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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不是您的错,如果您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次,我根本没办法安心,我不能看着您病了,却丢下您不管。”
夏一的语气平静下来,他看着爷爷,心如刀绞,他不忍心对爷爷说重话,即使他已经快被气疯了。
“爷爷,您这次听夏一的吧,如果因为这次的忽视,导致您病情恶化,那一一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您是想让他永远良心不安吗?”
白靳澜的声音很平静,他用力握住夏一的手。
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一是夏姗,二就是夏一。
他最不想麻烦的,也是这两个人。
他看着夏一的面容,道:“我答应你,一一,是爷爷不好,是爷爷太自私了。”
“自私的是我。”说罢,夏一低下头,“咱们一会儿就出发,行吗?”
爷爷摇了摇头,道:“走之前,我得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那就明早出发。”
“……好,爷爷答应你,明早去。”
第78章 重病
趁着还没完全入夜,爷爷忙前忙后开始收拾东西,夏一想让他休息,他只是摇摇头,道:“马上、马上。”
就这样,爷爷忙了一晚上,直到彻底入夜,才休息。
半夜,白靳澜在厨房露了一手,做了一顿很丰富的宵夜,被爷爷夸奖好多句,他得意地看向夏一一眼,小表情很得意,夏一虽心底仍有几分悲凉,也勉强自己笑了笑。
夜晚,夏一才意识到自己走得有多匆忙。
除了人、手机、充电器,他什么都没带。
房间有限,他只能被迫和白靳澜睡在一张炕席上。
白靳澜正哼着歌,不紧不慢地铺着被褥。
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白靳澜头也没回,道:“一次性洗漱用具和内裤在包里第一层,第二层是你的换洗衣服,我只带了一套,你要是不喜欢,就穿我的,我的在第三层,不过可能会有点大。”
白靳澜之所以会落后他一步,正是因为他要准备这些必带物品。
说到这,白靳澜笑了笑,笑得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
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十八禁内容。
夏一没想到白靳澜竟然会考虑这么多,他怔愣地看着白靳澜的背影。
白靳澜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半截袖和一条灰色运动裤,清爽干净,他掀被单时,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一小截白嫩、健壮的腰肢露出来,溢满人夫感。
夏一握紧拳头,咽了口口水,随后赶忙偏开视线。
和白靳澜待久了,他脑子里怎么也盛满黄色废料?!
白靳澜当然不知道夏一脑子里的“斗争”,他铺好被子以后,躺在炕上,拍了拍一旁的空位,闭眼笑着道:“睡吧,明早还得早起呢。”
白靳澜躺在炕上的同时,他的衣摆顺着腹肌往上滑动不少,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腰肢,他微微垂下眼,头发散乱,看着倒是有种妖异的魅惑感。
“愣着干什么?”白靳澜再一次催促他,夏一偏过头,故意不去接对方的视线,他搭着炕沿,背对着白靳澜躺下。
还没等夏一躺平,一双有力、发烫的胳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里面带。
“怎么靠边上了?小心半夜摔下去。”这句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白靳澜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畔。
说者无意……虽然只是片刻,对方就松开了他,可是夏一的心脏却如擂鼓一般砰砰直响。
白靳澜朝里面靠了靠,两人的手臂仍旧贴在一起。
灯的开关在白靳澜那一侧,他随手将灯关掉,道:“晚安。”
夏一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墙顶,心跳久久不能平息,思考半晌后,他终于得出一个还算靠谱的结论——他一定是寡太久了,别说是白靳澜,他现在就算是看到一条狗、一只猫,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一定是这样的!
夏一默默叹了口气,等到事情都处理完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夏一的精神很亢奋,直到半夜,他才睡着。
夏一很久没有梦到过姚慎之了,或许是因为触景生情,他竟然又梦到了爸爸。
梦里的姚慎之依旧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白T、运动裤,像是大学里的学生一样,现在,夏一已经比他高了。
“一一,”梦里的姚慎之看到夏一很高兴,眼睛都笑弯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
夏一怔愣地看着姚慎之,半晌后,他才喃喃道:“爸爸?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听说你去了南方,是真的吗?你又结婚了吗?”
姚慎之摇摇头,微笑着看向夏一,道:“不,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害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出现在你眼前,这么多年,我一直都默默陪着你,你的每一次成功,我都看到了,一一,你是我的骄傲。”
夏一吸了吸鼻子,他默默低下头,感到眼睛酸涩疼痛,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
姚慎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道:“一一,这些年,你已经足够努力了,爸爸永远爱你。”
眼泪如决堤一般,再也刹不住了,夏一慢慢抱住姚慎之,即使是大人,在父母面前也是个孩子,他不敢和任何人诉说自己的脆弱,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痛苦和无奈。
但是他可以告诉姚慎之,因为这是他的爸爸。
“妈妈病了,爷爷也病了,我很害怕,我害怕爷爷离开我,我真的——我真的很害怕,爸爸,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夏一声音哽咽地说道,他哭成了泪人。
“别怕,孩子,爸爸会永远陪着你,爸爸会陪你面对这一切,别害怕,爷爷不会有事的……”姚慎之的声音无比低柔,他一下接着一下,抚摸着夏一的后背,半晌后,他轻叹一口气,“一一,爷爷还需要你……”
几乎是一瞬间,姚慎之脸色一变,他推开夏一,然后神色狰狞、焦急地摇动着夏一的肩膀,道:“一一,快醒醒,爷爷出事了!快醒醒!”
“快醒醒!一一?!一一?!”
夏一慢慢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眼睛酸涩、胀痛,一行泪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他的眼前有些昏暗,借着月光,他看到白靳澜的脸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白靳澜眉宇紧皱,见他醒来,方才放心。
“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一的嗓子很痛,他喉结滚动,一开口,声音沙哑极了:“没事,就是……梦到我爸爸了……”
夏一使劲晃了晃脑袋,梦中姚慎之对他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夏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他抬起手,道:“拉我一把。”
白靳澜扶着他的后背,把人整个拉起来,夏一赶忙下地,连鞋都来不及穿,见状,白靳澜直觉事情不对,匆忙跟上。
夏一大步流星地来到爷爷的房间,爷爷背对着他睡在炕上,很安静。
可是夏一的心脏却在猛烈地跳动着,越是靠近爷爷,那种不安感就越强烈。
“……爷爷?”夏一声音迟疑地问道,爷爷没应答。
“爷爷睡觉打呼噜吗?”白靳澜轻声问道。
夏一猛地惊醒,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儿,爷爷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诡异。
顾不上那么多了,夏一轻轻摇晃爷爷的身体,他声嘶力竭,发疯一般摇晃爷爷的身体,可爷爷始终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白靳澜一把抱住夏一,道:“一一,冷静点!”
安静、漆黑的小村落顿时变得喧闹起来,村子太偏僻了,若是傻傻地等待救护车,尸体大概都要凉了,他简单安抚夏一两句以后,安排夏一守着爷爷,他则快速跑出家门,立马寻找救援。
最后,他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和一辆四轮车回来了。
白靳澜将爷爷背到四轮车上,夏一赶忙将被子盖到爷爷身上,他转头看着夏一,快速道:“你坐在后面看着爷爷,我去开车。”
末了,白靳澜一顿,快速解释道:“我不放心他们开车,你穿好外套,外面风大。”
所谓的四轮车,就是农村种地时常开的一种车,车子没有任何的遮蔽物,驾驶位前斗带着一个无盖大车厢,呼啸的冷风吹过,白靳澜的头发被吹到脑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夏一背对着他,他转头看向白靳澜,顿时,一股冷风砸向他的脸,刺得他脸颊生疼。
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忽然想起,刚才在慌乱中,白靳澜轻轻将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夏一叹了口气,他攥紧衣服,心里焦急得不行,与此同时,一种别样的情感,在他心底慢慢复燃。
他们到医院时,近乎清晨,天空慢慢拂晓,空气冷而清,秋天的风不大,却格外刺骨。
脑出血。
病人年纪太大,可能撑不了多久。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夏一呆呆地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接下来的话,他再也听不到了,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直到他感受到手臂温热的触感时,才怔愣地看向白靳澜,白靳澜皱着眉,似乎在对他说什么,神情很着急。
夏一努力想听清他说什么,可是他仍旧听不到任何声音。
恍惚间,他感觉到眼前似乎有一道光线,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楼梯转角,他总觉得自己会在那里看到什么。
于是,他开始期待。
终于,他看到了,从楼梯拐角出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爸爸。
姚慎之仍旧穿着离开家那天穿着的一身浅灰色半截袖,他朝着夏一微笑,光晕打在他的身上,夏一慢慢站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喃喃道:“爸爸……?”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太不真实了,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夏一能感觉到有什么坠力在拖着他,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幻影,他怕这只是一场梦,只要一不留神,他就会醒来——
“夏一,夏一!!”一声怒吼霎时划破嘈杂的走廊。
夏一就那么直愣愣地倒在地上,他的双眼仍旧盯着楼梯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
夏一人生中有太多恍惚的瞬间,唯独这一次,他希望是现实。
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清楚地知道,离开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不过是给留下的人一些值得期待的念想而已。
在倒下前,夏一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是:爷爷此刻最想见到谁?
第79章 嘱托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极了,夏一讨厌这样的味道。
他睁开眼时,白靳澜正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白靳澜松了口气:“吓坏我了。”
“爷爷怎么样了?”夏一眼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
“怎么不说话?”夏一看向白靳澜,对方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他又重复一遍,“爷爷怎么了?”
白靳澜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一一,你听我说,爷爷年纪大了,医生的建议也是不要再动手术,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再折腾,而且……”
“我同意了。”夏一打断白靳澜的话,声音平静道。
白靳澜一愣,他抿抿唇,不再说话,他没想到夏一会这么干脆地答应自己。
但转念一想,他只剩下对夏一的心疼,夏姗病了,爷爷病了,姥姥的年纪也大了,夏一只有这么几个至亲,他该怎么办?
白靳澜的眼底划过一丝悲凉,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尽量语气轻松的说道:“爷爷现在好多了,就是……说话还不利索,你要去看看他吗?”
“……”夏一扭头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一只不怕寒冷的鸟儿躲在窗台前,叽叽喳喳的,楼下传来一声鸣笛,鸟儿受了惊吓,扑闪翅膀飞走了,只留下一根羽毛,安静地躺在窗台前。
白靳澜顺着夏一的视线看过去,他只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和不远处的高楼大厦。
“我又梦到我爸爸了,他还是那么年轻,可我已经长大了,十年后,我想我还会梦到他,那个时候,或许我已经比他老了,他在我的记忆中,永远那么年轻,你说,他还会梦到我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会来看我吗?”
白靳澜无言以对,他甚至找不出话来安慰夏一。
他和父亲的沟通很少,更谈不上什么爱,一个冷血的人是无法温暖别人的,就像雪和火相遇,雪总是先开始融化。
夏一慢慢撑起身子,神情恢复以往的冷静、沉默,他抬头看着白靳澜,道:“带我去见爷爷吧。”
“好。”白靳澜扶着夏一,他心底情绪复杂,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夏一的精神状态已然是强弩之末,如果连他也崩溃了,那夏一该怎么办?
爷爷似乎在一夜之间失去全部的生机,他的脸色青紫,出气远远多于进气,他的手背干枯、没有血色,像是一节苍老的树皮,寒气迎面扑来,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爷爷慢慢睁开眼,他浑浊的双眼立刻捕捉到夏一的身影,与外表不同的是他敏锐的视线。
“一一,你来了。”爷爷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他全部的力量。
夏一的手腕在发抖,他站在床边,若不是白靳澜及时扶住他的后背,他大概会倒下。
“我来了,爷爷。”夏一的声音哽咽,他默默移开视线,只觉喉结堵塞,仿佛含着一口不上不下的血。
爷爷的手微微抬了抬,想要抓住什么,夏一紧紧握住,尽量平静,道:“爷爷,我在——我在。”
爷爷一愣,随即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低声道:“你爸爸……在你这个……这个年纪,已经参加……工作了,他是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我那时……可真风光……有一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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