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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靳澜车子开的很快,转眼,车就到了车站。
夏一轻声道谢后,急匆匆开门朝着车站跑去,白靳澜也开门下车,几步就追上了他,道:“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夏一摇摇头,一边大步朝车站迈进,一边用手机订购最早的车票。
爷爷住在县城乡下的村子里,他只能先坐高铁回到市里,再坐客车回到村子里。
“好,那你路上小心。”白靳澜的步伐慢下来,直到彻底停止。
待夏一发现身边人消失时,他转回头,白靳澜站在原地,朝他笑着摆摆手。
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远了。
夜幕下,白靳澜单手插兜,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慵懒,盈盈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夏一听到他说:“快去吧,别误车了。”
……
直到凌晨,夏一才到达市里,最早的一班客车在清晨五点,夏一的精神很亢奋,虽然他颠簸一晚,却一点都不饿、不困。
终于,他坐上了去村里的客车。
市里人口本就少,清晨时间段的乘客很少,车里一大半位置都空出来,司机也不讲究位置号,乘客们都是随便找位置坐。
夏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手肘支撑在窗户旁,手掌顶着下巴,阳光被车窗上的隔热膜挡住,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不清外面。
陆陆续续的,车上一小半的座位被坐满,和那些从市里赶回村里的人不同,夏一靠着窗户,他没有行李,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司机从外面上车,他高声喊道:“有没有没检票的?还有两分钟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夏一耳边:“你好,这里有人吗?”
夏一一愣,他扭过头,表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错愕。
白靳澜的唇角勾起笑容,他仍旧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唯一不同的是,他拎了个很大的包。
白靳澜将手臂搭在车座上,包被他挂在胸前,他高大极了,必须微微弯下腰,才不会顶到车顶。
“白……”
还不等他说完,白靳澜就自顾自地坐下了。
“看来没有人,那我就坐这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夏一惊讶的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夏一一噎,道:“你怎么来的?”
“高铁啊,你的下一趟高铁。”
“可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订票的时候我看到了。”白靳澜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夏一哑口无言,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到了市里以后要去哪里?”
“我之前调查过你的家庭背景,当然包括爷爷家的住址。”白靳澜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对不起,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白靳澜认错得太快,倒是让夏一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夏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比你年轻多了,也没有你这么混蛋。”
“你生气了吗?”白靳澜小声道。
“有点儿。”夏一如实回答,他压了压自己的帽子。
“帽子不难受吗?”
夏一摇摇头,道:“开始挺难受的,现在已经适应了。”
夏一多少有点外貌协会,他不愿意在人群中露出自己被剃秃的一块。
说罢,夏一转过脸,轻轻合眼,道:“我困了,别打扰我。”
白靳澜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也靠在座椅上,道:“我也先睡一会儿,下车的时候,司机会叫我们吗……你会叫我的吧?嘶——一会儿到了,你不会为了甩开我,直接跳车走吧?”
说罢,白靳澜看了看车窗距离地面的高度,随后放心的闭上眼睛。
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以后,夏一睁开眼,偏头看向白靳澜,白靳澜的眼皮底下一片乌青,神态间露出若隐若现的疲惫感,此刻他面容安静、毫不设防的样子,看起来那么惹人怜,那么无辜,和平日里那个插科打诨、处心积虑的白靳澜大相径庭。
夏一怔愣地看他半晌,犹如偷窥一般,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窗户上的隔热膜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孩子撕掉一块,彼时,车子上路,阳光从缺口处照进来,投在白靳澜的左眼旁。
白靳澜皱了皱眉,偏过头。
夏一顿了顿,抬起手掌覆盖住那块缺口。
阳光被挡在外面。
忽然,他放在座位旁的手被抓住,夏一像受惊吓一般抖了一下。
他朝着始作俑者看去,那人并没有睁开眼,却笑了笑,表情轻松、闲淡,他抓着夏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安心睡着。”
夏一的心脏似乎空了一拍,紧接着就是有力而又奇怪的跳动。
越往村子里走,道路就越颠簸,村里的土路在下雨天显得更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让人无从下脚。
村子里多数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自然也没人张罗着修路。要不了多少年,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无人村。
夏一清楚地记得,在爸妈没离婚的时候,他每年过年都要回这个村子,在他的印象中,爷爷是个很有趣的老头,会很多手艺,家里摆着许多夏一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后来爸妈离婚了,当然,离婚原因是“婚内出轨”,夏一被判给夏姗,夏姗要给他改姓。
那是夏一第一次看见爷爷哭,那么要强、高大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他就差给夏姗和姥姥跪下了,他求夏姗别改孩子的姓氏,再后来,不知道夏姗和爷爷说了什么,他终于同意姚一变成夏一。
其实夏一不难猜测他们谈话的内容,他知道,夏姗已经将离婚的真相全盘托出。
因为自打那次以后,爷爷再也不允许爸爸踏进家门半步。
离婚以后,夏一一直跟着姥姥生活,爷爷每年都会抽出一天时间进县里,给姥姥家送新鲜的瓜果蔬菜,但是夏一再也没回过这个小村落。
直到几年前,夏一奶奶去世,他和姥姥一起来村子里送奶奶最后一程。
那是个冬天,地块被雪冻僵了,连墓地坑穴都挖不出来,爷爷就那么不吃不喝,只抽他的旱烟,一支接一支。
他守在灵堂里,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以后,奶奶下葬了。
夏一和姥姥离开的时候,爷爷去村头送他们,爷爷的头发全部花白,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
他的腿脚踉跄,姥姥让他休息,可他坚持要来送行。
坐在车上时,夏一回头从后窗往后看,爷爷孤独地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孤零零一个人。
那一刻,夏一突然意识到,从此以后,爷爷只能一个人生活了。
儿子远走他乡,孙子难以相见,就连陪伴他几十年的老伴也去世了。
在这个村子里,只剩他自己了。
还有院子后面那棵老杨树。
中午时分,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路程,他们终于到达终点。
车子停下的一瞬间,夏一拍了拍白靳澜的肩膀,道:“下车了。”
白靳澜睁开眼时,眼底还有几分茫然,但很快就恢复清明,他一挑眉,闷声笑了笑,然后一把抓住夏一的手,道:“好。”
“……手松开。”
“我一松开,你该丢下我了。”白靳澜笑着回答,“不松,除非你把我的手砍掉。”
夏一抿抿唇,他拿白靳澜这样的无赖毫无办法。
两人顶着周围乘客好奇的目光,“手拉手”走下客车,一路上,夏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好在白靳澜还算有分寸感,刚一下车,就松开夏一的手腕。
两人站在还算干涸的土坡上,周围一片雨后的泥泞,完全无法下脚。
是一段让人很绝望的路。
夏一走的太匆忙,压根就没带任何换洗的衣服和鞋子,更何况,自己现在脚下踩的还是一双白鞋。
“上来。”一旁的白靳澜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要……背我?”夏一一愣,语气不确定的问道。
“嗯,”白靳澜笑了笑,语气里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好了,快上来,总不能像个小泥人一样去见爷爷吧?”
第76章 败露
看着周围肮脏的泥坑,又看看自己那双小白鞋,夏一咬了咬牙,心底挣扎一瞬,最后还是洁癖占了上风。
他不情不愿地抱住白靳澜的脖子,故作淡定,道:“先谢谢你了。”
白靳澜站起身子,颠了颠背上的人,勾唇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能者多劳,都是我应该做的。”
“……”夏一偏过头,表情冷了几分,“你要点脸吧。”
“脸和你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别贫了,你既然调查的那么清楚,那你知道我爷爷家在哪儿吗?”
“直走七棵树以后,左拐,再走六棵树。”白靳澜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这句话夏一很耳熟,忽然,他心下一动,只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白靳澜会知道自己在车站,为什么他会知道爷爷家的地址?
通常说,就算他真的查到了爷爷家地址,又怎么会用“几棵树”的方式讲述。
“今早到这里的时候,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嗯。”
“晚上还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会降雨。”白靳澜随口回答道。
闻言,夏一的表情有几分古怪,道:“你确定吗?”
白靳澜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笑着道:“怎么了,没带伞?”
“客车上的小电视左下角会显示当地的天气,今晚不会下雨。”
“哦,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吧。”
“但我知道今晚会有一个地方下雨。”
“什么?”
“南湾城,我手机的天气预报定位地。”
夏一的声音很平静,几句话却掀起千层浪。
闻言,白靳澜莫名烦躁,竟然一时间直接质问道:“怎么,南湾城住着谁,值得你这么关注?”
“南湾城是我妈妈之前住的城市,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这样记忆力超强的人,怎么会记错呢?而且还恰好答成了我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你能解答我这个疑问吗?”
白靳澜一顿,随即笑了笑,道:“凑巧吧,谁都会有记错的时候,不然呢,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手脚?”夏一干脆利索地问道。
“我能做什么,顶多帮你把暧昧对象删掉。”白靳澜语气轻松、毫无愧疚地回答道。
胡言乱语。
夏一对白靳澜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你监控了我的手机,对不对?”
夏一的语气很肯定。
“冤枉啊,定罪之前,得先拿出证据吧。”
夏一仔细回忆着过往发生的事情,他突然想起在夏姗撞破自己和白靳澜关系的那个雨夜,当时自己发烧了,恰巧白靳澜还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他只可能在那个时候动手。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误,那么白靳澜——竟然已经监视自己那么久了!
“白靳澜,你该感谢酒店那晚的雨,雨声那么大,最适合干坏事了。”
夏一冷冷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懂。”白靳澜的笑容有几分凝固,但他死不承认。
“我在说什么,你最清楚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下一个解决的——就是你。”夏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别置气,那时候我正糊涂着,做了很多错事,后来我想和你主动坦白,但是你也知道咱俩的关系有多紧张,我要是坦白,无疑是火上浇油,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了,如果你担心我监听你,这几天你就用我的手机吧,行吗?”
夏一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早点承认,说不定我还能认你坦诚。”
“别生气了,这都是我之前犯浑做的事,我都改,我其实一直都没打算监听你的电话,昨晚我太担心你了,才在你走之后偷听你的电话,还查了订票消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再也不会做了,我保证。”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一次性告诉我。”
“没了,真的没有了。”
“真的?你只有一次坦白机会。”
“好吧……我在家门口安装的监控正好会拍到你家门口。”
“……我就知道。”
“不过自打我搬走以后,就把监控拆掉了。这回真的没有隐瞒你的事情了。”白靳澜的语气很诚恳,让人听不出来任何虚伪的倾向。
夏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白靳澜不会坐以待毙。
“下不为例,我喜欢诚实的人。”
“不会了,相信我。”
还没到爷爷家门前,夏一就远远地看到爷爷。
在大门前,爷爷坐在小木头板凳上,旁边立着铁锹,他深思一般,安静地吸着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条路上被特意铺了一层石灰,道路干净很多,即使穿着白鞋,也能“安全”地走过来。
夏一拍了拍白靳澜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放我下来。”
白靳澜一边放他下来,一边笑着说:“我背了你一路,没点奖励吗?”
夏一皱起眉瞪他一眼,道:“少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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