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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近代现代)——晏氿

时间:2025-09-08 08:57:12  作者:晏氿
  陈安楠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起初是微弱的低泣,到后来变作控制不住的哽咽,这是陆清远第一次看他这样哭。
  不像平时的短暂可控,脸上糊满眼泪,哭了很久很久。
  陆清远边拍边哄,十月的晚风带来入秋的凉意,也冲淡了夜里的黏腻。
  后来,陈安楠哭累了,窝在哥哥怀里,暗哑地说:“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努力白费了……”
  眼泪又滑下来,他轻轻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他的话以一种并不尖锐的方式,触在陆清远的心尖。
  尽管他和陆文渊都竭尽所能的对他好,尽管陈安楠在他们的滋养下看似活泼又开朗,但陆清远却能够深切的感知到,这个小孩子的不安和惶恐。
  他太害怕被抛弃了,他的安全感好像只建立在无穷尽的爱上。
  陈安楠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没有门,里面只装着哥哥和叔叔。
  陆清远心里五味杂陈,他在这短暂的夜晚生出点同命相连的孤独感,于是,他青涩又稚嫩地想——
  他要给陈安楠很多很多的爱,这辈子花也花不完的爱。
  陆清远摸着小弟弟满脸的泪,说:“不要说对不起,我本来就没有很想去那所学校……太远了,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你受得了?”
  不给陈安楠接话的机会,他又说:“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再往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晚,陈安楠是趴在哥哥怀里睡着的,陆清远听着他细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觉得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要漫长。
  上午醒来的时候,俩个人身上都是贴在一块的汗,陈安楠应该是哭累了,睡得很沉,眼皮到现在还肿肿的。
  陆清远蹑手蹑脚地拿毛巾沾水,给小孩子耐心地擦拭掉汗,陈安楠的长睫不明显的抖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陆文渊准备来叫他们出门,乍一看又吓了一大跳。
  等陆清远解释完,他叹息着说:“哭出来就好,不哭我怕他憋坏了。”
  陆文渊怕陈安楠真得了什么自闭症,打算带他们去见一位老心理医生的,这老医生年岁高,曾经是解.放.军东部战区的军医,早就不出诊了,陆文渊找了好一通关系,才约到见面。
  老医生年轻的时候经历多,老了就喜欢恬静淡然的日子,跑乡下去颐养天年去了。
  陆文渊买了当天的车票,枕木震颤着,在火车拉出的长鸣声里,滑入陌生的县城。
  异乡的天空对着人直逼下来,车早早减速,缓慢地借着余力划入站内,风夹杂着石油味卷过大半个站台。
  乡下天气凉,陈安楠穿了件厚外套,脖子上围着妈妈最初织得毛线围巾,那围巾时间久了,有几处手工缝补过的痕迹,绣着卡通小狗,都是陆文渊的针线。
  陆文渊带着俩小孩辗转不少路,才找到地方。
  老医生住的地方是个小型农村四合院,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滚圆的小石榴爆出道口子,坠着小枝,软塌塌地压在土墙边。
  陈安楠被叔叔抱着,伸手去够。
  老医生从屋子里出来,他皮肉干枯,眼睛已经不大清明了,但精神矍铄,风霜经久融在他的眉宇,衬得人俨然端肃起来。
  他先取来听诊器,要给小孩听心跳,陈安楠看着那双形容枯槁的手伸过来,立刻不安分的扭动。
  老医生叫他别乱动。
  小朋友对陌生的环境本就戒备,眼前老人的样子又让他感到害怕,陈安楠完全听不进去,害怕地把脸埋在叔叔肩上,只露出双眼睛,不肯给对方看。
  陆文渊拍拍他的背,想安慰,还没开口,老医生却摘了颗又圆又滚的石榴,在他面前晃了晃,问:“喜不喜欢这个?”
  陈安楠目光转动,果然抬手,接过那颗石榴。
  陆文渊把他抱到树下的木头凳子上,老医生焐热了听诊器,探进陈安楠的心口,隔着薄薄的毛线衣,听了会儿心跳,说:“这个小朋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陆文渊说:“之前在市医院也看过了,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问题,医生说是自闭症,您能给看看吗?”
  老医生却摇头:“不是自闭症。”他放下听诊器,又去屋子里拎了只鸟笼子出来。
  画眉鸟在笼子里一饮一啄,陈安楠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走了,他试探地伸出一只手指头,穿过笼子缝隙轻轻地扶摸小鸟。
  “你看,得病的小孩子是不会对外界事物有情绪反应的。”老医生说,“他这个是情绪积压导致的短暂性恐慌,还不到封闭的程度。”
  “要不要紧?”陆清远赶紧问。
  “不要紧,有情绪很正常,”老医生说,“哭过吗?小孩子放声哭一场就好了。”
  “昨天晚上哭过。”陆清远看陈安楠老老实实的坐在板凳上,笼子里的画眉鸟跳到他手指头上,细小的爪子稳稳扒住他的手指侧边,低头轻啄几下。
  陈安楠在这不痛不痒的感觉里,舒服地眯起眼。
  老医生温和的把手搭在他的发顶上:“小朋友,你害怕吗?”
  老人的手掌宽厚粗粝,厚厚的茧泛着黄,摸在头上却是干燥温暖的。
  陈安楠仰起脸,看了他好一会,然后摇摇头。
  老医生笑起来,揉摸着陈安楠的头发,语气很轻松:“小家伙,你是幸运的,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很爱你。”
  陈安楠眨巴着眼睛,纠正:“那个是叔叔。”
  “哦——是叔叔,”老医生拉长尾音,布满沧桑的脸因爽朗的笑意而变得柔和,“叔叔也好,爸爸也好,他对你的爱总归是不会错的,我能看出来,你也能感受到的是不是?”
  不然,谁会这么大老远特意跑一趟呢?
  陈安楠迟钝了会,重重点头。
  陆文渊和陆清远悬了快一个月的心总算在这笑声里稳稳落地。
  老医生似是感慨,说:“这都是缘分,小朋友啊,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可得好好珍惜着啰!”
  陈安楠的情绪似乎也被这笑给感染,跟着咧嘴笑,陆清远安心地把他抱起来,他就趴在哥哥的肩头,小手把那只石榴托举起来。
  他也很爱他们,真的真的很爱。
  陈安楠在一片黄昏的暖光里,露出了这些天来最快乐的笑。
  笑容被窗外成片的树影打散,等火车再次驶入隧道,直照眼皮的日光被挡去,玻璃窗上又重新映出陈安楠漂亮稚气的面孔。
  穿过隧道,远方熟悉的青碧色天空下,是连绵不绝的南方景致。
  陈安楠重新回到学校,不过这次,有哥哥陪着他。
  陆清远每天都把他送进教室里的位置上,他来得更加频繁,几乎每节下课都会在陈安楠的教室门口等他,给他打水或是陪他上厕所。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也会主动端着餐盘坐到陈安楠旁边,不和自己的班级一起,他依旧会帮陈安楠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换成爱吃排骨。
  陆清远私下跟老师沟通过,在陈安楠放学后把他接到自己的教室,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一起上最后一节课。
  陈安楠听不懂高年级的课程,时常撑着脑袋发呆,像株小蘑菇,突兀,却很招人喜欢。
  久而久之,二年级的小朋友都知道陈安楠有个很疼爱他的哥哥,六年级的同学起先笑得不行,还会开玩笑,说陆清远怎么跟个小爸爸似的。
  陆清远并不答话。后来,他们也都觉得陆清远这个小弟弟实在是太可爱了,小小一个,总是黏在哥哥身后,跟雪团子似的,每回遇到,还会投喂点零嘴。
  陈安楠仰着脑袋说谢谢,他们捏捏他的脸,陈安楠就会流露出乖萌的委屈。
  这一年的冬天,陆文渊从外地出差回来,给陈安楠带了崭新的正版全套史努比家族,看小孩子高兴得不行,晚上搂着他的脖子腻歪好久,对着陆文渊轻轻低低地叫了声“拔牙”。
  陆文渊当时没听明白说得什么,直到某天夜里,陈安楠趴在他身上睡得起起伏伏,嘴里不清不楚的念叨着“拔牙拔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陈安楠说得是“爸呀”。
  这简单的两个字,和陆文渊平缓的心跳声重叠,一点点渗入到胸腔,化开了经年累月的风尘,只剩下柔情万千。
  日子流转真的很快,陈安楠在新的一年里来迎来9岁。
  陆清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般大。
  好像这个岁数注定是不美好的年数,从三月开始,一个奇怪的名词闯入大家的视野——SARS,非典型性肺炎。
  其实这个事情最早是从去年广州开始的,但忙于生计的老百姓们压根就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认为就像流行感冒那样,总有病毒高发季,生活还得照旧,不会为此就停驻下来,家长里短才是他们的世界中心。
  陆文渊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学生看论文,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隐隐觉得不大舒服。
  随着四月到来,电视机里主持人四平八稳的声音播报着,北京正式宣布中国首例非典病例,从这天起,这个并不引人注意的病毒,以一种惊人的恐怖方式,在所有人的生活里掀起了滔天骇浪。
  超市门口的牌子上总挂着“白醋已到货”的字样,药店里的板蓝根一再抬价。
  街道、商场、办公楼,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学校最后直接宣布了停课封校。
  日子一下好像陷入了泥潭里,行得缓慢艰涩。
  陆文渊每天都会让俩崽子做好防护处理,通风口拿毛巾堵上,连来他们家做活的阿姨,都会被陆文渊塞好些口罩和免洗洗手液,要求她每天必须用紫外线消毒灯照射一遍房间各处,以防万一。
  尽管他已经做得很小心翼翼了,可还是没有想到,这道惊雷仍会砸在他们家头上,而最先出事的,竟然是陆清远。
  陆清远身体素质一向蛮好的,在陆文渊的印象里,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天晚上,俩小孩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明明睡前还好端端的,等陆文渊再来看的时候,起先听见了几声咳嗽。
  这个时期,再寻常不过的感冒也会叫人过度担心,陆文渊赶紧开灯查看,见陆清远脸涨得通红,紧闭着眼,眉毛拧成一团,费劲地吐出呼吸。
  他伸手一摸,脑子瞬间轰地一声巨响——
  陆清远发烧了。
  陈安楠还毫无知觉的拱在哥哥旁边,肉乎乎的小腿搭在他身上,黏黏糊糊的说梦话。
  陆文渊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把睡在沙发上的阿姨叫来照看陈安楠,这阿姨因为自家小区被隔离,回不去,这几天都暂住在他们家。
  陆文渊火急火燎的开车,带陆清远去医院。
  陆清远微弱的的睁眼,窗外夜色飞速倒退,他什么都看不清,因为他的头脸都被包得极其严实。
  陆文渊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清远说不出话,这会儿坐着呼吸不通畅,浑身肌肉也泛着酸疼,反胃的感觉一直顶到嗓子眼,消不下去。
  他沿途吐了几回,胃里还是难受,胃酸烧得食道都疼,显得他脸色更难看了,过了会,他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给感染了?”
  陆文渊没说话,他又问:“那你和陈安楠怎么办?”
  陆文渊终于轻轻拍他的背,以一种极其轻松哄小孩的口吻说:“没事儿,还没给医生看呢,你别瞎想,有爸在你怕什么?”
  医院隔离区戒备森严,到处都湿漉漉的,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难受,地面上随处可见“小心地滑”的标志牌。
  陆文渊领着儿子,跟急诊医生说明情况后,父子俩立马就被转走了。
  这医院一待就是一整晚,陈安楠白天睡醒,习惯性想把腿搭人家身上,这回却搭了个空,当即睡意就减少大半,懵懵地坐起来。
  哥哥的位置竟然是空的。
  家里来来回回找了个遍,都没找见人,这下,陈安楠的天先塌了。
  陆清远在医院挂完水,天色已大亮,陆文渊守在旁边整夜没合眼,打了几个哈欠,护士走过来拔针说:“回去注意饮食,吃点清淡的,这个节骨眼再发烧可是要被抓去隔离的。”
  陆清远是因急性肠胃炎引起的发烧,幸亏看他们的医生经验老道,没把他们先隔离。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陆清远忽然问:“爸爸你跟陈安楠说了吗?”
  “……”陆文渊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一拍脑袋说:“这回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陈安楠此刻正扒在窗户上抹眼泪,阿姨在后面为难地哄他,说:“哎呦乖乖别哭了,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陈安楠恍若未闻,踩着小板凳,扒着窗户,眼睛一个劲往楼下瞅,看看叔叔他们回来没有。
  以至于陆文渊一进门,阿姨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说:“哎呦,你家这个这真是难哄啊……”
  陆文渊低低笑说:“是有点。”
  陈安楠看见哥哥回来了,赶紧从椅子上蹦下来,哼唧唧地贴过来:“怎么了呀……哥哥你怎么了呀?”
  “小毛病,”陆清远摸摸他的发旋,把他拎起来,说,“别蹭了,才从医院回来,脏。”
  陈安楠抽抽搭搭地不松手,哭得好不可怜,陆文渊让他俩赶紧去消个毒然后过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哭。
  阿姨去厨房里端绿豆粥和蒸包子,还不忘倒苦水:“找不到哥哥就坐在这一直哭,我没办法只好跟他说,你俩昨晚上去医院看病了,这下好了,哭得更厉害了,说什么也不听了……都怪我这张老嘴不会说话,瞧给孩子吓得。”
  吓是真吓得不轻,陈安楠因为哥哥生病的事情担惊受怕起来,觉也不好好睡,每天没事就拿手摸摸哥哥肚子,趴上面听一会,再小心翼翼地问:“你还难受吗?还想吐吗?”
  又说:“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我在旁边陪着你呢。”
  陆清远无语地说:“……你当我怀孕吗?”
  陈安楠窘窘地张张嘴,“啊”了声,他是真的很担心哥哥,生病是件很可怕的事,这几天电视上总在放哪里哪里死了人,他很害怕。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陆清远一睁眼,对上的先是陈安楠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瞅着他,也没个声响,屁股撅老高,跟小猫伸懒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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