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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近代现代)——晏氿

时间:2025-09-08 08:57:12  作者:晏氿
  “我觉得这算是好事,”陆文渊回头,拍拍压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我被调任就是要晋升了,这叫干部历练懂不懂?等回来,我就是历史学系的院长了,爸忙活大半辈子,总算是功成名就了,你不高兴吗?”
  陆清远垂着眼睫没说话。
  高兴说不上,爸突然要被调走,他有点担心。不过想来也是,陆文渊之前为了权衡家庭,总是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一位,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还能再往上爬一爬,他应该很高兴。
  过了半晌,陆清远“嗯”了声,说“高兴”。
  陆文渊在这句回答后,隐隐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卸下来了,他平静地躺下来,枕着儿子的腿,万分惬意的享受了会儿他们的父子时光。
  客厅暖黄的光线下,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父子俩最近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多,许多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陆文渊白天照旧不在家,他提着包到处溜达,看看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等到下班的时间点才会回家。
  他走过颐和路铺满林荫的小洋楼,走过的岁月厚重的挹江门,来到自己小时候成长的地方,花上一块钱坐了趟长江的渡轮,看一看记忆里的中山码头。
  他用脚步一寸一寸丈量着过去四十多年里,自己生命的痕迹。
  又过了几天,家里就只剩下了两间卧室,准确的来说,是只剩下一间了,因为陈安楠的房间也很空,他这段时间住校,本来就不大回家,要是回来,也是和陆清远睡一间。
  陆文渊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说自己这趟出差少说也得小半年。
  陆清远说没事,家里有他,一切都安好,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带陈安楠去无锡看他。
  他让陆文渊到了无锡记得跟他报平安,要是职工宿舍住的不合适就搬出来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或者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千万记得要跟他说。
  陆文渊被叮嘱的一声不吭,等儿子都说完了,才笑笑:“老了老了,当年我跟你说这些,现在轮到你说我了。”
  在家里住的最后一晚,陈安楠从学校回来了。
  小崽听说叔叔要走,起先怎么也不肯同意,赖着人家撒娇,哼哼唧唧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特别黏人,弄得陆文渊哭笑不得,答应先把他送到学校再走。
  现在家里重新请了一位钟点阿姨,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吃完晚饭,他们一家坐在一起看了会儿碟片,他们很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块看电影了,电视机里放着熟悉的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是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当年这部电影从香港火到内陆,周星驰一夜之间变作了周爷。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安楠破天荒的没跟陆清远一起睡,他爬上陆文渊的床,要跟叔叔睡。
  全家属他会撒娇,谁都拿他没有办法,小崽实在是太可爱了。
  凌晨两点,陆文渊仍然没什么睡意,他的呼吸轻之又轻,借着月光看了陈安楠好一会儿。
  陈安楠抱着他,腿也大咧咧地敲在他身上,从小睡姿就不好看。
  黑暗里,陆文渊感觉到小孩趴在了自己的胸口,像小时候那样叽里咕噜地说梦话:“哥哥帮我签字……哥哥签字……”
  说完,自己翻了个身,伸手紧紧抱住人,咕哝:“小陆,我好爱你。”
  陆文渊听着梦话,拇指刮了刮陈安楠的脸,温声说:“老陆也爱你。”
  睡梦里的小孩儿像是听见了,依赖的朝他怀里拱拱。
  他的孩子们都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朝着更好的未来走去。
  四月,南京春意盎然,陆文渊院子里的花儿败了。
  陈安楠发现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敏锐的观察力,噩梦来得时候往往没有任何预兆。
  就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你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直到某天你再回神时,才会惊觉,原来有些事情早就由命运交予你手中,半点也由不得人。
  陈安楠一到春天就容易感冒,之前在家里把哥哥把他照顾的很好,导致陈安楠自己都忘了这茬。
  四月的天,昼夜温差大,流感高发期,班里病一个就能倒一片。
  陈安楠先是发现自己书包里装着的平安福丢了,那小玩意儿还是之前鸡鸣寺求的,他自打这东西丢了以后就心里没着没落的,说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心里头堵的厉害,上课注意力都集中不了,被老师骂了好几次。
  果不其然,没几天,他就来了场病,起烧起的厉害,在学校的医务室里打了两天点滴没好,又给送到外头的医院里去了。
  陆清远这会儿在忙法大的复试,后头还有一大堆学校的东西压着他,他忙得有几晚都在学校自习室睡的,还不知道这回事,陈安楠也没找他。
  手机里最后留的还是一天前的对话,都是阿狸的表情包。
  医院的急诊区乱糟糟的吵,陈安楠觉得脑袋都快炸了,寒假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肉,这么磋磨两天又没了。
  送他来得同学给他买早饭去了,陈安楠打完三瓶点滴,感觉好了不少,他给同学发了信息,让他别回医院了,自己去找他。
  医院里真是吵,早上八点多就人挤着人,急诊中心对面就是住院区,两栋楼挨得很近,一条长廊连着,时不时有医生进进出出。
  那道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安楠有一瞬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谁。
  俩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陆文渊也很意外,他眨眨眼,确定眼前是他家小崽以后,反倒是先笑了:“崽,你是不是又换季生病了?我就说住校不好吧。”
  他语调轻松,可陈安楠还是没说话,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全部的语言组织的能力。
  人竟然可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消瘦成这样。
  陆文渊从前爱笑,他是个温文的人,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真是好看,可现在,他笑起来时,陈安楠几乎能看见他薄薄的皮肤下,骨瘦支离,那是种近乎病态的可怖。
  太瘦了,瘦到病号服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那眉间隐隐的灰败化作了深重的川字,让他的脸色更显苍黄。
  原先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只剩灰茬紧紧覆在头皮上。
  陆文渊如同一夜之间被蛀空的树,从里头衰败了。
  这是怎么了呢?叔叔不应该在无锡任教吗?怎么会在医院呢?不是说回来就是历史学系的院长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陈安楠喉结轻颤,他想问清楚,可张张嘴,连声“叔”都发不出来,胸腔剧烈起伏根本不受控制,字音都挤在喉咙里了,进不得氧气发不出声音。
  陈安楠想不到,陆文渊也想不到。
  就像那天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把报告翻来覆去的看。
  可看见的仍旧是清晰的检查结果——胶质细胞瘤,脑癌。
 
 
第67章 
  陆文渊确诊过脑癌之后,必须要尽快住院,癌细胞是最容易扩散的。
  三月底的时候,他拖着行李离开家,接受了第一次放疗。
  头发被剃光,陆文渊照镜子的时候还在笑,跟医生说,我儿子说我长白头发了,现在多好,一根也看不见了。
  医生还是蛮意外的,他碰到过那么多的病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这么豁达的接受这件事,他拍拍陆文渊的肩,说小兄弟你会好起来的。
  放疗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每一次放疗,都会抽干一个人全部的精神气。
  陆文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那种灰败的气息笼罩在他周身,飞快的吞噬掉他的生命力。
  在医院里的日子很难熬,陆文渊每天闷在消毒水里,浑身不得劲,想下床走走,但是身体的颓败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他的行动了。
  他活像个被钉在玻璃壳里的标本,每天按照护士的嘱咐吃饭,喝水。
  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想要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安楠。
  陈安楠在不明显的发抖,从见到陆文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克制不住的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在卖力的压制着情绪所致。
  命运的巨掌如同搓摆泥巴,竟然可以将原本鲜活的一个人毁成这样。
  俩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陆文渊朝小孩伸伸手,笑着说:“来,我抱抱。”
  陈安楠像小时候扑到他怀里,但是叔叔已经不会再把他兜抱起来了。
  他陪着陆文渊在医院的绿化区转了小半圈,听陆文渊说说最近的事,说这不是啥大不了的病,他之所以没说是看俩小孩最近都很忙,大家都很辛苦,他想着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等后面忙完再说也不迟。
  他把病情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觉得自己憔悴的吓人,和陈安楠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说:“崽,你别害怕,我好着呢,正常人来医院磋磨两天谁都会憔悴,你别瞎想。”
  陈安楠假装平静地点点头,说:“我不害怕,我就是想你想的……你走的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很想你,你不给我打电话,也不跟我视频了……我现在总算是看到你,只要你在这里,我就高兴。”
  陆文渊心情似乎很好,笑着揉揉他的发:“这么想我呢?行,那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你先回去吧,我帮你给老师请个病假。”
  “你别打电话了,我一会儿就走,”陈安楠说,“你也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要有时间就给你打,你记得接我电话行吗?”
  “当然可以。”
  陈安楠想了想,又说:“那我周末放假再来看你,你别不在,让我找不到。”
  陆文渊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在。”
  陈安楠也点点头,转身时,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没敢叫陆文渊看见,自己深深缓了口气,回学校去了。
  这事除了他俩,暂时还没有人知道,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就算要瞒也瞒不了多久。
  确实没瞒多久。
  陆清远再忙也不是个傻子,他爸这个状态,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都能听出来,一个病气深重的人再怎么装也掩盖不了字音里的憔悴。
  陆清远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后面去,他晚上留宿在医院,白天照常去上课,夜里头同房病人都要休息,不能开灯,他干脆就带着书去没人的走廊上看。
  他给肖卿湘打通了电话,肖卿湘先去联系了北京的一位脑瘤专家,请他来会诊,然后连夜赶了最近一趟飞机回南京。
  事情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乐观。
  半个月过后,陆文渊的病情再次恶化。
  专家再次进行会诊,保守治疗已经没办法达到效果了,必须要进行手术。
  以现在患者的情况而言,手术只能定在一个星期后,不能和放疗时间挨太近,患者身体状况不允许。
  陈安楠这段时间里被批评的次数越来越多,上课走神,练琴的时候也总走神,那些字字句句,在天边,在耳旁,他听不真切,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走神,最差的时候还被叫到走廊罚站了半天。
  他的状态越发不对劲,陆清远最近给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人的情绪在某种极端下,其实是没有控诉欲望的。
  陈安楠像是把自己封闭了,他没有情绪对待任何事情,他把自己的灵魂封在了一处窄小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他。
  晚上睡觉,他听着同学微起的鼾声,麻木的盯着天花板,想了又想,他把手机拿出来。
  突来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他看了眼和陆清远的对话框,全是陆清远一个人发的信息。
  然后,他点开生日的全家福,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看到手机熄屏,他按亮,继续看,整夜没合眼。
  日子照旧是得过下去的,时间温厚的无情,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
  从来不会。
  陆清远刚结束导师的小组任务,准备把东西收拾收拾去阶梯教室上课,他还有一节教授的大课,不能缺堂。
  然而,他打开手机一看,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行又一行的未接来电,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划不完似的。
  陈安楠给他拨了起码有几十通电话。
  手机静音了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他一条也没有接,最后一条是在五分钟前打过来的。
  陆清远只觉得背脊一股凉气窜上来,那种微妙的恐惧感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内心,好像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他发誓自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他穿过熟悉的急诊楼道,穿过放射科和彩超中心,跑过精神科,到肿瘤内科。
  然后,他终于看见蹲在抢救室门口的陈安楠。
  陆文渊突发性晕厥,病灶部分水肿压住了视觉神经,人一下子就毫无前兆的栽下去了,陈安楠刚打完水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医生把人拉去抢救。
  那会儿肖卿湘不在,陈安楠只能给哥哥打电话,陆清远一通没接。
  抢救室前的灯光长久的亮着,铺在地上,一片刺眼的红。
  陈安楠蹲在那片红晕里,胳膊抱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他这些天从来没外露过什么情绪,心力交瘁抽干了他的最后一口气,对着陆文渊的时候,连笑也笑不出来。
  “楠楠。”陆清远叫他。
  陈安楠听到声音的时候,先是茫茫然的抬头,目光在渐渐聚焦,最后映出了陆清远的身影。
  这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有了缺口。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委屈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他好像又成了那个在母亲葬礼上孤独无助的小朋友。
  陈安楠动了动嘴唇,哑声说:“哥哥。”
  陆清远沉默地朝他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到怀里,下巴压在他的发顶,拍拍他的背。
  灵魂好像有了归处,陈安楠颓然的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字音发颤:“你去哪里了啊……我打了好多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陆清远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陈安楠的肩膀抖得厉害,他没抬头,像质问,又像是依赖:“你去哪里了呀,我一个人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快怕死了……”
  “我不想叔叔这样,为什么我求了那么多符,菩萨没有眷顾他呢?”他的字音断续,抖不成完整的一句话,“我不想要他走的呀……你知道的,我很爱他,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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