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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来后,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和稀薄了。
男人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高强度扫描仪,快速而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沙发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一级危险品。
宁宁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沙发上,放着一个刚刚打开的精美礼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居家服,月白色的真丝材质,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柔和的光泽。那款式优雅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感,领口和袖口还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绝对舒适到了极点。
这是下午顾清风派人送来的。
附带的卡片上用他那标志性的、优雅华丽的字体写着:旗舰制服过于僵硬,不利于向导的精神放松,望你能有安稳的休憩。
宁宁当时收到的时候还在纠结,这衣服到底该不该收,要不要穿。
可现在,在萧凛的注视下,这件漂亮的居家服简直比烫手的山芋还烫手,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萧凛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宁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看着萧凛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走向了那个礼盒。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带着死亡预告般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萧凛弯下腰。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上还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他就用那两根手指,像是拎着什么沾满了细菌的污染物一样,面无表情地将那件丝滑柔软的居家服拎了起来。
那件价值连城的衣服,在他手里就像一块不配被触碰的破布。
紧接着,萧凛转身,走向墙边的内嵌式高能销毁通道,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停顿。
“啪嗒。”
他松开手。
月白色的丝绸划过一道优美的、带着绝望弧度的抛物线,落入了黑洞洞的销毁口。
“嗡——”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运转声响起,销毁通道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红光,随即归于平静的绿色。
那件代表着顾清风温情攻势的居家服,连同那个精美的礼盒,就这样,从物理层面,被彻底、干净、高效地抹除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让宁宁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一句“哎”都没喊出口。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萧凛那张冷峻得如同冰雕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笔直地窜上天灵盖。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
做完这一切,萧凛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一张废纸。他转过身,走到房间自带的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他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宁宁面前的床上。
“换上。”
萧凛的语气不容置喙,简短、冰冷,像是在下达一道必须立即执行的军令。
宁宁的视线僵硬地从萧凛的脸上,挪到床上那套衣服上。
那是一套……睡衣。
一套款式极其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土气到令人发指的纯棉睡衣。灰白色,长袖长裤,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设计感,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料子很厚实,厚实得像军大衣。
宁宁看着那套丑得很有个性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萧凛那双暗金色的、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眸,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掀桌。
凭什么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人形手办吗?还是换装娃娃?想让我穿什么就穿什么?你毁了顾清风送的衣服,就要我穿你准备的?这算什么?宣示主权吗?
他嘴唇动了动,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试图进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最终,他只发出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我、我有睡衣的。”他指的是自己带来的那套小熊图案的。
“那件不行。”萧凛的回答简洁而霸道,直接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了。
“以后,”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抗的、刻入骨髓的偏执,“你只能穿我选的。”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锁链,将他整个人捆绑得密不透风。
宁宁知道,他没得选。
在绝对的武力值压制和这种可怕的偏执气场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他屈辱地、认命地闭了闭眼,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套又厚又土的睡衣,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从浴室走出来时,正站在窗边、背影冷硬的萧凛,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那套睡衣对宁宁来说,实在太大了,大得离谱。
宽大的衣摆几乎垂到他的膝盖,长长的袖子完全盖住了他的手,只在晃动间,才能偶尔看到一点点被热气蒸得粉白的指尖。整个人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厚实布袋里,显得愈发娇小、单薄、脆弱。
更重要的是,那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又干净的雪松气息,强行将他的印记烙了上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占意味。
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想把自己的手露出来。但刚一抬手,过于宽大的袖子就滑了下去,又盖得严严实实。
他又气又委屈,敢怒不敢言,只能抬起头,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紫色眼睛,带着几分无声的控诉,狠狠地瞪着萧凛。
可这副模样,在萧凛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就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毛都气得炸了起来,却毫无任何杀伤力。
它被强行套上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带着主人气息的外套,显得无助又可怜,但那双湿漉漉的、清澈又梦幻的紫色眼眸里的控诉,却像最柔软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了他心脏最深处。
痒痒的,麻麻的。
萧凛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深不见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那只巨大的暗金巨狼,正在精神海里焦躁地踱步,尾巴疯狂地摇着,发出渴望的呜呜叫
第77章 狐狸和狼把我围住贴贴
穿着那套土得掉渣的纯棉睡衣,宁宁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套上麻袋的土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憋屈。
特别是那领口,扣得死死的,简直能把人活活闷死。
他实在受不了房间里那股混杂着雪松和偏执的气息,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旗舰的公共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冰冷的金属墙壁泛着幽光,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一条没有终点的时空隧道。深夜的旗舰,除了定时巡逻的卫兵机器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几乎空无一人。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宁宁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他正漫无目的地溜达,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宁……宁少爷?”
宁宁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哨兵。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大概刚从军校毕业,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涩。他穿着笔挺的军服,站得像一根标枪,但紧紧握住的拳头和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传说中的“月神”。
即将奔赴第七星域,面对九死一生的血腥战场,巨大的战前压力让他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精神海边缘已经出现了暴躁的迹象。可当他看到那个银发紫眸的少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那少年穿着一套大得离谱的灰色睡衣,银色短发蓬松柔软,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精致白皙。尤其是那双梦幻般的紫色眼眸,像含着一汪清泉,干净、纯粹,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混乱的神性光辉。
年轻哨兵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变得炽热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崇拜,以及濒死者对救赎的本能渴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像是寒冷中人本能地想靠近火源一样,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气息。
“您……您是出来散步吗?”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许多。
宁宁看着他那过于热切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
这眼神,他熟啊。
跟之前那些被他无意中安抚过的哨兵一模一样,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他心里警铃大作,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点了点头:“嗯,房间里有点闷,睡不着。”
就在这时。
走廊两端的温度,仿佛在瞬间被抽空,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股是极寒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压迫感,如同西伯利亚的凛冽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另一股则是阴冷的、带着笑意的危险气息,好似一条冰凉滑腻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你的脖颈,让人汗毛倒竖。
宁宁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生锈了的机器人一样的动作,分别向走廊的两头看去。
左边,萧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铁血与权力的黑色军装,面无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是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酷寒,正直直地钉在那个年轻哨兵身上。
右边,顾清风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他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润优雅,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完……蛋……了。
宁宁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还带上了回音。
他俩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是约好了来抓奸吗?可我什么也没干啊!
年轻哨兵的反应比宁宁更剧烈。他只是个刚毕业的A级哨兵,几乎是在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两位S级顶尖强者的、毫不掩饰的、宛如实质的恐怖威压。
那感觉,就像是被两座大山从左右两边同时挤压,精神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吼——”
一声低沉、压抑、充满了原始暴戾与威胁的咆哮,不是从喉咙里,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悍然炸响!
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暗金巨狼,在萧凛的身后凭空浮现。它不是虚影,而是近乎完全实体化的精神体!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肌肉虬结,锋利的獠牙从唇边狰狞地外露,一双熔金般的狼瞳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可怜的年轻哨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死亡预告。
年轻哨兵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这……这是元帅的精神体!传说中在战场上能以一己之力撕碎虫族战舰的“地狱凶狼”!
然而,恐惧不止于此。
另一边,一只体态优雅、美得近乎妖异的九尾白狐,也悄然出现在顾清风身侧。它迈着无声的猫步,轻盈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走到了宁宁身前,巧妙地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九条蓬松的巨大狐尾如同屏障般缓缓展开,姿态高贵,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的狐狸眼里,却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它没有咆哮,只是释放出更具侵略性的精神威压,像无数根看不见的、淬了剧毒的冰针,精准无比地刺向年轻哨兵脆弱的精神海。
“噗通。”
年轻哨兵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军装。
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帝国最尊贵的元帅和二皇子殿下,会同时用精神体来威压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看着那个快要被吓晕过去的哨兵,宁宁心里一急。
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小哥挺无辜的,不该被这么对待。这要是留下心理阴影,以后精神力都得倒退。
“他……他没做什么。”宁宁小声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预的哀求语气开口。
同时,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带着淡淡月桂香气的安抚气息,从他身上无意识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很淡,像一阵温柔的晚风,吹过结冰的湖面。
但对于那两只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顶级精神体来说,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甜美的蜜糖。
瞬间,整个走廊里那冰冷到骨髓里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呜……”
暗金巨狼那充满威胁的低吼,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呜咽。它那双凶狠残暴的狼瞳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像只做错了事被主人发现的大狗。它巨大的脑袋转向宁宁,那条又粗又壮的尾巴……竟然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摇了一下。
它默默收起了獠牙,迈开沉重的步子,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小心翼翼地朝宁宁挪了过来。
另一边,九尾狐的反应更快。
它那冰冷的狐狸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轻哼。它优雅地转身,用自己最柔软、最漂亮的那条主尾巴的尾巴尖,轻轻地、讨好地蹭了蹭宁宁的小腿。
场面,一度陷入了极致的尴尬和诡异。
前一秒还恨不得把对方连同那个小哨兵一起撕碎的两只S级精神体,下一秒就像是两只看到了主人下班回家的宠物,开始疯狂争宠。
巨狼见九尾狐抢先,急了,也顾不上仪态,把自己的大脑袋凑过来,试图用头去蹭宁宁的手,想要一个安抚的摸摸。
九尾狐不甘示弱,直接用好几条尾巴把宁宁圈住,不让巨狼靠近,同时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宁宁怀里拱,姿态又嗲又霸道。
呜呜呜!(摸我!摸我!)
哼唧!(他是我的!不许碰!)
宁宁:“……”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一只狼和一只狐狸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还带着两股信息素的味儿。
而走廊两端,那两位精神体的主人,萧凛和顾清风,依旧保持着冰冷的、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眼前这场幼稚到可笑的争宠大戏和他们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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