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秋沢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又放轻了一点。
但切原赤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要鼓足全身的力气才敢把这句盘旋在心头的话问出来,声音里带着点无措的迷茫:“我…我打球是不是……”
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球场上,橘桔平那狂风骤雨般的暴力网球,仿佛一面真实的镜子,粗暴地将他打球时的样子映照出来。
当那种无所顾忌、只求胜利的攻击性,那种嚣张肆意、藏在骨子里的暴戾作用于他自己身上时,这种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疼痛的感觉,不但打击到了他的自信心,更撕开了长久以来隐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个结——
那些私底下被人喊作“恶魔”、“怪物”的窃窃私语,那些曾被他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模糊的噪音,在此刻变成了刺入心窝的利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球风映射出的痛苦模样。
“那些说我是恶魔的人……”
他没说完后半句话,秋沢栎的手也停顿了一刹。
白发少年微微抬起眼,将切原赤也的神情尽收眼底。虽然嘴上不说,但秋沢栎早已将他、将身后这些少年纳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些与幸村精市不同的、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沙子的善意像暖洋洋的阳光一样无声地润入着他的生活,给了他于这世界喘息的片刻机会。
而在这其中,他对切原赤也的印象又是最深的。
从开学一直并肩作战到如今,面前这个黑发少年一直都像是一枚热气腾腾的太阳,整个人冒着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温暖,他从未见过这幅蔫啦吧唧像被晒干的海带一样的无措与迷茫。
……迷茫。
秋沢栎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动作,场外医疗时间只有六分钟,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处理切原赤也身上的伤势。
白发少年用一条新的无菌纱布仔细地覆盖住切原赤也的伤口,用胶布固定好边缘,没抬头,声音也平淡无波,像是在阐述今天天气一样地问道:“那么,你觉得这种风格适合你吗?”
“欸?”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秋沢栎就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不给他任何思考的空间:“舒服吗?用这种风格打比赛,你觉得舒服吗?”
“当然!”
一个完全不用思考的答案脱口而出,这是他身体里那份天然的战斗欲在回应,切原赤也本身就是很容易被点燃热血的性格,那份攻击欲藏在骨子里,从来不会轻易地改变。
“你想赢吗?”
秋沢没有丝毫意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不给切原赤也任何缓冲。
这个问题的答案刻在切原的骨髓里,他猛得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红通通的眼里满是肯定:“当然想!做梦都想!!”
“嗯。”
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分析,秋沢栎只是平静地下了结论:“那就够了。”
切原赤也猛地抬眼,撞进秋沢栎不知何时抬起的眼睛里,那片灰蓝色的冰湖里缓慢地荡开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你在用你最舒服的方式打球,那就用它去赢。”
秋沢栎直视着切原赤也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动摇:“你是王者立海大的正选队员,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全国冠军,君临顶点,拿到想要的胜利。”
“在这条路上,你和我、和我们所在的这支队伍都是一样的,任何非议、诋毁、甚至恐惧,都无所谓,因为你走的是一条通往冠军的路。”
“在这条路上,你势必要击败所有人,承受所有败者的不甘与埋怨甚至谩骂。”
“所以,不用理会,去用你最舒服的风格,打你最喜欢的球,赢下你最想要的比赛。”
“只有当你走得够远、变得足够强大时,你所做出的一切才会被当做真理。在这个世界、这片竞技场上,只有胜利者才配被追随。”
他处理好最后一处伤口,用两根手指拈起剩下的一截绷带,在手里随意打了个结,眼神却钉在切原赤也因为震撼而有些颤抖的瞳孔里:
“先前精市他们控制你的红眼是因为你血压有问题,它是阻碍你走得更远、变得更强的绊脚石,会影响你的判断,透支你的潜力,甚至毁掉你的未来。”
这并不代表立海大的大家觉得切原赤也的风格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某一个人的球风需要被矫正,那是因为灵魂不同而倾向的选择不同。
“所以,切原赤也,站起来。”
少年伸出手,语气仍然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但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稳定的力量:“用你的网球,去告诉对面、告诉所有人。立海大的正选,无论用何种风格,都只有一个结果——”
“胜利。”
赢。
是,因为我们是王者,我们要赢。
切原赤也怔怔地看着秋沢栎,少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迷雾,迷茫和委屈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那双碧绿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锐利如刀,充满了更加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斗志。
“我明白了!!!”
他豁然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苏醒的凶兽,话语里再没有一丝犹疑,只有腾腾燃烧的战意和对践踏者的愤怒:“我要!击溃他!然后拿下这一场的胜利!!!!”
“这才对嘛。”
一直静静趴在一旁的丸井文太笑眯眯地递过去了毛巾:“赤也上啊,把对面那个金毛大叔打趴下!比赛结束之后前辈请你吃蛋糕——当然,杰克掏钱。”
突然被cue到的杰克桑原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腼腆一笑:“没问题,赤也,打你喜欢的网球就行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毛利寿三郎挥了挥手:“哎呀,小小后辈,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啦。”
“puri,就是就是,小后辈加油啊,我们可是都等着桑园请全队人的客呢。”
仁王雅治撑着脑袋,在杰克桑原发出惊恐的语气之前,调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倒是第一次见阿栎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赤也,你可是开创了一个先河哦。”
“……说得跟我是哑巴一样。”秋沢栎眼睛弯了弯,弯成了江户川柯南同款的死鱼眼:“只是没必要而已。”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别扭和一丝温情:“还不错,赤也,继续保持。”
切原赤也瞬间后仰,表情惊恐:“副、副部长怎么这么温柔??是被夺舍了吗??”
“噗!”
真田弦一郎:……
在他要攥拳头给切原赤也来一记爱的铁拳之前,柳莲二及时开口了,他眯着眼,但脸上的表情温和了很多:“就是这样。”
一旁一直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的幸村精市轻笑一声:“好了,赤也,你该上场了。”
六分钟的医疗时间过得很快,裁判再度吹响了哨子。
“是——!!”
但这次,在九个前辈(?)的注视下,切原赤也脸上的迷茫尽数褪去,目光落在橘桔平身上时带着一种凶戾,像是猛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战意。
他抓起自己的球拍,像一枚引燃了尾焰的火箭筒,大步重新踏上球场。
立海大看台的助威声随着他的出现又再度瞬间拔高,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场内。
橘桔平看着对面仿佛脱胎换骨、眼带凶光的海带头小鬼,眉头微微一皱——只不过片刻暂停的功夫,这小鬼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都冒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思考了,因为裁判已经挥下了手臂,宣告比赛继续。
而这一次,再度登上球场的切原赤也已经彻底打疯了。
在精神力与潜力的双向作用下,他击出去的每一球都凝聚着他全部的怒火和不屈的斗志,不再畏惧暴力,反而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与橘桔平硬杠。
橘桔平强悍,他就疯狂,那方小小的球场彻底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承受冲击后压抑的闷哼。
汗水混着皮肤上伤口渗出的细碎血丝从切原赤也身上甩落,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比分被他一分分地咬住、扳平、反超,直至——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获胜!7:6!”
在暴力、血腥与放肆里彻底打疯的切原赤也顺利拿下比赛,虽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但他同样给对面的橘桔平留下了不输于自己的“礼物”。
“哼!!”
切原赤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因为碰到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但这也不耽误他挑衅对面:“金毛大叔,你输了之后可别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啊!”
橘桔平叹了口气,放下了球拍,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子,实力还不错。”
“那还用你说!再见了再见了。”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抱着自己的球拍一扭头下了场,站在幸村精市身旁等待着他的队友们夸赞他的实力,结果大家还没说话,他就立刻被柳莲二逮捕归案了。
“那就这样说了,我带赤也去一趟医院,还是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比较放心。”
切原赤也:??
他不可置信地大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觉得我没事啊?!”
“伤这么重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吧。”秋沢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凉凉的:“真田前辈在看你了哦。”
真田弦一郎iswatchingyou。
切原赤也立马老实,被柳莲二揪着后领子拖离了赛场,眯眯眼少年走之前朝幸村精市点了点头:“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也不过几分钟的距离,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可以回来和你们汇合。”
“餐厅定的是一个小时之后的,酒店也在附近,所以……”
“了解,那我们速度快一点,尽量不耽误晚上聚餐。”
幸村精市应了一句,目光落到秋沢栎身上:“阿栎……”
“没问题。”
秋沢栎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包里抽出了另一支银白色的球拍,那支球拍与他惯来所用的球拍完全不同,看起来更沉、更有分量。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是秋沢栎定制的球拍里最为“特殊”、也是最“结实”的一个。
少年不紧不慢地起身,拿好球拍,一步一步的踏上球场,他微微抬起眼时,一双灰蓝色的冰湖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戾气。
狮子乐?爱打暴力网球的九州地区?
敢伤我的队友?那我也略通一些比较暴力的打法。
所以……
“放心,我会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比赛。”
第51章 比赛
“现在进行的是单打二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秋沢栎,对阵狮子乐中学的冈本树!”
广播的声音落下,双方选手入场。隔着一张薄薄的白色球网,对面的狮子乐的单打二选手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因为关西方面的打球风格多以力为先,所以他们的选手几乎个个都是四肢发达的汉子。因此,相较于看着纤细薄弱的秋沢栎,狮子乐的单打二显得格外的人高马大,投下的阴影甚至能将白发少年完完整整地笼罩起来。
冈本树在看见秋沢栎的一瞬间就笑了,即使眼中很迅速地掠过了一丝对于王者立海大选手的忌惮,但更多的是强压怒火的不忿和轻蔑。
立海大派上场的两个小鬼,一个是上场几乎要在橘桔平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切原赤也,一个就是面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面瘫……无论再怎么样,他们狮子乐可是关西的强校!是最有可能打到决赛的队伍!立海大就敢这么轻视他们?!
“你们队里难道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了两个没用的一年级豆芽菜来打全国大赛的重要单打?”
他的声音带着挑衅与嗤笑,试图从语言上找回场子,但秋沢栎只是脚步平稳地走到自己半场的底线附近,停下,甚至没有进行他觉得多余的赛前礼仪,动作称得上是傲慢。
冈本树不禁皱了皱眉:“喂,没礼貌的小鬼,你的妈妈和前辈们没教过你什么是……”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眼前的白发少年缓慢地抬起头,一双灰蓝色的眼咯不再是初登场时看戏般的散淡无神,此刻幽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的废话有些多了。”秋沢栎的声音放得极淡,无波无澜,但任谁都能感觉得到那股自骨子里蔓延开来的冰冷的压迫感。
球网对面,冈本树在秋沢栎眼神落下的那一瞬间就感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寒针刺痛,心头没来由地一悸,庞大的身躯抖了抖。
“喂,那家伙的眼神好凶啊……”
狮子乐的看台上,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幸村精市淡淡一瞥,目光又再度落到场地中心的那个少年身上。
凶?
这才哪到哪?
见过了阿栎当着一众警察侦探的面拿枪抵着嫌犯脑袋的操作,幸村精市的承受能力已经彻底被拔高了上限——这才哪到哪啊?
不过,狮子乐的单打二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为自己因为对面那个小鬼一个眼神就产生恐惧这件事而感到恼羞成怒,挺起胸膛低吼出声:“别说大话啊小鬼,我告诉你,你今天——”
但秋沢栎直接转开了目光,仿佛眼前只是空气,只留冈本树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瞬间涨红。
少年拎着自己颇有分量的球拍晃了晃:“别说多余的话了,废物,早点开始,快点结束。”
“……”
这也太嚣张了吧?!!!
46/128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