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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分队长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从他身后惹眼的银发男人身上移开,“芙娅姐一开始还是能联系上的,她说里面雾气很浓,几乎看不见路,让我们不要跟着进去,在外面等待命令。”
“但是我们一直没等到她联系,生命特征仪也断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们联系了安总管那边。”
牧浔:“民众的疏散情况呢?S级兽潮的袭击范围很广,附近星球的住民都转移了吗?”
“是的,”分队长应道,“我们分出了大部分队员去执行转移命令,附近星球的住民不多,已经基本上转移完毕了。”
“嗯。”牧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抬起脸,红眸先是扫过身前神色担忧的小队成员,唇瓣轻启,正要开口前,却忽然发觉——有谁人的目光正从后方投来,纹丝不动地钉在他的侧脸。
银发男人的目光一错不错,专注到近似觳觫,几乎是想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般,但他的神色却又是平静的,一双蓝眸安静地嵌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宛如两颗发亮的蓝宝石。
牧浔:“……”
这么看他干什么。
他正了正神色,从一瞬的晃神中恢复过来,选择无视掉神经兮兮的白鹰,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工:“留下一艘穿梭艇和治疗仓,其他人先回帝星复命。”
“队长……尼尔是吧,你向安第斯申请,多带几支队伍去安抚附近的灾民,在兽潮解决前务必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身前的小队长很快应了,随即又有些迟疑道:“首领,不用留人接应你吗?”
“不用,”牧浔摇头,“我把芙娅带出来就回去。”
他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语气极为自信,像是丝毫没有考虑过失联的人或许遭遇不测,又或是他没能成功从迷雾里走出来的结局一般。
说完他就抬了下颔,示意众人动起来,一转身才想起自己还漏了个谁。
云砚泽被铐着的双腕落在身前,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牧浔却似乎从他眸中捕捉到两分没能完全散去的零星笑意。
“……”他回过身,叫停走到一半的尼尔,“把白鹰也带回去。”
队长小跑的步伐一个踉跄,他指了指自己:“啊……啊?我吗?”
牧浔一抬眉梢:“不然还有谁?”
“我和安第斯说一声,把他送回去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你。”
尼尔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同手同脚地回到他身边,又慢吞吞挪到云砚泽身旁。
牧浔往外走了几步,黑红色精神力开始沿着他衣衫之下的手臂蔓延,在手腕处圈出一个暗色的光圈。
尼尔认出那是机甲黑渊的启动环。
在巨型母舰身后的空间里,骤然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黑色的人形机甲从中缓缓浮现,连接上牧浔精神网的的一瞬间,猩红的电子眼骤然亮起。
啊!这就是3S级别的机甲吗?
好壮观……也好厉害。
人生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接触,尼尔一时看呆了神。
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云砚泽不知何时向前几步,拦在了牧浔身前。
银发男人偏了一下脸,面上的轻松却完全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你要自己去?”
“不行吗?”牧浔停下来看他。
云砚泽沉默片刻:“……至少应该留一个人接应。”
“……”
牧浔不语,只是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把他打量了一圈。
他扬起一边断眉,3S级别的精神力在尽数释放出来的情况下将不能动用精神海的云砚泽推了个踉跄,银发男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歧义,但他只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仍然顶着压迫停在原地,没有退后。
牧浔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了好几遍,“渊”已经自动降落在母舰上,他也没第一时间迈步离开。
还是尼尔如梦初醒,惊觉白鹰不知何时拦在了自家首领面前,他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去打断二人的对峙。
“首领,万事小心!”他忙不迭横插一脚,闯入二人中间,“我、我先带白鹰回去!”
牧浔和云砚泽交缠的目光缓缓移开,继而落在他身上,黑发男人轻点了下头,侧身绕过了挡在他身前的二人。
云砚泽没再说些挽留的话。
黑色的精神力严丝密缝包裹着男人的身体,牧浔走入自动开启的驾驶舱,在“渊”的舱门合上前,尼尔却总有种莫名的错觉——
首领最后,是不是还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第17章 他只记得
牧浔是在整整一天一夜后带着人回来的。
“渊”先飞艇一步降落,几乎是前脚刚落地,守在停机坪的兄妹俩就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
“首领,你受伤了!”
牧浔肩上突兀地被划了一大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汩汩流血,看上去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划出的。
黑发男人往那处简单瞥了一眼,没事人一般低头捣鼓着腕上的终端,不答反问:“你怎么回来了?”
安月遥盯着他受伤的肩膀看,颇有些心不在焉:“我听说芙娅姐她出事了……浔哥,你要不要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安第斯也忧心忡忡:“那些异兽真的是失败品吗,能够伤到你……少说也是双S级别以上吧?”
“……”
闻言,牧浔无端沉默了片刻。
好一会,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三分钟后,牧浔终端上的自动航线亮了起来,尼尔给他留的那艘小飞艇缓缓降落,掠起一阵风浪。
舱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在身后二人的面面相觑中,牧浔率先带头进了飞艇,兄妹俩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见了泡在修复仓里昏迷的短发女人,以及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形生物。
是真正意义上的五花大绑,一根麻花绳横七竖八捆了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没放过,各自嘴上还被一边一张贴了黑色的胶带,女孩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牧浔:“老大,这俩……”
两个装死的人听到声响,顿时睁开眼,“唔唔嗯嗯”地开始挣扎,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门边的黑发男人。
牧浔使了个眼色,于是安第斯在牧浔的示意下,上去撕掉了其中一人的胶带。
没成想刚撕下,那人就狠狠“呸”了一口,露出一张只能看见眼睛的脏脸:“你们这些叛党不得好死!等着,帝国会来收拾你们的!”
安月遥/安第斯:“……”
像是还不解气般,那人继续嚷嚷道:“真够晦气的!居然先遇到你们了,我告诉你们,要杀要剐随便,我爹会给我主持公道的!”
……这是打哪来的爹宝男?
安月遥真诚发问:“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牧浔抬脚往那人肩膀上踹了一脚,示意他安分点:“一周前这两人跑去荒星冒险,错过了帝国沦陷的消息。”
“什么沦陷,你做什么梦呢?”那人抬起脸,大声叫唤,“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帝王亲封的大公爵,连那个白鹰见了我都得老老实实地弯腰鞠躬!”
“你们这些该死的叛党,识趣的话早点把我放了!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另外一个口不能言的跟着“嗯嗯嗯”,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牧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看了安第斯一眼,于是栗发青年拿着那张撕下来的封条,又把那人的嘴封上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牧浔回过身往外走,“我找到芙娅后,按照她留的信息找到这两个发求救信号的蠢货。”
“不过他们认出了我,阴了我一把,”说这话时,首领的面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把他们拉去审讯室问话,报告今晚发给我。”
……难怪他这么生气。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肩膀上伤口洇出的血迹几乎将男人半边风衣浸湿,牧浔转过身去,向后摆了摆手:“我去处理伤口,那些异兽的雾气有毒,芙娅应该是暂时昏了过去。”
“对了,”走出门口前,他停了脚步,“白鹰呢?”
不顾舱室内面露疑惑的两个人质,安第斯回道:“在你的房间里,他说明天会交给我们破译出来的地址。”
*
电子门发出声响时,坐在办公桌上的云砚泽也跟着抬头。
牧浔提前让下属们给他在书房准备了另一张办公桌,这会儿他一抬眸,二人的视线就在空中撞了上。
“你……”见来人是他,云砚泽一开始还有些意外,却在目光下移时神色微变,“你受伤了?”
牧浔没说话,冷着一张脸绕过了他,继续往里走。
云砚泽起身跟着他来到卧室门口。
首领看上去心情不算太好,浑身的气压低沉,反手就要关上门。
门扉合上的力道却被一股意外的力道抵住了。
云砚泽按在外面门把上的手用了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牧浔扯了唇角,面无表情道:“怎么,我处理伤口上将也要看?”
一双红眸像是被泼了墨,晕染了几分浓重色彩,暗红色近乎觳觫般在眼球里蔓延,牧浔视线向下,直直落在了他的手上:“放开。”
他刚才对那人的话没反应,回到门口,脑海里却抑制不住的一遍遍回放对方口中的场景。
——“就连白鹰见了我都得老老实实地弯腰鞠躬!”
云砚泽在他面前永远是运筹帷幄、又淡然处之的模样。
就连被黑蛛俘虏,在地牢里遭受审讯,也没有变过太多神色。
这样一个人,会阿谀奉承,向权力之上的高位者弯下脊梁、点头哈腰吗?
他不知道。
云砚泽不仅没松手,还加大了力度。
牧浔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半晌,他突兀地开了口:“……怎么,你是在关心我?”
云砚泽充耳不闻,只是透过缝隙看向他肩上的伤:“你被那些异兽伤到了?”
牧浔:“是,所以上将现在是在关心我?”
“……”
云砚泽一口气提起又落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唇瓣开合几回,还是闭了上。
如果真是关心,那他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不是,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压在门上的力道卸下的一瞬间,房门在他面前“砰”一声合上。
牧浔的声音裹着他的精神力,从门那边传来:“当初把我流放到边缘星时,也没见上将有多在意。”
“现在……也不需要。”
首领语气疏离,连带着尾音都没了起伏。
简单一句话后,房内又归于平静。
云砚泽定定在原地站了一会,垂落的银发遮住他面上神色,半晌,男人阖了一双蓝眸,浅浅叹出一口气。
而房门之内,牧浔面无表情地撕着黏在皮肉之上的碎布料。
他嘴里咬着一截毛巾,冷汗从额边浸湿了黑发,治疗舱虽然可以修复**上的伤,但如果不处理干净伤口上的其他附着物,就会把这些藏在碎肉里的衣料一起修复进伤口中。
他在宇宙里漂泊流浪的那段时间里,没有觉醒3S级精神力,身上也总少不了添一些乱七八糟的伤。
由于时间稀缺,常常是没处理好伤口他就把自己泡进修复液里,等事后再重新剜开处理。
牧浔一边给自己处理伤口,一边苦中作乐地扫了一眼身旁的修复舱。
幸好他这里备了不少修复液,不然这会儿还要到医院那头去取,要是被下属们知道他堂堂黑蛛首领,就这么被两个傻狍子阴了,属实有些丢人现眼。
只是一想到现在房间里囤积的修复液是为谁准备的,他又笑不出来了。
兽类的利爪将他外面的风衣也撕开了几道,牧浔垂下一双红眸,默不作声地盯着手上猩红的、颜色与他眸色极其相似的碎布条。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经撕下过相似的碎片,连带着皮肉一般,痛得浑身颤抖。
尽管已经过去了七年——
但他最开始被云砚泽丢到宇宙里流浪时,才刚刚过完二十一岁的生日。
在帝国军校里读二年级那年,军校突然推出了一项新的试行条例:
帝国军队的招人不再局限于四年级的毕业生,而是会破例录取一位成绩优越的军校生。
这位被直录的军校生甚至不需要走任何的审核阶段,也不论其是何出生,只要获得这个名额,就能直接晋升一等兵。
许多下等星出生的学生们都为此挤破了头,就连牧浔也兴冲冲地揭了告示跑回宿舍,和他唯一的舍友分享喜讯:“小砚哥,你看!”
“我拿到这个名额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入军队了!”
那天对方的神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他的记忆告诉他,那时候的云砚泽满眼惊喜,笑得很开心;
但是时过境迁,他已经被时间模糊了的记忆又告诉他,云砚泽那天根本就没有笑,一切不过只是他自己美化后的幻想。
于是在云砚泽向他摊开那一份写了对方大名的录取书时,牧浔还在傻乎乎地为他开脱:“原来阿砚你需要这个名额啊,怎么不早和我说?”
“那也没关系!等两年后我就能加入军队了,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
云砚泽的目光甚至没有抬起,只是浅浅落在那张薄如纸翼的推荐书上:“我已经申请搬出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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