看着夏一,他喘着粗气,眼眶烧的通红。
夏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我心疼你,我想着你、念着你,我他妈都要焦头烂额了,却还考虑着怎么保护你!夏一,你看不到我的心意嘛?!这段日子,我生怕他们害到你头上,他们怎么害我,我都无所谓,除了你,我没什么豁不出去的!可是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白靳澜眼眶通红,却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段日子,他太累了,他怕自己明面和夏一接触,会给夏一招徕祸端,哪怕他想夏一想得扛不住了,也只敢在暗处跟随夏一,他每天就靠偷看夏一的那几眼勉强过日子。
他每天不仅要保护夏一,还要防着严叔,继续国外的事业。
早年,他就曾和家里公开出柜,除了挨打以外,他被停掉所有金钱来源,他爸当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样,如果他爸知道夏一的存在,势必会阻拦,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家里对抗。
也正是因此,他才像个陀螺一样,日夜不敢停歇,就是为了挣够足够的资本,保证日后能堂堂正正地带着夏一走,不让夏一受欺负。
可现在,夏一说不要他了。
那他的坚持算什么?!
气氛压抑,让人窒息,半晌后,白靳澜抹了把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用商量、讨好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周到,我们别吵架了,行吗?”
“我没有和你吵架,我需要冷静,”说罢,夏一神情淡漠地转身离开,“别跟着我了。”
顿了顿,夏一又说:“算我求你。”
看着夏一的背影,白靳澜的心里是一阵没由来的恐慌,他几乎是用出此生最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追上去。
夏一需要冷静,他也需要。
白靳澜刚坐回到车里,第一通电话打来了,是杨铭。
“白总,小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我这边压力大得很,哎,严总确实老谋深算,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咱们能想到的切入点,他也能想到,而且那个女孩,就是一口咬定是赵晋明强jian自己,她不改口供,难翻盘。”
“知道了,继续查,夏一这边我来解决。”
两边的进展都不太妙,但幸好白靳澜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他倒是不算惊慌。
只是每每想起夏一时,他心里总是藏着一股淤积的怒气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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