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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沢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不出所料的看见了满地的水渍,一直延伸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哎呀,抱歉。”太宰治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一不小心……”
啪地一声,秋沢栎那根脆弱的神经断掉了。
“太宰治!!”
“你知道!我一个人!做家务!有多难吗!”
秋沢栎很不喜欢被人入侵自己的居住地,因此家里从来没有请过打扫的阿姨,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亲自打扫的,连边边角角的灰尘都是他拿着抹布吭哧吭哧擦的一干二净的。
现在不提别的,只单论那可怜的地板和沙发,他今天就要拿太宰治当抹布擦地!!
少年彻底暴走,挥舞出的拳风凌冽,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于其上。如果有横滨的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少年用出来的一招一式皆糅杂了两位港口黑手党干部的身影——
“阿栎,你的体术退步了。”
能和中原中也一同作为教导秋沢栎的导师,太宰治的体术并不差,在过了几招之后就轻轻松松地握住他的拳头,属于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发挥了作用。
顷刻间,那股淡蓝色的力量便化为烟雾散去,徒留他垂着的鸢色的眼里一派淡漠:“现世的生活太和平了,让你松懈了很多。”
“这样可不行啊。”
秋沢栎自知不是对手,悻悻抽回手,压了压额角狂跳的青筋,派出扫地机器人清理屋内的满地狼藉,随口说道:“有什么不行的,这样……”
这样不也很好吗?不需要像他的父亲那样一辈子只为了探求一个真理,不需要像他的母亲那样牺牲一切只为了拯救世界和国家,不需要参与肮脏的成年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就这样打打球,陪幸村精市一起称霸全国,不也很好吗?
但他的下半句话在太宰治洞悉一切的眼神中被咽回,吞掉了所有的声音。
这样不也很好吗?
但这样是不行的。
太宰治注视了他片刻,倏尔挑了挑眉,揭过了这一茬:“哎呀,年纪大了,真是受不了这一路的奔波,结果连口水都喝不上……”
秋沢栎猛得回过神,眉眼耷拉了下来,去一旁的厨房里找保温壶:“等着。”
希望壶里还有点白开水,最好是100摄氏度刚烧开的那种,能一鼓作气将这只青花鱼烫成十成熟……
“有人要对‘书’出手了。”
“或者说……是盯上了你手里的书。”
“砰!”
“嘶……”
青花鱼有没有十成熟不知道,但是被青花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手抖,热水洒了一手背的秋沢栎是快熟了,他甩了甩手背上的水渍,眼里是罕见的不可置信:“横滨的保密工作做的太不到位了吧?!那群老头子在干什么??”
‘书’的存在是一个绝对的机密,除了提出和参与‘三刻构想’的绝对领导人以及靠聪慧推导出书的下落的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曾掀起一场大战的世界本源,早在六年前就被一个孩子带离了横滨。
……嘶,不对,这么一算,人好像确实有点多,似乎泄密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你绕开了我父亲设下的禁制,就是为了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要劝我回横滨?还是要我保护好自己?”
秋沢栎扯了一张纸擦了擦手,垂着的眼里满是冷漠的沉思:“太宰哥,你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阿栎怎么会这么想呢。”
曾久负盛名的黑手党干部扯开唇角笑了起来,语气里又带上了像黑泥吐泡泡一样的黏稠,像是猛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凑在猎物的脖子上呼出令人战栗的冷气:
“我不准备做什么多余的事,书也好,世界也好,这些自有森先生他们操心,和我无关……只是,你现在还不能死。”
“仅此而已。”
‘秋沢栎’还不能死,仅此而已。
秋沢栎缓缓笑开:“太宰哥,现在不是你带着我跳河跳楼跳机跳江跳海的时候了。”
太宰治登时切换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喂喂,这都是几岁的事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知道的,我们实验体就是这样。”
太宰治瘫在沙发上,眼里没什么情绪:“那你对实验体的定义是什么?拥有血缘、骨肉,诞生自人类的胞宫中……这也称得上是实验体吗?”
“如果单以结果来看,我并不能脱离这个范畴,他可是将毕生所学都套在了我身上。”
秋沢栎耸了耸肩,从一旁的橱柜里摸出来了一个干净的陶瓷杯,那是幸村精市先前送来的礼物,作为他最近没有把含糖量巨高的饮料当白开水喝的奖励。
少年将壶里的温水倒入杯子里,一口气拆了四包糖下去,过量的糖分很好的安抚住了他的情绪,也让他的大脑开始重新转动。
“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他的眼底翻涌过无数的情绪,最终尽数归为空寂:“至少现在,我是不会死的。”
“我可是父亲最完美的实验结果。”
太宰治扶在沙发上的手一顿,一个满含复杂的眼神就随之落在了他身上。
……一个完美的、无法坦然拥抱死亡的实验体。
*
这对曾经的师徒的交锋寡淡且迅速,只消片刻,那股沉默的氛围便烟消云散开。太宰治顺走了他厨房里临期的蟹肉罐头和冰箱里最后一瓶甜牛奶,又抗走了他书架上所有织田作之助的作品,才摆了摆手潇洒的离开了。
走之前,这位早已脱离了港口黑手党洗白上岸了很多年的侦探社成员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阿栎,一场新的风暴要开始酝酿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
秋沢栎的回答是毫不留情地将门大力扣上,并决定对自家房子进行一个三百六十度大翻修,力图设计出能将横滨开锁王扣在门外的安保设施,之后卖给铃木财团用来防备怪盗基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比起这个。
“我有些后悔了。”
与聪明人的交锋太费脑子,秋沢栎撑着一张脸把太宰治送走之后,刚补充完的糖分又在叫嚣着不足。
他脱力的顺着墙滑落,地板上湿漉漉的痕迹还没干,都是刚刚那位来客带来的。与太宰治爱投水的癖好相同,还在横滨的时候,秋沢栎其实也酷爱在水里的感觉,就像脱生于母胎的水最后全部都会还给彼此一样,他的世界里有一场终年不停的雨始终在下落。
猫静静的蜷缩着身子趴在他身旁,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后悔什么?是后悔和隔壁家那小子接触,还是后悔不该掺和入‘正常人’的生活里?”
“都有吧。”
少年上半身靠在墙上,手里的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而宣告待机,但他却懒得撑起身体,任眼里的倦怠意味翻涌而上,像潮水一般吞没身影:“我之前只是觉得好奇。”
好奇那个能在空虚而肮脏的世界里成为他紧紧攥着的念想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好奇这份感情到底为什么可以超越对于坠落的解脱、替代这数年来日夜不休的噩梦,为了解答这个问题,他不在乎一切。
秋沢栎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师出太宰治,面对世界的虚无,这个命题就像让太宰治找到活着的意义一样,对于秋沢栎来说也是一个令人不得不去深究的答案。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放下了之前所有的实验,放下来自东京、来自米花町的一切,犹如飞蛾扑火一样,毫不犹疑的在其中卷灭一切。
好幸福。
只是看着就好幸福。
幸村精市全然没有发觉,无论是二十五岁的他还是如今十三岁的他,只要站上球场就像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只要守护着他。
只要看着。
曾经的那些负面情绪像一锅烧开的魔药,咕嘟咕嘟的打着卷,将他吞进玻璃瓷瓶中,但幸村精市地存在像是一根引线,一根绳索,将他系在人间。
而这段时日,虽然嘴上不说,但毛绒绒的闯进他世界中的切原赤也、经常给他投喂小甜点的丸井文太、会拿出自己零花钱(自愿)请两个后辈吃饭的杰克桑原、面冷心善的真田弦一郎……足以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颜色。
不想放手。
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下去就很幸福了。
他浸泡在美梦的礁岸里,所以太宰治突如其来的造访才猛得打碎了那层棉花糖一样的外壳。
因为平息了十年的风波再度发出尖啸,虎视眈眈地袭来,他终于产生了后退的念头。
但是……
“不,我应该没有后悔。”
秋沢栎把自己往墙角的地方挪了挪,困倦与疲惫一拥而上,连带着思维也迟钝不清:“拥有之后又失去与不曾拥有谁更难过?这两个问题永远不会出现我身上,因为我有能扭转结局的能力。”
只要扫除一切会让他‘失去’的原因不就行了吗?
只要能维持住如今的平和,那么清醒的沉沦在梦里又有什么不好的?
黑暗像一滩滩污泥,张牙舞爪地攀附上他的躯体,翻腾着、挣扎着——
“咔嚓——”
门打开了,光倾泻下来,黑暗的世界里凭空投入一抹色彩。
秋沢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失去意识之前,只有幸村精市焦急的面容倒影在记忆里。
他伸出手,立刻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上,但那只手的温度太高了,滚烫而灼热,像少年人的心意一样直白而热烈,烫得他又松开。
但这一次,那只手攥的更紧了。
“阿栎。”
隔着朦胧的时空,似乎好像也有人这么叫着他,用着温温柔柔的声线,语气里却全是笃定。
“这次,我找到你了。”
抓到了,就是我的了。
*
不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压了压自己的帽子,注视着幸村精市将人背起,远去,一缕橘色的发丝随风飘摇着,也掩盖了眼里不明的担忧。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
太宰治手里转着一把钥匙,裸露在外的眼里尽是一派漠然:“话说,你偷偷绕过禁制来到神奈川,就不怕森先生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觉得你背叛他吗?”
“毕竟你们也在一个户口本上待过几年嘛,被好心的实验家收、留、的中原中也,哪天要是被拐走了,那森先生会不会又哭又闹呜呜叫呢?”
“别挑拨离间了,太宰治。”中原中也扶了扶他的帽子,白眼都懒得翻一个:“首领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况且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
“和你可不一样,那可是我弟弟。”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曾经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弟弟。
第22章 异能
睡觉在某些时候其实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秋沢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把自己埋进了医院的被褥中,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但不耽误他安详的闭上眼睛。
真好,最起码暂时看不到那一片狼藉的客厅,也看不到太宰治给他找的额外的工作量。
“醒了就起来吧。”
幸村精市将手里的饭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拆开,拎出其中的保温碗,好笑的看着少年在白色的棉被下乱蛄蛹,只露出了一截柔软的发尾:“医生说再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先吃点东西。”
“人生啊……”
病床上的不明生物发出了一声喟叹。
幸村精市抱着胳膊,微笑:“给你三秒钟,三……”
不明生物离开了他温暖的被窝,迅速端起了放在一旁的饭盒,无辜地朝他歪了歪脑袋:“早安,精市。”
“不早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爬上墙,越过窗户映在病房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屋内两人的互动。
他看着蓝紫发少年将一旁的椅子扯了过来,坐下,而后迅速伸手扯住秋沢栎的脸,往外一拉——
“欸……”
少年发出了一声痛呼。
幸村精市手上动作不停,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形,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秋沢栎,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拴起来,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重生之后的他凭白多出来了六年的阅历,不说别的,至少在心理层面上远超常人,但哪怕是有两世加持的理智在面对如今十二岁的秋沢栎时居然也有绷不住的一天——
一直在挑衅我,就没停过,一直在他的底线上跳六小天鹅试图蹦迪。
幸村精市本人这样说道。
“为什么会低血糖?”
蓝紫发少年面色严肃,明明只有一个人,但演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我记得你之前没有这个毛病。”
因为担心提前离开的秋沢栎,所以幸村精市在比赛结束走完流程之后就与队友们告别,迅速往回赶,但等他走到隔壁家院子大门时,却透过大开的客厅门看见屋内倒下的身影。
他没法形容那一瞬的心情,从指尖凉到脚底,像在寒冬腊月里被人用冰水泼了一身,连思维也随之冻结、混沌。
所幸他将人送去医院检查只是低血糖,没什么大碍,不然他今天就不是这么‘平静’的语气了。
秋沢栎确实没有低血糖,因为这是动用了异能力之后的弊端。
但这是没法告诉幸村精市的,难道要他说哎呀没什么这是使用了异能力消耗过度之后的副作用吗?那他下一秒就会被送到精神科吧。
总之都怪太宰治,闲得没事往神奈川跑什么,横滨那么大点地方还困不下他了,晚点就给织田哥打电话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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